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做梦:第4章 计时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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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计时赛

(一)

吃罢午饭,黄奕和罗浩计划回房间休息片刻,跟了赖汉邦一早上,毫无收获,只跑累了腿脚。

路上罗浩问黄奕:“有没发觉今日多了很多人?”

“的确,年底客人多吧?”

回到黄奕房间,两人又拿出了赖汉邦的资料。

回来路上,酒店里活动的人明显增了许多,两人不禁怀疑,目标会趁着人多势乱和同伙碰面交货。往深里想,甚至猜测目标已察觉了他们的存在。毕竟碰过两次面了。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同伙迟迟不现身。

若真如此,他们处在了敌暗我明境地下,行动也只会很被动。

“既然如此,说不定对方也在找着我们,不如引蛇出洞?”

“嗯?怎引?”

“这批货价值不菲,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不可能放弃的。说不定现在双方都焦头烂额着,只需放松了警惕,他们自然就会露面。”

“我们走了他们就放松警惕了。”,黄奕不屑似的开玩笑道。

“联系那个丁经理帮忙。我们以客人的身份走,再以酒店员工的身份回来。稍加伪装,对方应该认不出我们的。”

“妙,这样我们也不用鬼鬼祟祟样了。”

“就这样吧,即刻出发——收拾。”

说完,黄奕看表——11:20。

按照明道吩咐,芷若很快找来了李蒙奇。李蒙奇自然是紧张万分,马上叫上了丁洛。吩咐大家到经理办公室集合。

接到芷若通知,明道叫来骏立,一同前去经理办公室。

经过前台,听到前台传来争吵声。

明道扭头看了一下——两个客人在跟前台员工争论。突然,明道停下来,定睛盯那两人,问骏立,那两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骏立奇怪明道的举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似乎也觉得如此,“诶?——他们在监控视频里出现过,当时怀疑在跟踪死者丈夫。”

“嗯,没错”,明道说。

于是,明道两人前近侧听,试了解争吵缘由。

两人穿着黑色商务套装,年纪一大一小。

较年轻的说:“但是你们的标价就是这个呀,发票也应该是这个价格的吧?”

服务生说:“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已经同你们解释了。发票是按电脑订单记录打印的,而订单上的价格是优惠之后的实收价格。这个是改不了的,请您谅解。”

较年长的说:“什么改不了啊,叫你们经理过来,电脑也是人操作的嘛——”

服务生说:“实在不好意思,经理过来也会是这么说的。这个是我们的规定。”

较年轻的说:“你现在什么态度啊,你们诺大酒店就这种服务质量?”

较年长的抢接说:“算了算了,费力跟他废话了——不差这几个钱,我们赶时间,走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发票也不拿,年轻的还在边走边大声唱叨:“这种这样的酒店,下次都不来了咯。”,服务生本还想追上前去把发票还给他们,也被臊得犹豫了。

“真是什么人都有。”

“林子大了嘛。”

明道骏立两人没多想,调侃两句便上楼去了。

“黄队,我们刚才是不是演得有点太过无赖了?嘿嘿——”,出了门,罗浩软下绷紧的身体说。

“就是要这个效果,不然对方都不知道我们走了。”,黄奕说。

“刚才那两个人借故凑过来,可不可疑?”

“值得怀疑,下次要找机会跟一下。”

经理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包括芷若在内的各部门部长排坐在长沙发,李蒙奇经理、丁洛副经理分别坐在两边的短沙发。个个神情严肃。

进来后,明道从办公桌旁拉来一把办公椅,骏立则从角落搬来一张矮凳,摆到长沙发对面,坐下。

“各位都知道什么事了吧?”,明道坐下便说。

“不知警官们怎么看这件事呢?”,丁洛说道。

“依我们判断,先前的案子不像是连环凶手所为,当然不会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这种事不能冒险。另外,亦不会排除是效仿者作为。”,明道说。

李蒙奇点点头表示明白,“无论是哪个可能,对酒店来说都是致命的。警方打算怎样处理?”

“你是说我们的部署吧?局里调了可以来的人手,假扮客人和员工。所以在这个过程里面,需要酒店一些配合。”,明道说。

“没问题,要需要配合的地方,尽管提。”

门口传来敲门声,芷若起身开门,是服务生小文送来了饮料——看样是芷若的安排。

芷若把饮料送到每个人面前,咖啡、绿茶、红茶、白开水,明道没想到芷若熟悉了每个人的口味习惯。

“我有个猜测,不知有没有可能。”,丁洛喝了一口绿茶,说道。

“哦?”,明道表现出好奇,“请讲。”

丁洛说:“这会不会是个阴谋?有人带着打击报复之类的目的,要报复酒店,看着酒店关门倒闭。”

“酒店会同什么人结怨?”

“不一定是酒店,亦可以是酒店管理层,比如李经理和我,总会得罪过一些人的。”

李蒙奇觉得离谱,“不可能,我没这些那么歹毒的仇人。”

丁洛略带反驳说:“这个谁也说不准的吧?毕竟有时不知不觉就会结下仇怨。”

芷若插话说:“这么说来这两天酒店确实有不少的异样,前台收到的投诉就比平时多了。我还留意到,一些客人有点奇怪,总是在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骏立对芷若的话来了兴趣,“具体有什么异样?能详细讲讲吗?”

明道打断说:“现在的重点是怎样保证今晚十二点前的事不会发生,至于为什么杀人的猜测,留到后面再讨论吧——今晚的事,是百分之一百不允许发生的。”

李蒙奇说:“没错。一定要保证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至于动机,无论是谁的问题,往后再说吧。”

丁洛虽仍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再造次。大家的话题回到了保护客人上来。

明道分析:“你们酒店公共区域的监控非常充足,凶手不容易在这些地方动手。所以,需要加强注意的是房间前面的走廊区域,以及房间内——这些地方没有监控,我们部署的警员亦很难照顾到。”

“走廊区域没问题,我们每层都需要一个清洁岗位的,你们安排警员和我们员工成组就行。房间里边就没法了,但是在房间里边发生可能性很低吧,客人肯定不会随意让陌生人进去的。”

“这个说不定,上一次不就是在房间里出的事吗?”

“上一次凶手是怎么进房间的?”

“可以由窗进。”

“这样的话,我们让客人不要在人少的地方逗留、尽量呆房间里、并且锁好门窗,是不是会好很多?”,芷若提议。

李蒙奇说:“这样恐怕会引起惊慌,影响也很坏。”

明道却说;“这提议挺好。惊慌可以避免,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行。”

“这样吧!”,骏立开口说:“我们往监控死角都部署人手,见到客人就以‘刚消毒、空气含较多的杀虫剂’为由,劝他们回房,反正喜欢在外面逗留的人亦只是少数。”

“这样会不会让客人觉得很奇怪?可能还会打草惊蛇,惊动了凶手。”,芷若怀疑地说。

明道说:“虽然是下策,但也只能这样了。另外,我们会派警员全程监视酒店的监控录像,所以到时他们会需要你们安保室的配合。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可以。”,李蒙奇心里虽不乐意,可警察明是在用命令语气请求。他答应了后,明道又以同样方式要到了酒店管理层用的万能房卡——能够打开每间客房的感应门锁。

“放心吧,我们只会在抓人的时使用,出于安全考虑,你应该给我们。”

“抓人?你们不会带枪吧?”

“当然不会,人员密集很危险的。”,明道语气诚恳地保证。

“一定要保证你们的警员都不可以带枪。”,李蒙奇叮嘱。

“另外,这事只限在座的人知,一定要保密,如果凶手知道了我们的部署,会很麻烦。”,明道顿了顿,又补充道:“酒店现在有无其他部门在这执法?要防止产发生冲突。”

“当然没有,怎么会呢。我们是酒店,又不是贼窝。”,李蒙奇笑笑说道。

“那就好,那——各就各位吧。”

“大家按照警官的吩咐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吧。”,李蒙奇说完,其员工方才起身离开。

明道站起来,系好外套纽扣,招呼骏立去安排好工作,便转过身去。

芷若正收拾着方才被大家围住的长方茶几,被明道突然转过来吓了一惊。

“吓到你了?”

“你看我样就知啦。”

“胆真是小。”

“还有理了。”

明道双手向前撑到沙发靠背上,看着她忙碌,也不帮手。待芷若忙完,才和她一同出了办公室。

刚在办公室里,明道本是有话跟芷若说,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心里犹犹豫豫。

看他只陪着自己走,也不说话,芷若觉得奇怪,但她也没开声,她心里也在犹豫。

电梯要到一楼了。

终于芷若开了声:“忙完这次,一同去练练字?”

“啊?——好啊”

“怎了?是不是有话要讲?”

明道露出尴尬神色,“没——只是想着事而已。”

“哦。”,芷若没有追究,又问,“以你的经验,这种案一般要多久可以结束?”

明道考虑了片刻,才回答:“说不定,最长一个星期吧。”

“有点久——好吧,等你。”

这时电梯到了一楼,开了门。两人说了声再见,就分开了。

芷若回了前台。明道举起手表——13:00。

(二)

凶手留言出现后不久,酒店里堂前厨后传起了些风言风语,飘来飘去,很快到了芷若耳边。

这不?芷若正在餐厅午餐,旁边一部长拉了把椅子,凑到芷若边上,又说起了这事。实质上只是想打听点小道消息,以掌握一些闲聊时的谈资。

芷若虽讨厌人传谣言,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应着他,他也知道的这个谣言从何而起。

“诶?我听到了准确的说法,这次的事就是因为有人要报复李经理,将酒店同李经理的名气搞臭的。”

“这些事还是别乱讲,让李经理听到多不好?”,听着对方的语气,芷若觉得好笑。

“什么乱讲啊?大家都这样讲,九成是真的,我还问过丁经理,他也没否认——诶?你说,他和李经理是不是有点过节?”

“我哪知道这些啊?——先走了,今天很忙——”

芷若逃一样离开了餐厅。

骏立从酒店拿到了最新的住客名单,分成两叠,与明道分工研究。

名单上的名字之前他们已排查过,两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今天新添的几户,但也没什么异常。

又回到了泥潭捞石般的无趣。

骏立放下资料,呆了呆,觉得这资料盯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提出了个疑问:“你说,凶手会对什么样的目标下手?”

明道正看得认真,被他打断才抬起头来,“嗯?——你怎么看?”

“可不可以根据902房的受害者进行一些特征侧写?”

“但是我们没能确定系同一个凶手所为,这样做有无必要?”

骏立鼻子像碰到钉子似后缩一下,明道的反问让他想起一句教训他的话——想问题切记不要先入为主——是明道以前常对他说的。

想了半响,骏立方又开口,他缓缓咽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留言上的语气,似乎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是同一个人,要么留言的人是想借名作案。”

看着他的模样认真,两只手还随着语调挥动,明道想起了中学时代讲台上讲课的老师,也没回答,示意他接着讲。

见队长没反驳,骏立松下半口气,再开声时,语气也更自信些了,“所以留言的意思代表了两种可能——连环作案、模仿作案。无论哪种,都同‘人渣’这两个字有关,如此,我们就可以缩细些调查范围了。”

呼——这个之前明道也想过,但很快便否定了它的绝对性。略一看似乎凶手肯定是以道德败坏却无法可惩之人为杀害对象。但再反证细想,或许留言者是故意而为之,为干扰欺骗警方视线。

当然,峻立如此分析,他意料之中,他也没法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

“你就不怕凶手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倒——”,峻立悻悻样,欲言又止。

“不要放弃任何的可能性,之后再去找出多条线索相交的地方。”

明道边说边打量周遭,大堂里人迹慢慢变少,局里调派的警员未到。暂得半时空当,干脆静坐稍息,权当让峻立多实践——小伙子很有拼劲,也很心急。

但愿三五年后,仍还能有这份热情——他心里想。

“可是——吕清源在这件事充当了什么角色?我们早上才说起,他嫌疑很大。”,骏立又问一句,打破了明道的安静。

看样他想发火,峻立没想到这样会惹恼他——他一向不会这样易怒。峻立于是心里等着明道会骂他蠢,什么也想不出来。

可明道只冷不丁问一句:“你是不是警察?”

“是——我是啊。”,峻立被问得莫名其妙。

“一名警察,他是善于解决问题的,而不是问问题,只有学生才会整天都问问题。”,明道保持着严肃语气。

峻立抿嘴低下头去,耳根通红。

明道想补充上一句:这个问题值得去推敲。但犹豫再三,还是作罢了了。问题固要问得好,可也要答得好。

吕清源在上个案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他在心里想。

手表上的分钟正好指到中央——下午14:00了。

明道看了时间,估算再过十来分钟,局里来的第一批警员就到了。

“完全想不到什么线索,哪怕有一点提示都不至于如此伤脑经。”,骏立胡乱抓着头发,嘴里烦躁。直到和明道眼神相遇,方悻悻低下头去,却忽又抬起头来,死盯着明道后方。

明道被他举动吓得奇怪,顺着他目光回头往后看。

“你看,那两人是不是视频那两人?”

“亦是先前在前台吵的那两人。”

“不是退房了吗?还穿着酒店的工作服。”

“仔细想想,他们确实出现了很多次,不会是碰巧。”

“用不用跟下他们?”

“把他们的照片群发给其他人,让他们盯着。”

(三)

芷若让赖汉邦先走回一楼,再进电梯,她在电梯里面。

对方觉得奇怪,“为甚弄得那么神秘啊?”

“酒店出了事,我们要避人耳目。”,芷若脸上纹丝不动,只两张嘴唇上下张合地回应着他。

“出了什么事?”

“与你无关。”,即使电梯里没其他人,她也不情愿多说半句,“所以,今晚还是别见面了,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啊?可——要不要到我房间?如此就很安全。”

“不——那就改天再说吧——还有,如果不想弟弟成孤儿,听我一句劝,现在就回房,今晚都不要出来。就这样吧,听便听,不听便算。”。说毕,电梯面板上亮起一数字,门随即打开。芷若便正要跨出电梯,却被一股力拽住,拉了回来。

她惊恐,缩到墙角,双眼狰狞,“你想怎样?”,尖声颤抖。

“两句话——我再讲两句话,听我讲完,好吗?”

门已经合上,芷若唯有随他说。

赖汉邦云云说了大堆,大概意思是,他存了一笔钱,给芷若两姐弟存的,弟弟还年小,得倚靠姐姐照顾,钱在一个账户里,银行卡在家里房间的衣柜,密码是弟弟生日。

“算了吧,你认为我还会信你?”,芷若不屑。

“是真的,我寻思,弟弟还小,读书什么的还要花不少钱——不可以全靠你。毕竟你会有你的生活、你的家庭,经常同你一起那个男的——挺好,看得出他钟意你。”

“你跟踪我?”,芷若往墙边缩了缩,方才的惊恐之色复现脸上。

“没有——没有——我只是碰巧见到。”

电梯又发响起了“叮”一声。

芷若绷直了身子,“远离我朋友,这几年被你吓跑的还少吗?”

“以前是我的错,就不可以给个机会我弥补吗?”

“这些话你跟我妈说吧,看她给不给机会你。”,芷若说完又出了去,这次赖汉邦没有拦她。

电梯回到9楼,赖汉邦一脸无趣,丧着头朝房间走去,全然没察觉到背后盯着他的两双眼睛。

黄奕和罗浩套着酒店清洁工作服,假装在清理走廊边上的垃圾桶,动作生硬。

等赖汉邦进了房间,罗浩才开口说:“真想跟入电梯,看他同谁见面。”

“如果你在里面,他们也会装作不认识,有什么用呢?”

黄奕两人方才见赖汉邦先是步行到一楼,随后又乘电梯上楼,如此蹊跷,便怀疑他必定是和接头的人约定了时间在电梯会面。

“他们应该约好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很有可能,接下来要特别看紧他的行踪。”

看来之前的计划已奏效,两人认为非常满足。

哐当!——走廊东头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下意识望过去,许是被吓到了——原来是两个清洁工不小心打翻了垃圾桶。

“不是讲好让我们承包二楼清洁吗?怎么还派人过来?”,两人觉得奇怪,“可能是信我们不过吧,管他呢。”

“看你,看你,笨手笨脚的,差点被发现。”

走廊东头方才闹出动静的两人正在收拾,其中一个侧眼瞄了瞄黄奕他们,回头骂着另一个。

“比他们还笨手笨脚。”

被骂的不敢作声,只低着头收拾。

“行了,行了,不管这个先,快点给邵队电话,说我们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在跟踪其他客人。”,说完他看了看表——14:00,时间不多了。

“明白,先看紧他们,我即刻到。”

明道挂上电话,打开短信——弹出一张照片,看后递给旁的骏立,边说:“这两个人,9楼的同事见到他们鬼鬼祟祟,好像跟踪着人。”

骏立眼神却在指着明道后方,“那两个是不是他们?”

明道顺他目光回头,见黄奕两人正拉着辆清洁推车往楼梯间走。

“走,跟着他们。”

总算可以有些作为了——骏立心想着,脸上一副如释重负样。

黄奕和罗浩清空了垃圾车,又推着回了电梯口,要回到9楼去。

明道和骏立也跟在后面。

“叮!”——电梯门开。

有乘客从里出来,四人让道一侧。

赖汉邦也夹在人群里。

“跟着他!”,黄奕凑到罗浩耳边细声吩咐。于是罗浩混在人群里,跟上赖汉邦。

“跟着他!”,明道也赶紧细声吩咐骏立。于是骏立也跟上去,吊在罗浩后。

明道和黄奕进了电梯。梯里只他们两人。

明道想起了刚才人群中的一个男人的脸,他记得,那是芷若继父。虽然她不愿提,但能感觉到她恨这个父亲。

不知当中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心里纳闷,忘了目标正杵在旁边。

一声电话铃响打破了安静,明道回过神来,拿出手机——老母亲的电话,唯有不大情愿地接通了。

对话里啰里啰唆扯着日常,母亲有意地问,明道无意地答。

……

“听书法社的朋友说,上次遇到个女生聊得挺合的喔,怎了?有无保持联系?”

“你消息真灵通呐,也没什么,多聊了几句而已。”

“没句老实话,懒得理你,自己把握机会吧——扭扭捏捏的。”

“行啦,你老人机保重好身体就得啦,整日提那么多心,不累的吗?”

“那你倒让我省省心呀!”

……

挂上电话,明道印象里就说了这几句话,抬起头时,眼睛正与对面的目光相遇。

为免尴尬,他礼貌笑了笑,打趣说:“老人家整天喜欢唠叨。”

黄奕被他突然对话吓一愣。

“呵呵——辛劳了大半辈子嘛,难得能闲下来可以说说话。做子女的,有个老人在身边念叨,也是一种幸福的。”,他回应道。

“是啊。”——明道表示赞同。

9楼的按钮亮起,门开后黄奕正要出去,问明道说:“9楼?”

“哦,不记得按了——抱歉。”,明道反应过来,伸手按了15楼。

黄奕礼貌一笑,不作声,便出了去。

明道警惕对方起疑,果真到了15楼才出电梯,随即从步梯回9楼去。9楼有同事盯着,不用担心对方会跑掉。

刚回到9楼,同事便快跑了过来,说是那人偷偷溜进了客人的房间,进去有一会了。

莫非是和上次一样,趁着客人外出,设置某种陷阱?——明道揣测,“盯紧了,先不露面。”

赖汉邦房间里,黄奕正在细细翻索,试找到毒品或者现金,确保疑犯是否完成了交易。行李、衣柜、床底,所有可能匿藏的地方都找了——可毫无发现。倒是在行李袋找到一本侦探类小说,扉页写着“张芷若”三字,字迹稚嫩,他女儿小时的书?——黄奕疑惑疑犯怎会看这种书,便好奇翻了翻。

书里掉出一张卡片状物。

果然。——黄奕窃喜,捡起来看。原来是一张照片,像是全家福,看样子是结婚当天宴席后拍的合照。照片里赖汉邦和一女子穿着红色婚装,前面中间站着一小女孩,应该就是那个女儿。视线回到书本,上面还夹着一张照片,依然是这夫妇俩,丈夫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妻子脸色苍白躺床上,应是小孩刚出生做纪念拍的。这时女儿不在。

黄奕正拿着书沉思,门后忽传来门把扭动的声音。黄奕被吓一跳,迅速缩进了床底,心里暗骂——罗浩这家伙,都说了万一疑犯回来就预警,干什么吃的去了!

门被轻轻打开。透过床底,看见踱进来一双棕色布洛克鞋。

诶?这不是赖汉邦今天穿的鞋!——黄奕心想,右手摸到别在腰带上的手枪。

棕色皮鞋在床边停下,几秒后右转,往卫生间走。

黄奕拔枪,滑出床底,见来人身穿合体西服,手握一把水果刀,还背对着自己,于是大胆站起,枪口指着对方。

应是察觉到身后动静,来人颤抖一下,慌忙转身。

黄奕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心中更生得意。等了那么久的接头人,没想到自己送上了门,对方的智商出乎他意料。这样轻易的结果让他稍觉不真实,如同本已作好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对方却倒在了第一招下。

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手上的刀——他要做什么?杀人越货?若得了逞,线便可断了,幸我赶了个及时——黄奕心理活动剧烈。

“把刀放到你右手边的桌上,动作慢点。”,黄奕镇静挺枪,冷冷说道。突然又觉对方有些眼熟。

来人仍紧握着刀,脸上稍多了些狰狞,眼窝深陷,眼角眉头处记录下主人年龄的一些纹络,皱得更深更密了。

“我再讲一次,刀放桌上——如果不然,我就开枪了。”,黄奕提高音量,厉声说道。

如此,对方握刀的手才松了松,缓缓移动,把刀轻放桌上,又站回原处。

“你不敢开枪的。”,来人语调低沉,似乎认定黄奕不敢开枪——这惹恼了他。

他是觉得,警察为了保留证人,一定会避免开枪?天真!电影看多了吧?——黄奕心里想着有趣。嘴上语气轻慢道:“呵——可笑——呵,好——试试?来——拿起刀试试?”

对方却果然没动,嘴上仍未轻饶,“酒店里全是警察,你以为你跑得掉?”

哈——黄奕心里更乐了,左手从口袋掏出证件,“真是巧,我就是警察。”

“啊?”

黄奕还在纳闷对方何故作这种反应。

砰!——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别动!——”“别动!——”

两声警告伴随巨响而来。黄奕能感觉到门被撞开了。

他不敢乱动,身体绷直,只把脸缓缓左转,见三个枪口正杵着自己。枪口后面站着三人,中间一人身穿休闲西服,正是刚在电梯碰到的男子;旁边两人则是酒店清洁工打扮。

空气停息下来,大家眼睛都往对面扫了一周。

然后中间的男子发出命令:“将枪慢慢地放到那边的桌上。”

黄奕不敢乱动,慢慢把枪放好,又站回原处。

对方又示意黄奕后退,然后令旁边一人关上房门,令另一人向前搜身。

“都没有问题。”,那人搜完说道,然后走到桌旁,取走刀和枪。

另一人关好门后,拿出手铐,向前将两人铐住。然后三人收好枪,其中一人示意大家都坐下。

黄奕本已绷直的心,看到手铐却松了些,他鉴定了下手铐,方才的得意复回脸上,“原来你们是警察?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警察,来——帮我解开。”。

“警官别上当,这人之前就在跟踪我,我怀疑太太就是他杀的。”

“跟踪?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妻子跟踪的——哎,怪不得看你那么眼熟,不是我跟踪你呀,是你太太跟踪你,我是在跟踪另一个人,巧合而已——”

“什么什么,都别吵!我问,你们就答,我不问,就闭嘴。话多的就先送你去警察局关两天,明不明白?”,踹门的带头人提高音量警告道。

黄奕两人闭上了嘴。

“吕清源,你先说吧,怎么回事?”

“哦,还以为邵警官不记得我了。”,吕清源表情带着坚硬。

呃?——黄奕惊讶着睁大双眼,可话到嘴边想起规定,又噎了声。

吕清源说:“我见过这个人,认得他,之前是客人打扮的,现在又扮成员工。就在来酒店的第二天,在餐厅,我就发现了他跟踪我,所以我怀疑太太的死与他有关。”

听到描述,明道点点头,对黄奕说:“你有什么好说的?”

黄奕仍张着眼睛,手指朝嘴巴指划。

“可以开口了,说吧。”

“太好了,听我说…听我说,我没有在跟踪——不——我是在跟踪,可我跟踪的不是他,我是在跟踪另一个人,只是巧合碰到这位先生。衣袋——我衣袋,我口袋里边有证件。”,黄奕身体右侧倾向明道。

明道从衣袋拿出警察证件,瞧了瞧,然后递给旁边的同事。

旁边两人仔细对比了一番,“确实是真的警察证。”

“对嘛,我是警察,怎么会是杀人犯呢?”,黄奕松一口气。

“这么说,您是缉毒部的同事?查着案子?”,明道接过证件,然后让人解开手铐。

黄奕松捏着手腕,答:“对,我们接到线报,说这里会进行一起毒品交易,所以我们一直在跟着嫌疑人,等着他们交易的时一网打尽。”

说完又从口袋取出一张照片,正立在吕清源眼前,“看,就是他,你那天应该也看到他了吧!真是呀——哪里会有那么仁慈的杀人犯,我如果是杀人犯,刚才不早就开枪了?”

说完又把照片递给明道。

明道接过照片,眼里闪烁过不安,心里怛惕:这,芷若知道吗?

嘴上却说:“之前跟李经理确认有无其他警察在这办案,就是为了不出现这些误会——生意人的话果然不可信。”

“邵警官,您指桑骂槐吧?既然是误会,那就先帮我解开这个吧。”,吕清源也恢复了以往神情,抬起双手示意明道。

吕清源正松着手腕,黄奕突然感觉手机在震动。

“说。”,知道是罗浩的来电,黄奕便不客气。

电话里传来罗浩声音——您可接电话了,重拨十几次了,您还在房间里吗?那人已经回去了!

“啊?到哪了?”

“电梯到9楼了!我没敢跟上去,还留在一楼…”

黄奕急挂电话,又竖起了惊讶表情,“主人回来了!到9楼了。”

啊?——众人惊慌。

于是,三人溜进了床底,两人钻进了衣柜。

赖汉邦本打算再回头去银行存一笔钱,因为他听说一次性存入金额过大会引起银行警惕。事实上每次去存银行职员都不甚反应。

没想方才出门匆忙,到了银行才发现忘了带卡,唯有又折回来了。

关上房门转身,却盯着地上的行李袋出神——明明出门前收拾好的呀,怎又乱了?

记性越来越差了——赖汉邦坐到床边上,心觉自己是真的老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应声开门——是芷若,赖汉邦顿时又慌又喜。

“芷若?找我什么事?”

“早上不是说了吗?今天之内别出门,呆房间里,不要命了吗?”,芷若仍是挂着一张冷漠的脸。

“啊?究竟什么事呀?如此严重。”

“话说到这里,信不信由你吧。”,芷若丢下一句,便转身走了。

赖汉邦急忙关上门,跟了上去,边走边说:“我听你的,我去买两包烟就回房,半天不抽烟好不舒服,今晚还有很长时间呢。”

呼——众人松口气,纷纷钻了出来。

“刚才那部长…就是赖汉邦女儿吧,她说的话,什么意思?这里还有什么案子?”,刚站起,黄奕就问明道。

“那位不就是发现我太太的部长吗?毒贩居然是他爸?”,吕清源皱起眉头。

“准确来说,是继父。”,黄奕补充。

“对面房发生了命案,凶手留言说今天之内将会下手第二个。”,明道边整理着衣服,回答打断了黄奕。

“然后就怀疑了我?”

“和吕先生一样,我们早就留意了你,看到你们俩都进了房间,担心会出事,所以就开门冲进来了——经理给的万能房卡。”,明道扬了扬手里的房卡。

“这样——说来还真是不好意思,之前我也怀疑过你们,大家装客人都装得不是太像,哈哈。”

“你们还有心情说笑?刚才人家不是说买包烟就回来吗?还不走?”,吕清源膛目看着他们两个。

“对,快走吧。”

明道边走边看表——15:20。

(四)

一伙人从步梯下楼。

“邵警官——究竟是什么理由值得你们如此怀疑我?”,吕清源打破沉默问明道。

“当然有,只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明道若无其事,维持着步履节奏。

“荒缪!”,吕清源转过脸,不再说话。

“冒味地问一句——”黄奕见两人都闭了嘴,便试探性问道:“是几点出的事?”

吕清源没理睬。

明道看吕清源一脸怒相,又看黄奕一脸好奇,唯无奈般开口,“你有兴趣?”

“也不是说感兴趣,只是觉得我可能可以帮到你,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我在餐厅见过死者,就是他的夫人,当时夫人在跟踪他。”,黄奕说到最后,目光转向了吕清源。

“什么?乱讲什么?我夫人干嘛要跟踪我啊?”

明道心里暗骂,示意黄奕别再说下去,起码不是当吕清源面说。

可黄奕没留意他的眼神,只看着吕清源,反驳,“怎么会是乱讲呢,我和我同事在餐厅就注意到她了,还一直看着她跟你出了酒店。我们当时就在你后面,你后面又没有眼睛,怎么会知道呢?”

“那当时你们有无发现其他人在跟踪他们?”,明道问。

“没有,起码在离开酒店之前没有。”

“那——请问,出了酒店之后,你去了哪里?”,明道问。

“重要吗?我出去随便逛逛不行吗?”

“老实点。”,黄奕接过话:“我看着的,你进了公园里面。”

吕清源脸色发绿。

黄奕有些得意,“怎么说我也是警察,起码警察和警察还是在同一阵线的吧。”

“没错。”,明道插话:“所以,进公园见了谁?这种天气你话你一个人去逛公园?”

“越是隐瞒,越是摆脱不了嫌疑的。”,黄奕又接上一句。

吕清源没作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后面的人连忙刹住,险些撞了上去。

“我说出来,我想你们一定不会信。”

“先说来听听。”,明道说。

吕清源泄一口气,“其实,今天是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我去公园是为了和管理处沟通借用场地的事,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的,现在用不上了,我没必要讲大话,你们去公园查就知。”

众人又恢复了沉默。

明道看时间已是15:30,便加快了步伐。

“部长,部长?您又录错啦!901打成了801。”,小文手在芷若眼前划了划:“今天第二次了喔,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回过神的芷若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小文指着的地方,恍然,“哦——录的时候看错了。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芷若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用力闭上眼睛,然又睁大眼睛,从鼻子深喷出一口气。

“好吧,那要麻烦您登录系统修改一下。”

“这个月的三次修改机会用完了喔,再用我们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可是万一其他同事以为901还在空置,摆了个大乌龙,那怎办呢?”

“没事的,901的客看样不会长住,这两天可能就会走,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

这时大堂里进来一批客人。自动玻璃门打开,一股寒风急涌进,室内一下变得喧闹。芷若打了个激灵,缩到柜台下——这种天气下,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了吧。

这时明道一行人到了一楼,从楼梯出口出来。芷若见觉奇怪--难道案子还未结束?

骏立随罗浩在一楼呆着,见到明道和目标一起有说有笑的,觉得奇怪,也不管罗浩反应了,就跑过去,问明道:“队长!没什么事吧?”

“没事,原来是搞了个大乌龙。”

哈?——骏立一头雾水。

“他们俩也是警察,在查另一宗案子,互相都误会了。”

“这样,那岂不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明道拉骏立离开人群,才说:“你现在到镜湖公园管理处问问,看吕清源是不是订了今天的场地,是什么时候订的。”

“晚些再跟你解释,先去查吧。”,明道见骏立想问,便补充说。

“行。”,骏立离去。

“邵警官,怎么有电梯不坐,锻炼身体吗?”,终于等明道落了单,芷若过去开着玩笑问。

“我们人多,在电梯上吓到你们客人就不好了。哈哈。”

“也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能不吓人么。”

“天天面对贼匪什么的,能不凶吗?其实我们的心是很老实善良的。”

“切——对了,那个纸条的事,怎么样了?”,芷若转成担忧模样。

“大家都没多少头绪,正烦着。”,明道语气无奈,眼里闪露失望。这让芷若意外,他不曾想到过,明道会如此轻易失落。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啦——对了,我能问个问题吗?”,芷若一转话题,似要安慰对方。

“可以——问吧。”

明道表现出些期待。

“你说,凶手有无可能是针对酒店的?”

“嗯?你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啊,所以才问你嘛。”,芷若生怕明道误会她,以为她要传李蒙奇的谣言,慌乱又解释道:“我是想讲,如果是要针对酒店,就真的很麻烦了——如果提前研究出了凶手的作案手法,那我们酒店亦可以帮忙留意嘛。”

“这——如果要说什么特别之处的话,也有些的——凶手企图将现场布置成意外事故,可惜啊,手法拙劣,根本骗不了警方。”,说到最后,明道语气中带些得意,方才脸上难堪气色消了大半。

芷若点点头,意言明白,且似有惊讶于凶手狡猾、警方神通之感。

话到此时,骏立进了门过来。芷若识趣,打个照面便走开了。

明道看他神情判断——公园的事查到了结果。

果然,吕清源今天确在公园订了场地,还准备了气球、鲜花之类的道具。订场时间正是妻子出事前当天的早上。

“但是我觉得不可以因为这个就排除他的嫌疑,可能他早有预谋,特意提前订的场也不一定。”,汇报完毕,骏立又补上一句自己的看法。

“也有可能——”,明道拇指食指搓着下巴琢磨。

正说着,大门又开了,一股寒风挟带吵闹声涌进来——似乎有人在大声吵骂。

明道和骏立站起来,往门口望去,只见丁洛经理脸冒怒火、口吐粗语正走进来。几个员工跟在后面。

“怎么了、丁经理?”,芷若见势,向前问道。

“你问他们吧,不知谁人那么缺德,在楼上窗台扔了个花盆下来,就落在我的脚后跟边上,如果不是我走快半步,就被他砸个正了。”,丁洛一手叉腰,一手摊开,让众人为他评理。

芷若看向周围同事以示求证。众人附同。

“都不知是谁如此离谱,摆明谋杀嘛。”

谋杀?——明道警觉,看表,默记下时间,正要找丁洛了解清楚,又想到可能会暴露警察身份惊动了凶手,便自己先进电梯,然后让骏立到芷若旁吩咐其单独带丁洛到楼上办公室。

“邵警官,这次一定是凶手行动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居然敢在日头底下动手,简直无法无天呐。”,丁洛推开办公室的门,急躁喊道。

骏立安抚着说:“丁经理,您先冷静。”

“冷静?怎么冷静,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明道拍拍丁洛肩膀,说:“丁经理运气如此好,凶手怎能得逞呢,来——坐下先,时间也不是很多了,查到凶手要紧呐。”

丁洛静下来,摔到椅子上。其他人跟着坐下。

“说说,怎么回事?”,明道问。

“还不明白吗?我回到楼下,一盆花从天而降,差点砸穿我头。”,丁洛一股子气,却又无处发作,唯只鼓得眼睛耳鼻口一齐张大。

“有看到人吗?”

“没有,要是被我看到,还会放过他?警官,这凶手那么明目张胆,肯定是针对酒店的,得查查酒店管理层有无什么仇人?”

“嗯。不管当务之急是要查到丢花盆的人,酒店的窗都没有摆花瓶吧,那这个人大半是故意的。”

“丁经理,会不会是您得罪了什么人,现伺机报复来了?”,芷若扮作惊讶状说道。

“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得罪什么人啊。乱讲。”

芷若不敢再接丁洛的话,转而问明道:“那——能不能查出来?那个花盆和房间里摆设的属同一样式。”

“这个很有难度吧,毕竟一个位置顶上是二三十个房间,没法确定是从哪个窗口丢出的。”,骏立回答。

芷若点点头,又看向明道,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明道没说话,站起来,拍一下衣摆,边往门口走,边留话:“我同事已经把花盆碎片拿回去检测了,很快就会有指纹结果,放心吧。”

其他人赶紧跟上去,问,“既然凶手是故意的,又怎么会留下指纹呢?”

“可以想到在这种窗扔花盆的人,就不一定不会留下指纹了。”

明道刚出门,撞上李蒙奇回来。

李蒙奇看到丁洛便说:“正要找你,没事吧?抓到人没?”

“没事,没事,走了大运。正和警官商量着怎么找出凶手。”

“那有什么对策?一定要尽快找出来。现场人多不多?有没有引起客人注意?”

“这倒没有,只有几个同事在场。”,丁洛悻悻说。

“交代下去,要保密。”

李蒙奇转身,拍着明道的肩膀说:“邵警官,靠您了,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让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明道神情严肃,回答,“没问题,维护市民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对,不能让这些人渣祸及了无辜,伤害了正义。”

正说话间,楼下传来剧烈争吵声,声音很大,在整个楼道里回响。听得出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其中女人的怒火似乎很大,“你整天说得那么伟大,心里想的还不都只是你自己、你自己的感受?虚伪,虚伪,你凭什么要求我?滚——滚越远越好,滚——”

吵声引起一些住客好奇出门查看观望。明道像被吓慌了神,张圆了眼,不作声。李蒙奇惊愕脸看向芷若,似在问怎一回事。

芷若当然知道原因。14楼的一个女性住客,也是大概两天前入住的。后来又来了个男的一起住。男的来了以后,就开始了频繁吵架,导致了很多客人投诉。沟通了很多次,可是没用。芷若也觉得烦恼,又不能赶他们走,可她可不敢如实告诉李蒙奇,便解释说:“14楼的一对客人,之前也发生了一次。我们沟通过了,还以为他们会收敛,没想到还这样。实在对不起,我现在去沟通。”

李蒙奇说:“这样没有素质的客人,沟通还不听的话,就退钱给他们滚蛋,不用客气。”,语调听起来很生气。

芷若下了楼。明道和骏立也跟着向两经理告辞。

16:20——明道想,再过二十分钟,花盆上的指纹结果就能出来了。

(五)

16:40。

明道在大堂柜台前,询问1408房间客人的信息。小文不知他在查什么,只是想这客人肯定是涉案了。恰好芷若下班了,小文还在想要不要跟她一声。

“是不是那两人?”,小文指着右前方说。

大家看过去。一男一女刚从电梯出来,正是照片上的两人,正提着行李,面带难色。

明道松下紧皱的眉头,示意其他人不用靠近,自己一人过去,气势汹汹。对方有些错愕。明道手搭到其中男的肩膀上,和他们并排走,动作自然地拿出警察证,出示。

“四周都是我同事,别想着耍花样,现在跟着我走。”,明道低声说。三人回了头进电梯。

骏立松了口气,带着几个同事,也快步跟上进电梯。

15楼,经理办公室内。

一男一女坐在靠椅,双手反拷,被团团围住。本挺宽敞的办公室变得有些局促。

明道面对犯人而坐,后面是骏立托着笔记本。其他人围在四周。他们严肃并且凶狠的神情和犯人的可怜样对比鲜明。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吧?”,明道问。

“……”,犯人摇头。

嘿——明道没想到对方还挺天真,于是取出一张照片,“这花盆是你们扔的吧?”

男的又摇头。

“还狡辩?——花盆上面有你们的指纹,并且你们房间的花盆也不翼而飞了。”,骏立呵斥。

女的似乎要开口。

男的忽然挣扎着大声喊:“警官,不管她的事,是我,是我,花盆是我碰掉的。要抓就抓我吧。”

“安静!嚷嚷什么呀!”

男的安静下来。

“慢点说,想清楚再说,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别想着说谎,多漂亮的谎话都会留下漏洞的。”

“是这样的——”,男的顿了顿,“中午的时我们在吵架,我一时火起,抄起个花盆就往墙上砸,没想到砸歪了。花盆从窗口飞了出去。我们往下看,看到差点砸了人,很害怕,就赶紧躲开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故意的?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男人慌了,“当然不是故意的啊,我无端端往楼下扔东西干嘛,怎么看我也不像是反社会人格吧?”

“那可说不定,或者是你跟这酒店有仇,企图找它麻烦?”,骏立嘲讽。

“我老婆,我老婆可以证明我不是故意的。”

“花盆上还有她指纹呢,能当你证人吗?”

这下男人不作声了。

这时女人想要开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门口边上的警员透过猫眼看到是老莫和小梁,就开了门。

老莫和小梁一副风尘仆仆样,鼻子通红,还在喘着粗气,看见明道就说:“正找你呢,队长,听说抓到了疑犯——”,话到一半,就看到了被堵在人群里的两人。

小梁先是一愣,然后望向老莫,似要得到解释。

众人觉得奇怪,想必这风火赶来的两人是知道一些他人不知道的事,于是都等着开口。

老莫两眼放空,想了想,用上笃定的语气,“不会的,不可能,这两个人没可能是凶手,我可不会看错人的。”,边说边撇头。

听他这样说,大家觉得更奇怪了。似乎只有小梁明白当中缘由。

见其他人如此表情状,老莫指着靠椅上的两人,解释:“这位,是死者丈夫吕清源的情妇;这位,是她丈夫,已分了居的丈夫。刚开始我有怀疑过她的嫌疑,不过后来了解到,案发的时她都还没来酒店。”

“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起?”,明道似乎对他们的隐瞒有些责怪。

“这个——前辈考虑到大家都忙着,这些小事就没必要来干扰您了。”,小梁边说,边看看老莫,边看看明道。

“我是考虑到既然排除了嫌疑,就不徒增枝节了。”,老莫气定心和说道。

“但是结果现在就发生了像这样的误会,又耽误了时间。”

“什么?误会?他们砸的花盆差点杀了我喔,怎可以说是误会呢!”,一旁的丁洛满脸的不愿意,“一定要查到他们的动机。”

“现在都快天黑了,先阻止凶手今晚的行动不是更重要些吗?”,后面的骏立怒斥上一句:“要是再出些什么事,对酒店、对你个人,恐怕都不会是好事吧?”

丁洛不说话了。

旁边一位刑警问:“那,这两人——放了?”

明道没回答他,坐下,问那两人:“你,还有你,和吕清源什么关系?来这边干什么?交代清楚。”

见男人没开声,明道盯向女人。

女人泄了口气,怂下肩,“是——刚才的警官说得没错。我们是情人。而这位,只是我前夫。”

“嘿——还未离呢!”

“你死活不肯签字而已”

“你当然希望我签字啦——这样的话正如你们所愿了,想都别想。”

“停——让你们回答,不是叫你们唱大戏。”,明道高声打断,“接着说——来这边干什么。”

“我——”,女人有些支吾,“知道他来了这里,我不忿气,所以,跟了过来。”

男人闻言向女人投来怒视。

“他是谁?”,明道补充。

女人抬起头,睁大双眼,死盯着明道,眼神似说——你耍我呢?

明道表现出不解,仍是挂着副等待答案时的无辜眼神。

女人鼓起嘴,头撇向一边,吐出一句:“他是吕清源。”

“嗯——那你呢?”,明道转向男人。

“自己的女人来找其他男人,我可以不跟来吗?”,男人撇出一句。

“那个花盆是怎么回事?”,骏立插问。

“刚才不是说了吗,当时我们两个吵着架。花盆是失手扔出窗外的。我们真是不是有意的——”

“不管是不是有意,都得回警局一趟了。”,明道说着便吩咐了旁边两位刑警带他们回去,走完程序,做好记录。又起来对大家说句:“散了吧。”

便都各自离开了办公室。

墙上的电子挂钟“滴”了一声,报半点时——17:30。

没想到又是一场乌龙,明道感觉事情又回到了原点,站在酒店大堂里竟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来往的客人少了许多。不,是几乎没有了。应该都是酒店帮忙的工作。

需不需要作个最坏的打算?

选择在酒店这种地方作案,是冒险和愚蠢的行为。之所以这次的凶手能够近乎为所欲为地游走,只是他碰到好运——这酒店装修虽豪华,但监控系统却是老得掉牙,连房间前的门廊都监看不到。

或者凶手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如果趁早在酒店各处隐秘的地方装上监视器,那凶手是否便无所遁形了?

明道想起局里库房正好存有一批简易微型针孔摄像机,发派警员合力装上,应耗费不了多少时间,还能解决警员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的赞许。

可李蒙奇经理却对此持反对意见,他搬出了酒店管理的优良传统——尊重和保护客人的隐私。而在走廊各处都装上监控,无异于将客人的私隐置于众目睽睽下。这样的做法若被发现,对酒店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坚决反对。

“要是客人死了在房间里边的事情被曝光,哪个的打击更有毁灭性?”,明道不悦反驳。

“可是装了就一定可以找到凶手?”,李蒙奇似乎想要明道作出保证。

“谁人也不敢保证,只可以说机会会大些。”

李蒙奇最后妥协了,并提出了一个底线要求——设备保证要装得隐秘。

得到酒店允许后,装设工作在全部警员合作下顺利开展,并快速完成。

监控设备全由无线连接,信号集中到15楼的一个房间。15楼正好是酒店的中间楼层,方便收集楼上楼下的信号。

几排电脑和每部电脑前的监控员占据了本就不大的房间。为了抵挡乏味带来的困意以集中精神盯住屏幕,大家都在不断续烟。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慢慢溢了出来。烟雾弥漫,熏得明道直眯着眼。幸好泪腺和鼻孔不停地涌出分泌液,才不至于眼睛和呼吸道被灼伤。这让他想起了过年时上庙里挤人群中拜菩萨敬香时的经历。

交代打点好后,明道逃出房间,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想未来很多天都不会有抽烟的欲望了。

明道边走边想,试图要找出是否有被忽略了的地方。现在这种情形,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不知是不是因睡眠不足,他感觉脑袋有些嗡嗡作响。眼前的东西突然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低头甩了甩酸痛的眼眶和紧绷的太阳穴。

再抬头,看到芷若正迎面走来——还真是巧。

刚的犯人被带走好些时间了,想必警方已经审出了端倪,有了大突破。

芷若正想着“凶手是否已经揪出”之类的问题,没想会迎面遇上明道。

这下好了,不用猜了,直接向他打听就好——便快步迎了上去。

近了才看见——明道脸色苍白,双眼呆讷。这种神情芷若觉似曾相识

她记得是前几天在一则新闻的照片里看到过这种神情。新闻报道的是一个刚成功抵挡了多批塔利班攻击的美军小分队。照片是战斗结束过后队员瘫靠在矮墙上被随援军到达的战记拍下的。

芷若担心起来,向前搀了明道一把。

“怎么了?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差。”

“没事——昨晚睡得少,眼困而已。”

“不用那么拼命吧?身体要紧。”

“咳——习惯了,坐下歇歇就可以了。有无时间?”

“有啊,客人都被你们全赶回房了,我还可以有什么事呢。”

“这话说得——走,喝杯咖啡去。”

“你怎么整天喝斋啡的,不苦吗?”

一楼咖啡厅里,稀稀疏疏几对客人,空桌椅歪歪扭扭地被排成直线。咖啡店生意一向很好。正在柜台后擦杯子的老板一副纳闷相,大概是想不通今天是怎么回事——客人都是零零星星的。

芷若暗喜老板没有追问她客少的事。虽然生意不好,但于客人言好处还是有的,咖啡师的冲调手法明显比平时精致许多。

“这样的味道才够纯粹嘛,添加太多东西,就品不出原来的味道了。”,明道打着哈欠说。

“纯粹就一定好吗?”

“简单啊,没琐碎,没负担,这样不好吗?”

“去掉了枝节和负担,真是可以轻松起来吗?”

“可以吧,起码舒服些的。”

芷若像听懂了似点点头,然后转换了话题。

“今天那两个,和案有关吗?是不是凶手?”

“嗯?你不像是八卦的人喔。”

“好奇而已,我也希望酒店可以尽快回复正常。”

“老实说吧,没什么关系,要是凶手的话我们就不用再布置那么多了。”

“布置?你们又新布置了什么?”

“你不知道?”

芷若摇头。

“我可以相信你吗?”明道似笑非笑问。

“这个——要你自己才知。”

结账时,明道目光扫到老板身后墙上挂钟。时间是18:40。

(六)

“先生?你没事吧?”

黄奕和罗浩仍穿着酒店的工作服。虽是假扮,既然穿上了制服,那就尽点职责吧。

黄奕回到9楼,见一男人站在电梯口朝走廊东头望,疑似迷了路。

“额?没事没事,我找个朋友,他说在门口等我——奇怪了,怎么没人呢?”

“您朋友几号房?”

“嗯——802呀!”

“这里是9楼。8楼在下面。”

“啊?我下错了吗?真是糊涂了。”,男人一拍额头,赔礼般道谢,说完就匆匆忙忙跑下了楼。

“8和9还能看错?真是奇怪!”,罗浩见人走后便调侃道。

“这有什么,糊涂的人多着呢——对了,902是不是赖汉邦的房间?”,黄奕突然想起什么。

“怎么了?”,罗浩疑问。

人在紧急关头编的谎话,通常和真话是有联系的。刚才那人说出802这个数字,有可能他要去的是902。

黄奕豁然,认为是机会,马上吩咐罗浩,让他跟下楼去,看那男人是真找朋友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罗浩走后,他回味刚才的推断,洋洋自喜。要是真说中了,无疑是在下属面前威风一把,即使没猜中,那也没坏处。

黄奕正杵着吸尘器的长杆进行着丰富和充满想象的心理活动。

902的房门“嗒”的一声,开了。吓得黄奕急忙回神低头装作收拾。

从门里出来的却是一个酒店的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

只是黄奕觉得这服务员眼熟,便在大脑里搜寻记忆,却没料让对方先认了出来。

服务员正看着他,眼神躲躲闪闪。

下一秒又变为直勾勾盯着,神气得像一只猫看到了囊中之物。

“你是新来的?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的?”,服务员先开了声。

只是她这样问,出乎了黄奕意料。黄奕心里算计,该怎么回答?撒谎说新来的?表明自己的身份?

现实不容多想,他只停顿了两秒,便装作支支吾吾样回答说:“是,是,我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就第一天嘛,鬼鬼祟祟做甚的。难道还怕别人笑你扫地丢人吗?”

“不是,不是,只是——刚才我在看手机,怕被人看到以为我在偷懒。”,黄奕自认自己演技不错,发挥得很好。

“嗐——有什么呢,你按时清理干净就行了,谁管你呀。放轻松——”,女服务员说完就转身走了。

看着慢慢走远的背影晃着瘦弱的小腿,黄奕醒悟过来——服务员是那个女部长。

怎会让部长亲自送餐?——黄奕心里纳闷。

哦,对,她是赖汉邦的女儿——黄奕醒悟过来。

这时罗浩回来了,衣领歪扯,喘着大气,“那人果然有问题,我跟了他三层楼,跟丢了,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我。”

“你看看——你,你还能成什么事?”

“那家伙很警惕,所以我无法跟的太紧,谁知拐个弯他就溜了——”

“算了。”

“诶——对了!”,罗浩打断了黄奕,“明道他们不是遍布了监控吗?找他们看下监控记录不就行了?”

“走吧。”,黄奕一副不搭理人样走开。

罗浩看看前看看后地跟上去。

电梯半路停下,进来一个穿清洁制服中年女性,用奇怪眼神扫了他们两眼,接着拉进来一架清洁车。

电梯一下子变得拥挤。黄奕和罗浩就往两边让了让,身体贴到了墙上。

糟糕!车!——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一副胸口扎了一针的表情——他们刚走的急,把车落在9楼了。

“你们俩哪楼的?现不是上班时间吗?怎么双手空空的,工具呢?”,女清洁工还是那副看流氓似的表情。

黄奕眼珠转了两圈,认怂般说:“是这样的,我们两个有事要出去一下,走得急落了车在9楼,现在才想起。这样好不好——您可不可以帮个忙?帮我们拉车回清洁间?不然让经理发现我们就惨了——”,正说着眼睛一亮,手往口袋摸索摸索,抽一口气,又往罗浩口袋摸索,取出一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双手递给对方,“不让您白忙活,这两百块先拿着,欠您个人情,日后需要帮忙的找我们就行。”

罗浩也配合跟着嬉皮笑脸。

“年轻人没个正经——没问题,交给我吧。”,清洁女工接住人民币。

电梯到了14楼,停下。

女工推车出了门,才又回头加了一句:“放心吧,我弄完这里就下去弄你们的,说话算数。”

“好说好说,我们相信您!”,罗浩赔礼似说道,黄奕在一边礼貌微笑。

“您慢走。”

“两百块,我今天算是白干了。”,门才合上,罗浩便埋怨道。

黄奕扭出一副看不起他的模样,用上语重心长的语气:“年底啦,争取尽快破案明年升职不好吗,盯着这点小钱,没点出息——这样吧,我们平分,回去给你一百。”

“几楼?”

15楼的房间内,电脑前的监视员问黄奕需要调取画面的地点和时间段。

“9楼,电梯楼以东的区域。”,黄奕说:“先退着看吧。”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倒退,隐约能看到倒着走的张芷若和陌生男人。

“停!”

屏幕上停在了电梯门刚刚打开的画面。

播放。

画面里先是张芷若推着餐车从电梯里出来,进了赖汉邦的房间。在她进房间之前,陌生男人已从另一个电梯里出来,就站在黄奕他们发现他时的位置。

男人就一直盯着房间门。接下来就是黄奕他们出现了。

“楼道里的录像有吗?”

“有。”

“就从这个时间开始,看他进了去后去了哪。”

电脑里的画面停在时间是19:30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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