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别墅:第3章 3.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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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黑屋

那间小屋子就是张青年所有。

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矮板凳、一张铁管制成的老旧单人床和床头柜,再加一间两平方的卫生间就是这间屋子的具体。

出了社会的第一个月,张青年就尝到了苦头。

那时候张青年要租房在外面住,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再回去跟父母住显得多少不合适。

他在网上找房屋出租的消息,结果一个自称房屋出租的房东加上了他的微信,跟他说有间房子可以租给他,张青年也不犹豫,立马就答应,商量着具体事项。

那个房东发来视频和照片,张青年看着合心,就说要租,最后加钱定下来,一个月八百块,水电自算。张青年觉得挺合适,就约了线下见面,房东也爽快答应。

房东是个地中海的中年人,戴着口罩,时不时还咳嗽,张青年觉得可能是感冒了。房东领着他坐地铁,说那间房子在外线,张青年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地铁站。

出了地铁站,两人并肩走往一处住宅楼。

两人坐上电梯来到八层。

地中海房东领着张青年来到房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去拧一圈,门应声而开。

张青年走进去,地中海房东则叫他随便逛逛,看看实地。张青年去了厕所,又去了卧室,最后再看了一眼客厅和阳台,觉得十分称心。他问地中海房东什么时候付钱,地中海房东说现在就可以,张青年说好的。

只见地中海房东又说,房子一般要额外的半年押金,不过不用担心,只是押金,如果下个月他来巡视如果发现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把押金还给他,毕竟上次有个年轻人租他房子,结果走的时候垃圾一大堆,电冰箱之类的也尽数损坏,自己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他又说相信他,他用他脑袋侧边仅剩的头发发誓。张青年半信半疑,最后觉得半年押金也就五千六,他从学校里存了三万七,而且只是押金,一个房东还缺这点钱?他认为可以尝试。

张青年还是年轻,这个苦头已经这么明显,可就是太年轻。打几年的零工也只是锻炼了他的毅力,人与人之间的欺骗他一点也不知。他没租过房子,所以连租房时要签的文件也不知道,两人仅仅只是通过支付宝转账就完成了转让协议,无凭无据,空口谈话。

最后才住了三天,就买了一床被子和牙膏牙刷,张青年就被真正的房东发现。

当时真房东正领着一对租客来到张青年门前看房。

真房东用钥匙开了门,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屋子,可一转头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小酣的张青年。

真房东问张青年是怎么搬进来的,明明之前住着里的还是个地中海,现在已经走了?真房东又问张青年是不是地中海的儿子,后面又补充说地中海没告诉她。

张青年觉得莫名其妙,他起身说他三天前才租的房子,当时都交了钱的,他还有转账记录,一共六千四。真房东瞪着大眼,咄咄逼人的说她才是房东。

就这样,两人闹到了派出所。

民警查了监控,又给两人录了笔录,顿时就跟两人说明白了。

那个地中海是真房东的租客,租了两个月,前三天刚好到期,但是地中海还欠着真房东一个月钱,真房东说不交就不让走,地中海于是设了局,装成房东把正在住的房子卖给别人,而这个倒霉蛋就是张青年。

一听完,张青年不知所措,他轻声问他交的那些钱怎么办,民警们说他们尽力把那个地中海抓回来,至于那些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这些人一拿到钱就立马花完,生怕钱到手里化了,对此都是民警们的经验之谈。

那晚上,真房东把张青年赶了出去,他也不抗辩,觉得没交钱,那就不住。他那晚本想去住酒店,可一想到之前那些钱都骗走了,他就对剩下的钱格外谨慎。

那晚的公园长椅上,他裹着被子,忍着深夜的冷风哆哆嗦嗦在深夜睡去。那晚的星星他数的认真,在他头顶一共有三十七颗。

后来他又去别处租房子。他到处找,找最便宜的,后来就找到了一间破烂的楼房,租了其中一间十来个平方的屋子,而开头说的那些家具就是屋子的全部。

而在讨论租房详情时,他格外较真,什么都要说清楚。

那栋楼房的房东是一对六十来岁老人,口齿不清,于是张青年就拿过那份打印的协议自己阅读了起来。他对任何人都开始抱有一丝警戒,包括面前这对和蔼,面露苦色的老夫妻。

确认没有霸王条款和挂羊头卖狗肉的状况后,他才安心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间房子一个月四百块,没有空调,张青年觉得无所谓,他现在只想把那些被骗的钱都赚回来。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那么爱教训人,每个新来的人都要踢一脚屁股,等到你放松,以为万事大吉,重头开始时,它又狠狠的给你一耳光,打的你晕头转向。

以往那些往公司里投的简历,多数都石沉大海,张青年渐渐也不抱有希望,自己又去做起老本行——到快餐店里帮忙。

也许年轻的时候觉得这份工作很好,有钱拿就行,可真出了社会,一个月拿个三四千,除去水电费和平时餐饮,留下来也就一千多,而一年下来顶多存两万,十年也就二十万,可说他能有几个十年?他的父母也老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他对于父母承诺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不能就把着这最好的十年都花在这快餐店后厨的油炸上,他要赚大钱,他要当上某个群体的领导人物,他要地位,要金钱。

这番情感总是在深夜最为沉重,他有好多夜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份邮件发到张青年手机上时,他着实楞了半刻,之前广撒网的简历被一家公司选取,让他三天后来面试。收到信息后的他赶紧在网上花了四五百块买了一套劣质的西装。

收到消息的一天后,张青年就毅然决然的辞了干了快半年的快餐店工作。

西装在面试前一天送到,他满心欢喜的打开快递盒,撑开衣服展示给自己看。他不会打领带,于是自己在窄小的卫生间里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教学,一边笨拙的把领带上下穿插。

面试当天他紧张的喘不过气,不过他一直说服自己能成功,最后压住了这股焦虑。张青年顺畅的介绍了自己,不失气质,他毫不避讳的把优缺点都说明白,任由考官自行分辨。两位人事部的人相视一笑,给桌上的文件上打了个钩。

实习生成了他现在的名头。他被领到一个三十多岁,带着眼睛的男人面前作学徒。男人跟张青年见面的第一眼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让他去把刚刚组长的发下来的任务做一遍,做完交给男人检查。

但张青年刚来几天,什么都不熟悉,让他这么做完全是为难他,可他珍惜着来之不易的工作,而且还是很有前途的工作。他路过时总能看见坐在办公室里嬉笑,打着电话的那些人,他想象着自己坐在里面的场景。

他强撑开心的说着好的,领过文件自己去工位上摸索着做,当然,最后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实习期是三个月,工资倒是没有,人事部跟张青年说了,不过一入职工资就有七千,以后干的认真,加薪和晋升不是问题,张青年感激似的猛点头,对这张大饼抱着无比真实的细节想象。

三个月里,他总是被安排最重的任务,尽管自己有些也不会,同事们也因为他是实习生的缘故不肯教他真本事,可他还是咬咬牙,每晚留到最后的把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

他当时一心要入职,他认为这些任务的考验完全是必要的。

那三个月里他吃喝都是用自己的存款,有些时候公司有聚会,他也被拉去凑钱,这样一下来,存的钱就用了三分之二。他苦苦支撑,想着入职了一切都结束了,到时候自己再加把劲,加一把比所有人都大的劲来升职。

可美好总要遭人蹂躏,三个月一结束,那家公司就露出了真面目,不由争辩,急不可耐的把张青年给踢开。

公司敷衍的用实习期不合格为由抹除了他在公司的贡献和存在。

张青年第二天得知了这么一场骗局,怒形于色的找那家公司寻理,但让他意想不到是,那家公司一开始和颜悦色的认错,张青年以为可以用谈话解决,于是跟着人事部领导来到了一间座谈室准备申诉,可刚一关上门,三四个人就冲进屋子里对张青年一顿揍。

张青年奋力挣扎,可也胳膊拗不过大腿。打手们把他踹倒在地,手脚并用往他身上丢力气,差点把张青年打死在屋子里。

张青年只觉得当时身上到处都有人打,浑身都疼,后来有人一脚踢在了后脑勺上他才终于没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被丢在一间昏暗屋子里,而就在他满口鲜血、匍匐在地的四处张望时,一个西装革履的,梳着大背头,手戴金表的男人打开门走到他面前,逗狗似的跟张青年说:我劝你识相点,要是你敢乱说,这整个城市我都让你找不到工作。

张青年死死盯着男人,眼里要渗出血似的。

他心里的仇恨开始在此刻发芽,但他也知道自己没身份没钱,掉了牙也只能咽在肚子里,于是又只能不甘的低头接受。

张青年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公司,往自己那小小的出租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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