第2章 许汉文怒撞伪善僧 李公甫勇护许仕林
回到金山寺,法海坐在禅房内,闭目养神,低声自语道:“白蛇妖!贫僧终于把你镇压在雷峰塔下了!”
许仙双眼通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怀抱小仕林跌跌撞撞冲进禅房,声音嘶哑:“师傅!我都已经遵从你的意思出家了,已经答应你不再见她们,你为何还将我娘子囚禁起来……我……我生而无望矣!”抱着小仕林,疯了一般一头向法海撞来。法海身形一闪,许仙没有撞到法海,却一头撞到禅床之上,当时头破血流,昏倒当场,怀里依旧抱着小仕林。小仕林哇哇啼哭,声音灌满了整个禅房……
法海冷冷的说道:“道宗,你既已出家,就该彻底斩断尘世的牵挂,还带着这妖孽之子作甚!”低头看了一眼昏倒的许仙和哇哇大哭的小仕林,语气平静,“孽缘,终是要了结的……”
监寺僧法江,来到禅房:“师兄,我有事找你……”低头看到许仙,和小仕林,“师兄……这是?”
法海瞥了一眼监寺僧法江,缓缓道来:“道宗与那妖孽之子,哭闹烦人,速将他们带离,莫要打扰了贫僧修行。”
法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师兄,带到哪去呀?这孩子尚不满月,难道要扔到外面饿死不成?”
“哼!他之生死,与我何干?”法海坐回蒲团,双目微闭,手中佛珠转动,“此乃妖孽之子,自会有因果报应。”
法江想了想:“师兄,我佛慈悲,不可造杀孽呀。听说道宗在钱塘县还有个姐姐叫许娇容,和姐夫李公甫。不如把这孩子送到那里。道宗既已出家,就留在金山寺吧。”
法海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罢,你去安排吧,将孩子送去钱塘县。道宗就留在金山寺,好生看管,让他潜心修行。绝不准他到雷峰塔探望白蛇妖!”
“就依师兄,我这就去办。”法江转身刚要离开,又转回来,“师兄,我来是有事找你的。大金国使节完颜明来了,正在大殿等你。”
“完颜明?他又来了?”法海起身,在禅房里踱了一圈:“他这次来,所为何事呀?”
“无非是向师兄转达大金国皇帝完颜雍敬意,同时还希望金山寺能为他们南下提供些帮助。”
法海略显不屑:“还是这些事,你去替我应付吧,切记不可失了礼数。贫僧还要修炼!”
法江犹豫了片刻说道:“师兄请三思。自绍兴十一年,岳元帅归天,韩将军失势,大宋再无能战之将。难得我们金山寺能被金国看重,若是搭上这层关系,将来金军南下,也可免玉石俱焚呀……”
法海思量片刻,很不情愿的整理了一下袈裟:“嗯!师弟说的在理,待贫僧亲自接待。”说罢向门外走去,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许仙和小仕林,“赶快弄走,我回来时不要看到他们。”
刚经历一场大战,又接待了一天金国使节。晚上法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禅房,就想躺到禅床好好休息。谁知就在似睡非睡之时,被一阵歌声惊醒。躺在床上,怒目圆睁,侧耳听去,歌声似是从雷峰塔传来……
小白被镇压在雷峰塔里,想到恩爱的夫君,不满月的孩子再不能相见,心中无限悲苦。断桥相遇、泛舟赏月、游湖借伞……曾经的美好一幕幕涌上心头,如今却都成过往云烟,心中不禁充满了愤恨,浑身散发出无尽的怨气。这怨气萦绕在雷峰塔里四处飘荡,无从消散……小白想念许仙,想念不满月的小仕林,带着一股幽怨之情,以悲声不断的唱着她和许仙的定情之曲《何须问》:“君不见,东流水,来时无踪迹,一去无穷矣。君不见,城上日,今瞑没山去,明朝复更出。何须问,浮生情,原知浮生是梦中。何须问,浮生情,只此浮生是梦中……”
歌声悲切、哀怨,传出雷峰塔,传进金山寺,声音不大,但能让寺内每个和尚听得真真切切……一夜未停……
法海被歌声烦的几不能眠,眉头紧皱,心中烦躁不已,从禅床上猛然坐起:“妖孽,休要再唱!贫僧定不会放你出来!”
一夜无眠。清晨,法海拖着一身疲惫来到雷峰塔下,口念佛号,试图镇压塔内的怨气:“妖孽,你这歌声,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你罪孽更深!”
小白在塔内散发着怨气,幽幽的说到:“法海,你已经把我压在塔下……我想念我家相公、孩子,唱首歌……你都要管吗!……难道你不是受父母养育,食人间烟火长成的……”
法海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声音如洪钟雷鸣般在塔外响起:“白蛇妖,休得胡言乱语!贫僧降妖除魔,岂容你这妖孽放肆!”
“法海呀法海……你修行多年,虽有法术,却枉称高僧……”
从此小白幽怨的《何须问》歌声,每夜都会回荡在金山寺……
次日法海在禅房里打坐,监寺僧法江带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和尚走了进来:“师兄,派去把许仕林送到钱塘县的两个小徒弟被人打了。”
法海闻言,怒火瞬间燃起,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何人如此胆大,竟敢打我金山寺的人!”。两个小和尚跪倒在地一脸的委曲:“师傅,我俩奉师傅差遣,送许仕林到钱塘县许仙姐姐家中,那孩子刚交到许娇容手中,许仙的姐夫李公甫,就把我俩给打了。还说不为打我俩,就是为了打师傅您的脸。”
“哼,这李公甫好大的胆子!”法海气得怒目圆睁,头上青筋暴流,“贫僧倒要看看,他李公甫有几条命,敢与我金山寺作对!”
监寺僧法江上前一步:“师兄,那李公甫可是钱塘县捕头呀。您还要去找他不成吗?”
法海起身,抄起禅杖:“捕头又如何?贫僧岂会怕他!本来贫僧想把那孩子交给他抚养,既然他如此的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乖乖将孩子送回金山寺,由贫僧处置。走!跟我去找他!”
不多时,法海手持禅杖,大步流星的领着一群和尚来到钱塘县大街上。身后的小和尚们,也都各拿棍棒,横甩着膀子。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大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东躲西藏。买卖铺户纷纷关门上板。
来到李府,和尚们成扇形包围了大门。法海上前喊话:“李公甫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李公甫打开大门,许娇容怀抱小仕林跟在身后:“我看看,哪里来的宵小之徒,敢来我李公甫家闹事!”
法海用禅杖指着李公甫,厉声喝道:“李公甫!你给脸不要脸,竟敢将我寺中僧人打伤!既如此,速将许仕林交还给贫僧,由贫僧处置,否则让你家鸡犬不宁!”
李公甫毫不示弱,噌的一声抽出腰刀:“法海,我今天且不追究你拆散我妻弟一家。但我告诉你,咱们脚下这块土地,受大宋律法庇护!大门里是我李公甫的家,你敢进来便是擅闯民宅,非抢既盗!按大宋律法就该抓你!你要试试吗!”
“哼!小小捕快,不知天高地厚!我金山寺背后乃是大金皇帝完颜雍,大宋律法能奈我何?”法海禅杖往地上一戳,透出得意之情,“今日贫僧定要带走这孩子!”
李公甫腰刀指向法海:“许仕林是我侄子,你若敢抢,便是拐卖人口!擅闯民宅加上拐卖人口,你看大宋律法如何治你!”李公甫侧身让开大门,“法海,大宋律法我都给你讲清楚了。这大门,你今天若是敢踏进一只脚,你看我腰刀砍不砍你就完了!”
法海脸色一沉,迈步就要闯进大门,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禅杖上闪烁着金光:“贫僧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李公甫突然回身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李府之中迅速冲出几十名衙役和捕快,大街上也涌来大批官兵,个个目光如炬,手持刀枪,对准了法海和其他僧人。一位将军,银盔银甲,一身白袍,手持银枪,跨下白马,立于官兵前排。将银枪指向法海:“本将军倒要看看,何方狂徒,敢不惧大宋律法!这番邦皇帝,又在给谁撑腰!”
李公甫腰刀横在胸前:“法海!你当我李公甫是面捏的吗!既敢在家等你,必定做好了准备!你敢和大宋捕快和军队动手,就是谋反大罪!”用手一指银甲将军,“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钱塘县县尉大人,岳武穆大帅之孙,岳雷少帅的长子——岳灵将军。”
法海停下脚步,轻蔑的扫视着周围的官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岳灵?李公甫,你以为这些人就能拦住贫僧吗?这孩子贫僧今日抢定了!”
眼见双方就要在大街之上展开一场械斗,监寺僧法江赶紧上前拉住法海的袍袖:“师兄,李公甫说的不假呀。咱们降妖除魔,可别和朝廷对抗呀。朝廷震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金国给我们撑腰,但毕竟眼前之事,远水不解近渴呀。那孩子就让李公甫扶养吧,那本就是他侄子。您还怕一个孩子翻了天吗。”
法海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收回禅杖:“哼,暂且饶过你们!但今日之仇贫僧早晚要报!”恨恨的带着一众僧人离开李公甫家,回转金山寺。
见法海一众退去,李公甫收了腰刀,来到岳灵将军马前深施一礼:“今日之事,多亏将军相助。”
岳灵在马上抱拳:“李捕头客气了,保境安民,乃是岳某之本分。”
二人望着法海等人的背影,李公甫难掩忿忿之情:“金山寺如此嚣张,原来有金国撑腰!”
岳灵将军也叹了一口气:“朝廷软弱,才至于此。法海不除,必将成为我大宋一颗毒瘤……”而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过,欲使其亡,先使其狂。这法海如此嚣张,我看早晚必遭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