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气!
“这小子,是有点狠劲在身上的。”
闲暇之余。
先前把他当做赌资的薛浩等人聚在一起,瞥了一眼仍旧在梅花桩上挥汗如雨的季渊,不由咂了咂舌。
和他同期入门,甚至是比他晚入门的弟子,已经有交了钱但没坚持下去的,提前离开。
倒是季渊。
每天是来的最早的,走得也是最晚的,这份坚持都被众人看在眼中,是让人有点佩服的。
“看来薛浩少爷的大餐,我们是吃不上了……”
有人惋惜。
“那可未必吧,他在梅花桩上苦熬月余,才勉强掌握十字整劲,毅力的确可嘉,然而习武之途,最重要的是能否冲关开窍,这靠的可不是什么毅力,而是财力!听朱奇说,他为了练武,已经跑去借贷了?”
也有人说着风凉话。
这话倒是没人反驳。
武道之始,在于炼劲。
炼劲的第一道关卡,便是明劲,如果连第一次都冲关失败,那就意味着无缘武道之路。
而且,如果时间拖得越久,冲关的成功率也就越小。
季渊起点太低,虽然这一个月靠着借贷吃肉,勉强将身体养好,但距离冲破明劲关卡,还有着很大的距离。
“靠着吃苦,可不了人上人。”
薛浩轻飘飘的给出总结,便收回目光,随后话锋一转:
“再过几日,是宁府宁超公子的生日宴,打算邀请一批拥武道天赋不错的青年才俊小聚,几位师弟可有兴趣?”
闻言。
围在他身边的几名武院弟子,眼睛兀自瞪大,热烈讨论起来。
“宁超?可是内城宁大老爷的独子?”
“听说这位宁公子,年仅十八岁便已经冲开化劲关卡,即将开窍换血,武道天资惊人,有望在武科中夺魁!”
“薛师兄真能带我们去吗?”
一时间,武院一角变得极为热闹。
……
梅花桩上。
季渊又自顾自的演练了三遍两仪桩,除了身体有些发热发汗之外,并没有像之前那般酸痛无比。
他收势而立,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
一个月的苦练进补,不仅在桩功上进步巨大,气血也逐渐变得充沛,不再是“瘦弱的小鸡仔”。
就在这时。
魏江踱步而来。
“师父。”
季渊连忙从梅花桩上跳下来,抱拳行礼。
除了刚入院那几天要打下根基,魏江亲自出面指点外,自己就很少见这位师父。
对此,季渊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魏江传武授艺,也是为了生计。
武院人来人去,多的时候有三十号左右的弟子,他不可能每一个都手把手的去教。
唯有那些根骨资质卓越,有望继承其衣钵的弟子,才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你来武院,有一个月了吧?”
魏江双手背负在身后,淡淡问道。
季渊恭敬道:“回师父的话,整整一个月。”
“嗯。”魏江微微颔首:“桩功,乃我八极拳之根基,如今你根基已稳,十字整劲也勉强掌握,下午开始,便可以跟随院里的师兄,正式练习打法。”
“若有不懂之处,多问便是。”
和上次亲自指点教导不同,这次魏江让他跟随院内师兄修炼。
显然在魏江眼中,季渊展现出的天赋,还远远入不了他的眼。
“是,师父。”
季渊抱拳应了一声,便去膳房领了一碗米粥,就着风干肉条囫囵吞下。
稍事休息。
武院内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季渊没有继续上梅花桩站桩,而是跟在院内师兄身后,开始练习八极拳的打法。
但他很快就碰了壁。
院里的师兄,各个都精明的很,见他出身贫苦,资质又非上佳,带着这样的师弟既无油水可捞,日后也未必能有出息,因此态度大都很敷衍,有的甚至懒得理会。
“可惜朱师兄不在……”
作为院里最热心肠的师兄,朱奇为人率直,不论家境贫寒,亦或者殷实的弟子,都会指点一二。
“季师弟,怎么没有站桩?”
正想着,朱奇从内院走出,看到季渊在院子里徘徊,不由好奇问道。
“师父说我根基已稳,可以跟随师兄们练习打法,只是……”季渊看了一眼自顾自练拳的几位师兄,无奈的摊了摊手。
朱奇顿时会意。
“别理会他们。”
他热心肠的将季渊拉到院子一角,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八极拳,是师父于军中所习得。”
“军营中的武功,和江湖中的花拳绣腿不同,其招式都质朴实用,目的在于以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拳法,最大的力气,瞬间击杀敌手。”
“是真正的杀人技!”
季渊肃穆而立。
在这乱世中,也习得只有杀人技,才没有人敢随意欺辱打压!
只见朱奇身子微蹲,摆出架势,开始演练拳法。
“八极拳,其核心理论在于‘六大开’,即你站桩时体悟到的六种劲力。”
“顶、抱、掸、提、胯、缠……”
他一边说着八极拳的要领,一边演练着套路招式。
撑捶,降龙伏虎,顶肘,闯步震脚……
季渊跟在身旁,也照猫画虎的摆弄着拳法姿势。
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这些单式操练的招式记下来。
“季师弟学的挺快嘛。”朱奇称赞了一句,道:“接下来,就是不断重复练习这些套路就行,熟悉到条件反射,一遇到要用时,就能条件反射的闪电般用出,就算入门了。”
季渊心中无奈:“这也太笼统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名师指点的好处了。
当初刚学桩功时,魏江三言两语,便可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朱奇已经算是热心的了,换做其他师兄,还真懒得理会,更别说指点。
“多谢朱师兄。”
季渊抱拳谢了一声。
有没有名师指点无所谓,只要将八极拳印刻在【天道酬勤】命格上,付出努力和汗水,就一定会朝着最正确的方向前进,永无止境!
随后,他便开始在朱奇的指点下,演练起八极拳的打法。
一遍又一遍,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
日暮降临。
武院内的弟子相继离去,只剩下他一道身影,孤独又勤奋的苦练。
直到某一刻,脑海中金光闪烁:
【八极拳入门(1/300)】
霎时间。
许多关于八极拳修炼的感悟和经验,浮现在记忆之中。
这种感觉无比清晰,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套路招式打的不错,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可就在此时。
一道沉闷的声音,突兀从背后响起。
季渊条件反射般的转过身子,就看到已经换上一身睡衣的魏江,站在门口,双目如电,正幽幽的盯着他。
季渊看了看天色,才惊觉自己误了时辰。
“师父,弟子误了时辰,叨扰了。”
他连忙抱拳行礼,就要离开。
魏江没有在意,他不急不缓的迈步走来,淡淡开口:“任何一门武功被创造出来,都是开创者为了克敌制胜,甚至是为了杀人!”
“更何况是八极拳这种军中武学。”
季渊脚步一顿,明白过来,这是要指点的意思。
“请师父指教。”
他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魏江来到一尊木人桩前,抚摸着伤痕累累的桩子,道:
“任何一门武功,都蕴含着开创者的精神,气质,后人习之,无形之中也会改变自身性格。”
“同理,你身上的精神,气质,若与一门武功契合,修炼起来,自然也会事半功倍。”
季渊心头一震,有些明悟。
却听魏江语气徒然变得冷冽:“八极拳,乃军中杀人技,若想习得,那就要先养出三分恶气来。”
“有了恶气,你的拳才能够快,够狠!”
话音未落,他屈膝握拳,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好似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
只见魏江身形未动,拳头却如离弦之箭轰出,快的连残影都看不到,唯有拳风破空的轰鸣声。
“轰!嘭!”
下一瞬,那一人合抱的木人桩,砰然炸裂,化作无数木屑四处飞溅,强横的劲风将地上的积雪都席卷而起,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看到这一幕。
季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脖颈后的绒毛都乍竖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好强的劲力!
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怕是一拳能砸成肉酱吧?
这才是真正的武功!
魏江收势,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凌厉凶悍的一拳,不过信手拈来。
他看了一眼发愣的季渊,不再言语,转身向着后院走去。
“师父……”
季渊回过神来,连忙追问:“那三分恶气,该如何养?”
魏江没有回头,身影迈入后院消失不见。
但却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随着风儿,带到了季渊耳边:
“杀人!”
……
夜幕如沙,笼罩着整个高柳县城,皎洁的月光好似水银般,倾泻满地,流入千家万户。
夜晚的黑山城,死寂一片,只有零星犬吠和猫叫声。
季渊小心的穿行在街巷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魏江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只觉得后背都在发凉。
“欲养恶气,先杀人!”
回想起前世的小说影视,里面的主角一穿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杀伐果断,他就不禁摇头。
明明穿越前,连只鸡都没有杀过。
“可身在这乱世中,我若不‘吃人’,人便要‘吃’我,比如陈虎那群恶霸泼皮……”
季渊咬了咬牙,握紧拳头。
“但如果杀了人,被县衙查到该怎么办?下了大狱,那可就和死没什么区别……”
前世几十年的思想教育,他骨子里,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
紧握的拳头又松了些许。
他心乱如麻,不知不觉间,已然穿过外城,来到了自家村子。
刚拐进巷子,季渊便看到四道人影迎面走来。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也认出了四人。
正是恶霸陈虎,和他的跟班。
“真是冤家路窄!”
季渊连忙一个闪身,躲在街巷后。
隐约间,一股劣质酒水的气味,夹杂着几人的交谈声飘荡而来。
“虎哥,这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您就别卖关子了,您之前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兄弟们享一生荣华富贵?”
有跟班迫不及待问道。
“嗝~”陈虎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告诉你们也罢。”
“再过几日,就是宁超公子的诞辰,这位宁超公子,可是宁老爷的独子,若能讨得其欢心,收下我们,进入内城宁府,那岂不是能享一生荣华富贵?!”
话音落罢。
季渊明显听到那几个跟班的声音都大了一分。
“虎哥,消息真的假的?”
“不过,人家宁公子,是宁老爷的独子,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什么都不缺,咱这三瓜俩枣的,拿什么去讨人家欢心?”
陈虎咧嘴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早就打听好了,这位宁公子有两个爱好,一为习武,二便是女色!”
“山珍海味,金银珠宝咱没有,一个女子,咱还找不到吗?”
跟班们面面相觑,“这真的好找吗?”
内城那些俏丽的千金小姐,各个都有背景,他们是万万不敢动的。
至于外城……贫苦家出生的女子,和仆人没什么区别,他们自己都看不上,更别说人宁公子。
陈虎眼冒淫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邪笑道:“远的不知道,这近处便有一个。”
“季渊那个姐姐,季春兰,别看那小娘皮瘦的和皮包骨一样,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稍稍养一养,比城里那些千金小姐还勾人嘞,尤其是那双大长腿……”
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巷口藏在阴影中的季渊胸膛起伏,怒火大炙。
“这群渣滓!真狠毒!”
上次逼贷,陈虎便拿兰姐儿威胁自己。
这一次,竟然真的在打兰姐儿的主意!
季渊气的脸色发白。
胸腔中,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好似要从七窍喷吐而出。
什么遵纪守法……
什么担惊受怕……
全部被这股怒火焚烧殆尽。
脑海中仅剩下一个念头:
杀人!
杀了这群渣滓!
他眼神发狠,低头找了一圈,捡了半截木棍,断裂处的木刺尖锐如刀,如同一条毒蛇,藏于阴暗之中,缀在陈虎几人身后。
乌云不知何时飘荡而来,如幕布般,将悬挂在头顶的明月遮掩。
月黑风高!
杀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