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别墅:第4章 4.无望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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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无望的日常

镜子面前,是一张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脏脸。

从前那双之前炯炯有神的眼睛变得灰暗,披肩的长发杂乱的垂在脸颊两侧,消瘦的面庞之下是的干瘪的起了死皮的黄唇。张青年捧起一把清水往脸上抹,抬起头来照镜子,像是刚刚溺水而亡的尸体,毫无生气。

他随便的抹上点牙膏往嘴里刷,刺激辛凉的劣质牙膏腐蚀着那口本就不白的牙齿。张青年越刷越起劲,好像要把握在手上的牙刷折断。

铁锈味的血从牙龈处流出,白色的泡沫中掺着点猩红。张青年看在眼中,默默的把所有泡沫都吐了出来,他端起纸杯,把倒好的清水吞进嘴里,又在腔里顶着舌头来回压缩,好似玩的含了十几秒,最后才“啪踏”一声全吐进水槽里。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嘴角颤动,结果只是白费力气。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可张青年依旧记得,或者说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自打那天满身伤痕的回来,他就半死不活了,浑身疼的他也不想去医院。一是没那么多钱,二是觉得这世界忽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的那些愿望,渴求,全的变得歪七扭八,他知道别人活的那么好,世界也不是那么坏,可就这点怀让他吃了两回,一下成了他到目前为止的全部。

他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忍着疼痛入了梦乡,可梦里那些人依旧不放过他,又打了他一遍,他惊的浑身冷汗,可也不敢睁开眼,他还是想尝尝睡眠的滋味,免得往后无法入睡。

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养伤,渐渐的,仅剩的钱也见了底,可事到如此,他也不愿向父母要钱。他这人一向把承诺看的最重。不过最后电话费没了,停了两个月的电话卡也被注销,他这点便利也无处可求了。

最后到了米缸底落灰——久未进食的地步,他也只能把手机变卖,换点救急钱。不过好在之后又换了个二手手机,也不算个脱离时代的人。

又说起父母,张青年早已和他们断了联系,说是故意的也好还是无意的,自从换了手机他也不再去想那些,毕竟自己成了这样,他谁也不想见。

而因为没有及时去医院治疗的缘故,伤痕之下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

他的腰时常的痛,最先开始时并不是那种刺骨的痛,而是有一把千斤顶在身后顶,慢慢的麻痹酸痛,更糟的是,他成了面瘫,对,他那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想作个笑脸,看脸部抽搐了半天也没个表情,他一下慌了神,眨着眼睛又试了几遍,结果还是没用。

笑也不行,哭也不行,一张毫无情感的状态被刻在那张本就不近人情的尖脸上,更显的冷酷。

他默默的低下头,在心里揪着自己说凭什么。

因为腰痛的缘故,他不能做长久的站,有些时候严重了,睡一晚,早上一起身就感觉被腰斩了般剧痛。他想去老本行快餐店工作,但每天站个七八个小时无疑是莫大的伤害,他常常疼的蹲在地上,旁边的同事从他身边路过也只是随意的关心几句,起不了实质性的帮助。

就算这样他也不想离职,他想重头再来,攒些钱,去外面闯荡。

“爸妈,你们就等着吧,儿一回来,绝对的风光无限,您老的晚年我全包了。”

他那时笑着,信心十足的说着,可现在却是咬着牙,虚弱的扶在墙上喘息。

可悲的是,快餐店老板认为张青年在后厨偷懒,尽管他解释是因为腰疼才不得已休息会,但快餐店老板还是二话没说的辞了他,他的那些情面,快餐店老板全然不顾。

张青年咬着牙接受了,离了快餐店又想着去别地找,可不是需要搬东西,就是要站在一处好几个小时,他想去应聘,可背后着撕裂的腰疼正活脱脱警告着:做了你这腰就别想要了。

一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没找到,他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什么也干不得。他回到那间狭窄潮湿的屋子,莫名的认为这就是自己的棺材,他苦笑,但面瘫,最后只落的个皮肉不笑的表情。

他开始自暴自弃,三天捕鱼两天撒网。他去做日结工,一天赚个一百块钱就走回自己屋子里休息,有些时候没工作,他也就饥一顿饿一顿,反正人不吃饭二十天才死,不喝水七天才死,再说这水到处都有,也就没个饭吃。他想,到时候实在没办法,去翻垃圾桶也算个紧急方案。

关于房租他倒不会耽搁,每个月月底保底会留四百块钱在身上。

半年前,房东夫妇中的老爷爷死了,老婆婆一个孤零零的住在一层那间楼道尾的房子里,张青年每次从外面回来就看见老婆婆大开着房门,搬着个小板凳坐靠在门框边,边听着屋里便宜收音机的嘈杂播报,边直愣愣的垂头望膝。

人这一生就没有快乐的时候,张青年望着老婆婆想,有人想要那,有人想要这,到头来全都是白费力气,总得落得个遗憾和悲愁。

张青年离开卫生间缓缓坐到床沿边,隐隐约约又感到背后要袭来疼痛,他赶紧往后躺,这才没了感觉。

他的头发往脑后一散,整张脸庞都展露了出来。张青年那张脸没有年少的锐气和青春的活力,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窗外的汽车喇叭声不绝于耳,他的内心却平静的出奇。

今天有没有日结?他说,没有,不光今天没有,明天也没有,甚至以后也没有,他已经想到了自己躺在床上,裹着棉被饿死在屋子里的场景。

饿死也好,撑死也好,都是一个死字,他说,然后又想到了那些诺言,心里一下就憋着慌,可他有什么办法。他闭上眼睛觉得困极了,没几分钟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才中午。他总是这样抹杀时间,毕竟睡觉不需要挨饿不需要胡思乱想。

不过这次醒来倒比昨天饿些,张青年昨天也没吃饭。他下楼准备去买点东西垫垫肚子。他摸着兜里的零钱晃荡作响,一步一步吊儿郎当的往楼下走去。

他到一楼时,总是看见房东老婆婆坐在门框旁,这次也不例外。

老婆婆一个人坐在在昏暗的楼道里休息,她什么都没拿,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佝偻着身子发呆,此时从收音机中传出了京剧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衬托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没落感。

张青年望着老婆婆心里也觉得可怜,但是他现在也不差,算算日子,再过一星期就是月末,这房租得按时交,他望着手机里的两百块,心想着要是再找不到日结,恐怕现在这间棺材房也留不住。

为了不让老婆婆看到他从而问些话,他快速的踏过台阶,推开正大门走到外面去。

走在街上,他像个乞丐,长发披肩,为了省些水费,基本四五天洗一次,现在的头发油凝凝的,衣服也穿的起皱子,还好是纯黑色,要是白色之类的显眼颜色,一出门身边的人就唯恐避之不及。

他饿呼呼的围着出租房不远处的小摊挑选东西,一般都是菜摊,张青年不会做菜,买回去也是生吃。他想吃点便宜又方便的东西,方便面倒确实,可一包两三块,他还是有些为难,他又绕到其他摊子去看。

不远处一个摊贩正给一位客人找钱,一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放在他一旁,响亮而刺耳的重复播放着:卖不出去了!骨折价!骨折价!十一块钱八个!十一块钱八个!

张青年半信半疑的走到摊贩跟前,望着桌上的东西问:“苹果十一块钱八个?”

摊贩笑呵呵的说:“十一块钱八个,真八个,包甜。”

张青年心想真捡到了个便宜,于是挑了十六个苹果放进袋子里,付给了摊贩二十二块,提着袋子走了回去。

推开大门,张青年探头望向走廊深处,空无一人。老婆婆看来是回去了。

他走上楼,此时肚子已经干瘪的叫出了声,随后又来了一阵饥抖,张青年无奈的拿出个苹果啃,但是不甜,不仅不甜,也不酸,完全是白味。他本就没有对小贩的话抱希望,现在想着能吃就行。

这时候他又想到了另一种死法。

得个胃癌,饱受病魔蹂躏,无钱医治,只能回到出租屋,然后没钱交房租,被赶到街上,然后在一处脏兮兮的墙角蜷缩着等死。

一眼似乎就只能望到死。他懊恼着又啃下一口苹果,而就在这会,太阳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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