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装模作样的留言
(一)
案发第二天,早会时间。
芷若在一楼大堂前台交代完工作,便进了电梯,赶去15楼的会议室。
要是去得晚,又得让丁洛经理数落了——芷若心想。
电梯到了2楼,停下。一前一后进来两个男人。
芷若认得,是前天入住的客人,小文说像是一同出差的商旅同事。但芷若不这么觉得,如果真是出差,两人应该是整天外出商谈办事,而不是在酒店里转悠。芷若早就留意到这奇怪二人组了。
电梯到了9楼停下,又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踏进电梯,和电梯里三人目光相遇。奇怪二人组愣了一下,男人愣了一下,芷若也愣了一下,电梯“啪”一声关上了门。
安静,安静得诡异。
僵持了两秒后。奇怪二人组装像想起了事,连忙按下11楼按钮。男人刚要按楼层的手缩了回去。芷若则低下头,期盼着电梯赶紧到15楼。
黄奕和罗浩没想到会在二楼碰到赖汉邦;赖汉邦没想到女儿就在这工作;芷若没想到竟会又碰到他。
“叮——”
11楼到了,奇怪二人组保持平静,走出电梯。电梯刚关上门,罗浩就吐着气转过头说:“我们不是回房吗?来11楼干什么?”
“还好意思讲,刚才不是到了9楼吗?你怎么不出去?”
“我看前辈您没动静,我也不敢乱动。再说,刚赖汉邦进来时我们都被吓到了呢。”
“胡说,只是你被吓到了而已。”
“那前辈为什么不出去?”
“这不废话吗?你挡前面我怎么出去?不管这个了,刚才赖汉邦去2楼干嘛?难不成接头人在2楼?”
“那——要不要到2楼看看?”
“笨蛋!万一又碰到他怎么办啊?先下楼回房间吧。”
电梯关上门,赖汉邦转过身来,说:“芷若?你在这上班呀?上次回家怎么没听你说起呀?”
芷若抬起头,冷着脸,“我回去只是看一下弟弟,没必要和你说什么。”
“怎可这样说呢?嘿嘿——以前是我不对,老是对你发脾气,也没怎么照顾你。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看在你弟弟份上,能不能原谅我?”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刚说完,电梯到了15楼。门刚打开,芷若憋着气,正想出去,被一只手拦住,连忙后退。赖汉邦拦住她,按下了关门按钮。
“真的,我这次一定是说真的。咳——刚才我还以为你会为躲开我,在9楼就跑出去的。很开心你没这么做。”
芷若脸色变得更差了,“即使我出去你也会跟上来的。”,说完按下17楼。
“现在我要去15楼开会,你再拦我就报警了。”
赖汉邦神情有些退缩,“好,好,好——不拦你就是了。不过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约个空闲时间聊聊?给你看样东西,看完之后,如果还是不想理我,我保证也不会再缠着你。行不?”
她没作声,电梯回到了15楼。又过了几秒钟,才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说:“今晚吧,9点到天台等我,我下班后就过去。”
说完快步出了电梯。
来到会议室,其他人早已在等。丁洛转过身子,表情严肃,刚要说什么,看到芷若脸色异常难看,便收回了嘴,默契地和其他人一样低下头准备会议笔记。
例会进行了半个小时。这半小时里,芷若心不在焉,未发一言,只定定看着其他人的嘴唇一张一合。
(二)
老莫和小梁来到了吕清源的化工厂,因为路途远,他们前一天晚上便到了这。通过当地警察局联系到了化工厂的一个组长。据说这人是厂里的老员工,消息灵通,爱传小道,但不造谣,也算是有底线。
“听说这人是个大嘴巴,我们找他是不是太过冒险了?走漏风声怎办?”,小梁有些困惑。
“这种人胆很小的,吓他一吓就不敢多嘴了。不过也忍不了多久的,但是没大碍,估计那时我们早破案了。”,老莫没有看他,斜躺在厂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半眯着眼睛。
小梁刚要接着说,组长开门进来了。老莫站起来,小梁跟着站起来,三人礼仪性地握了手,然后相对坐下。
“两位警官找我,是想打听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小梁说:“我们在查一宗谋杀案件,其中涉及到你们厂的某位员工,所以想向您打听点信息。”
果然,组长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小梁说完,老莫接着说:“不过这案子仍处机密当中,你是少数的知情人之一,所以切记要保密。要是走漏风声,阻碍了办案,人命关天……上头可能会追究下来呢。”
“这个自然,大家都说我没什么好,就这张嘴最严实了,您就是拿来撬棒,也未必撬得开呢。”
咳、咳——正喝水的小梁差点把水喷到了对面组长脸上。
组长奇怪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这两天喉咙不太舒服,常常咳,抱歉!”,小梁解释道。
组长信以为真,便问:“是哪位员工?”
“你们的厂长——吕清源。”,缓过劲来的小梁说道。
“啊?我们厂长——杀了人?”
“咳,不是不是,只是案件牵涉到他,我们需要了解些情况。”
“哦,那您问。”
“你们厂长多久没回厂了?”
“嗯——没多久吧,有两三天没见他了,听经理说是旅游去了。”
“他以前也常这样,放下厂里的事务、跑去旅游?”
“很少,特别是这种节点,年底为了完成年产量指标,都是最忙的时候。这时候不管真不应该。”
“这确实奇怪啊!”,小梁说。
“也不奇怪吧,今天刚好是他们夫妻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两口子出去庆祝一下不很正常吗?”,一直没出声的老莫开了口。
当然不正常——组长摆出一副“你就有所不知”的表情,“都老夫老妻了,哪里还有那么好感情呀?而且,大家都知,厂长在外面养了情人。”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那个女的有时会跟着厂长回厂里,就坐在车后排,很多人都见过咧,大家都说厂长老婆肯定也是知道的。”
“那你觉得他平常待你们怎样?”
“谁?厂长?挺好的呀。真的,每个月的工资按时发,奖金出手爽快,节假日福利什么的还不少呢。”
“这年头,按时发工资都算是优点啦?”,小梁打趣道。
“警官,你们公务员不了解我们的心酸啊。”
“好啦,就这些吧。不打扰您了。”,老莫说完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准备离开。
小梁跟着站起来,对组长说:“感谢你的配合。牢记刚才的话,一定要保密。”
“一定,一定,嘿嘿。”
“会不会是真的?”,刚出门口,小梁便问老莫。
“七八成吧。妻子确实也怀疑了。”
“怎样可以找到那女人呢?”
“问当事人不就行了吗?不过,当下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去银行。”
“去银行?”
“夫妻间起了歹意,一半是钱的问题,去查下吕清源的账户。”
(三)
酒店给吕清源另行安排了高级套房,并免去了住宿的费用,说是出于补偿他的心情损伤。但谁都明白,经理此举只是希望他在酒店的存在尽可能不引人注目而已——既然警方还不允许吕清源离开酒店,说明后面警察肯定会时时登门造访。这样的话安排他到人少眼疏的地方最合适不过了,毕竟也不能赶人家到办公室去睡——并且还能借此机请求他不要漫传酒店发生的事。
小梁刚来了电话,说明了他们的调查情况。果然,吕清源的嫌疑大,但也太过明显。
“我们去会一会那个吕清源。”,明道丢出一句话,便拉上骏立,往了楼上去。
套房在酒店最高的两层,明显比其他楼层清静。地上铺着地毯,踩在上面,听不到脚步声。这样的环境,会让人很容易地紧张起来。明道拧头看了一下峻立,果然,峻立正板着脸,边走边用眼神打量四周,活像上月和他去扫查一个罪犯窝点时的神情。
于是便打趣峻立道:“吴警官,你紧张些什么呢——难道还会有人突然间冲出来向你开枪?”
“我——”
没想话没讲完,左边一道房门果真突然被猛地打开。明道愣了一下,峻立也飞快地后退了几步,双手下意识地迅速伸向腰间。
门里冲出一队人,伴随着一阵呼喊——出发喽!
原来是婚礼的送婚队伍,这个点新人正要出门。
明道把刚反应过来的骏立拨到一边,空出路让新人队伍先过。
哈哈哈——队伍过后,明道终于憋不住大笑了出来。
峻立耳根通红,脸上写满了难为情。
“幸亏没带枪,要不然人家的红事岂不是被你搅成白事?”,明道继续取笑。
“这个…门开得太突然了嘛,反应灵敏了些。”
“真遇到犯的时,也没见你那么机灵啊——这件事,我又可以讲很久了。”
“别呀队长,一定要保密呀,如果让小梁他们那些年轻的知了,我什么面子都没了,到那时就没人信服我的啦。”,峻立装作可怜巴巴样,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这个——如果能有些好处的话呢,保密工作开展起来就容易好多的。”,明道忍着笑,用正经的语气说。
“行、行,有什么要求——”
“好了,不说笑了——是这个房间了吧。”,明道在一个房门前停下,抬头看着房间号打断了峻立。
“没错,是这个,2012号。峻立翻出笔记本,看看上又看看下。
向前敲门。十来秒钟后,门被打开。
吕清源穿着一身浅灰色千鸟格西服,内搭浅蓝色条纹衬衫和墨绿色带黄色提花的领带。衬衫熨烫平整,领带上的温莎结中间细心地凹着一个小窝。看到明道他们,显然有些意外。
“吕先生要出门?”,明道问。
“是的。两位警官有事?”,吕清源克制着表情。
“是这样的,关于您夫人的案件,有些细节还需要跟您求证下。”,峻立说话前后退了一步。
“不知吕先生有没有时间呢?”
“没问题,我不赶时间。那——里面聊吧。”,清源完全打开门,请明道他们先进。
两人进到房间,环视了一周。套房空间很大,复式设计:一层是客厅,摆着金色的皮沙发,沙发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客厅尽头的环形楼梯通向二层,二层是房间。
吕清源请两人坐到沙发上,拿来三个杯子摆在他们面前,从冰箱取出一瓶啤酒,给杯子满上,“真是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他应也知道警察值班期间是不能喝酒的。
“没事,没事,喝几口没影响的。”,明道拿起杯送到嘴边,心里却在嘀咕,“这么冷的天饮冰的,有毛病呀?”
骏立清了清嗓子,问:“首先,我们想再跟您确认一下,夫人生前有无同什么人有过节或者利益纠纷?”
“没有,没听她提过。再说,我夫人是个家庭主妇,平时只是跟些朋友逛街美容之类的,怎会同人有纠纷呢!”,清源语气坚定。
“那——您呢?”
“嗯?什么意思?”
“您有和人有过节或者是利益纷争?”,明道问。
“你们的意思是,我夫人的死是因为仇家寻仇?”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个——我想下。”,吕清源两肘撑着单人沙发的扶手,身体后仰,躺到靠背上,陷入了思考。
峻立感觉时间过得很慢。约过了许久,清源才挺直了腰,抬起头说:“回头想想的话,确实是会有的。毕竟从商那么多年,被开除的员工、竞争对手之类的——总会有不少。”
听到这个,峻立下意识看了看明道,但明道没有理他,而是接着清源的话问:“那想得到谁会因为这个下毒手吗?”
“不清楚,都不是最近的事了,而且人数不少,一时之间想不到。”,清源摇了摇头说。
明道皱起下巴,点了点头。
看他没有再问,峻立接着下一个问题:“那您的看法呢?对于夫人的遭遇,您觉得是意外、还是夫人的仇家所害、抑或是您的仇家所害?”
“我想——应该是事故吧。你让我怎么判断呢?我又不是警察。”
听到他这么说,明道插上一句:“吕先生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呐,面对这种问题时还能如此冷静。以往我们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死者的家属都会全失了态,持意外事故看法的会陷入深深的内疚里面,持他杀看法的会愤怒地列举出一堆人名。”
清源双眼睁大了些,“逝者已矣,发狂又有什么用呢。况且都几十岁人了,没什么冷静不下来的。当然,我肯定希望警方可以尽快查清原因,让大家有个明白吧。”
“这个当然啦,我们现在正在查着夫人认识的人里面,谁人会有杀人动机的。”
“哦?那有嫌疑人了吗?”
明道接上话说:“我们查到,您在外面有一个情人。而且,您夫人知道对方的存在。”
吕清源似乎不觉得意外:“就算有这回事,难道我会因为这个杀了我夫人?还是你们觉得她会为了这个杀人?”
“这点点利益当然未必会让你们杀人,但是如果能得到大额财产的话,就该另当别论了。”,明道插话说:“比如说,动手之前,先替夫人买了大额的保险,之后就能发一笔横财,填补回在公司挪用的公款了。”
“啊?”
不止是吕清源,峻立也愣了一下。
原来这个就是下回分解——峻立想起在餐厅时明道接完电话后说的话。
吕清源仍保持着冷静,但明道留意到了他有些颤抖的手指。
半响,明道才又接着说:“到了年底,明明应该在为公款的事焦头烂额,却在这个时候陪妻子度假。突然帮夫人买了个巨额的意外保险,结果没几天夫人就出了事,这个令我们很难不怀疑您的动机呀。”
吕清源缓过劲来,反驳道:“首先,我有钱,根本没必要把老婆杀了还钱;再说,你们说我挪用公款,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只是我们的同事查到你最近在一个地下赌场输了很多,非常多。我想,你的收入都没有这个数吧,再说,就算你不承认,我给商业科的同事打个电话,要什么查不到?”
“随你怎么查。我买保险,只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了保险的重要性,我也替我自己买了啊!”
“你也不要激动,我们只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我们没有什么证据的。”
明道说完,眼神示意峻立,意言进入下个环节。
“夫人死亡的时间大约是早上9点到10点之间,这个时间段里,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我出了门,不在房。”
“大概几点离开?又几点回房?”
“9点30分左右吧。回房和她说了下午的行程,就呆了几分钟。那时还是好好的。”
“你能确定时间吗?40分之前离开了房间?”
“确定,我出门时都会习惯性地看一下表,时间是36分。我记得很清楚。”,吕清源语气非常坚定。
“你保证你出门前,夫人没任何异样?”
“保证。难道我连这些都保证不了?”
“好的,明白。”,峻立说完,合上笔记本,望向明道,表示已经问完。
明道表示明白,不紧不慢开口,“看来有人不老实呀。”
说罢停顿下来,看着吕清源,不怀好意地笑笑,又接着说:“从你离开,到夫人被发现,期间10分钟不到。夫人从中毒到死亡,时间根本不够。”
明道说完,盯着吕清源。吕清源眼神四摆不定,似乎是没法料到对方的心思。
“你什么意思?你们认为是我下的毒?”
“是不是,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可笑,根本没根据,就靠你们一厢情愿的臆想塞这个罪名给我?我说了,我离开房间时,我夫人还是正常的。”
“你离开的时候,夫人在做什么?”
“煮茶,你们在现场不是看到了吗?她旁边就放着茶具和煮炉。那炉是我们前一晚才买的。”
“那个煮茶用的炉,是你买的?还是夫人买的?”,明道问。
“我夫人爱喝茶,无论去到哪旅游,都会第一时间就近买一个。如果不信,去超市查就知道。”
“买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沙发旁?”
“是。”
明道从沙发上弹起来,“可是为什么,我们到现场的时,水是凉的?”,说完眼珠子定定瞪着,似乎觉得对方必是无话可辩了。
骏立为掩盖自己的不自然,拿起桌上的啤酒吞了一口,放下了杯,又就着裤子擦了擦像是湿了的手掌。
明道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心里生厌,“说了多少次了,手湿了别随手就在衣服上边擦,有失斯文,唉——喝口东西也会洒到手上的?”,明道看看他的酒杯,又看看自己的——原来自己的酒杯旁也弄湿了,幸好还没说出口——明道心里活动,“我很小心啊——应该不会洒的。”
骏立觉得安静时间有些长了,便脸转向明道,看他要作何打算——看到的却是明道眼神定定盯着自己的酒杯。“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心猜到一半,马上意识到了这是明道的习惯——有时突然来了灵感,他就会以下走了神。
“天这么冷,凉了不是好正常吗?”,吕清源看明道变了样,生起奇怪。
……
约过了几分钟,明道才抬起了眉头回过神,举起了水杯一饮而尽,跟拉上骏立跟吕清源告了辞。
啊?——峻立和吕清源都被明道的突然打断吓到。很快,峻立心里开始窃喜,他知道队长一定是有心头绪了。相反,吕清源的表情变得担忧。
刚出房门,峻立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便转脸盯着明道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他揭晓某个谜底。
明道样似看着他好笑,问:“盯着我什么事?”
“队长您就别再吊我胃口啦,快点告我知啦。”,峻立泄气说道。
明道恢复了认真:“其实都没什么的,只是突然想到些苗头。”
“哪里的苗头?”
“卡式炉漏气的时,肯定不是在沙发旁的那里。”
“那,在哪里?”
“衣柜里边。”
“啊?为甚?”
“刚才在吕清源那里,你用裤子擦手还记得吗?”
“记得。”,骏立似乎因他的提醒想起了他的教训,双脸一红。
但此时明道没想挖苦他的兴致,“手是怎么弄湿的?”
“啤酒冰的嘛,杯外面当然会湿啊。”
“对啊,为甚冰的杯就会湿呢?中学物理还记不记得?”
“噢——屋里边开着暖气,而杯是冰的,会液化。”
“没错,当时在现场,沙发旁边的地毯一点打湿的痕迹都没,而衣柜里面就有水渍,而且衣服也是湿的——全部都对了。”
峻立一副恍然大悟样,“那就是说,凶手等气瓶漏完了之后,再将它移到沙发那里的——这么做是为了制造意外现场。”
“你觉得这样有无可能?”
“有啊,如果现场被发现迟了,衣柜里面的气味同水渍全没了,那我们就不会再想到这个可能了。”
“但是,不用考虑其他的问题?”,明道翻翻白眼,作出老师盯着学生的眼神。
“啊——时间?还是——”,骏立听到提醒,犹犹豫豫想着其他可能,眼珠子骨碌碌转。
明道便等着他反应,他一向习惯这样做。经验尚浅的刑警,分析案情时总是容易一个劲陷进去,不知道应该适时停下反思,转头跳出,重回高处去审瞰全局。引导年轻们多思考,多换角度看问题,才能让他们真正进步。他一向这么认为。骏立似乎也已习惯了他的做法。
“按之前的报告来看,房间里面肯定是一直充满燃气,直至到有人打开了窗通风——服务员发现现场之前,是谁开的窗?——我们早上讨论过,打开气瓶的不会是吕清源,但是他肯定意识到了妻子已经中毒,他发现了衣柜里面的卡式炉——”,骏立终于开声,可话到一半,又像想起了什么事般惊了一声,“我突然间想到,最后开窗的一定是吕清源——房间里面全部是毒气,设置气瓶的人不可能一直在里面等到死者中毒再设置现场;只可以是吕清源回去之后迅速打开窗通风,但是如此的话他为甚不即刻报警,这样警方才肯定不会怀疑他啊。”
明道也被引起一个激灵——他之前没想到这层,他为什么不马上报警?马上报警警方也不一定会怀疑他,不报警反而匆匆离开有什么目的?要掩饰什么?
趁着骏立在发呆,明道也在心里琢磨:
吕清源没马上报警,反而是匆匆离开,一定不是出于惊慌或是担心警察怀疑他的嫌疑——警方不会因为是他报的警而添上或撤去他的嫌疑。他应也能想到这个,他是个沉着细心的聪明人,不会想不到。
所以,他是为了要掩盖某件事情、某件物品。因为这件事情或者物品,会增加他的嫌疑,并且一定要赶快离开才能有效果的——那就是要带离一件物品,而这个物品会暴露他的嫌疑。他动了气炉!
他猛然醒来,与骏立说:“我之前一直想不明,为何凶手要将气炉放在衣柜——那里无疑太明显,以李曼英的上流习惯,回房肯定会换衣,很容易便会发现里面的气炉,如此凶手目的就达不到了——他完全可以将气炉摆在床底之类的地方。并且见到沙发旁边的气炉不见了李曼英一定会觉得奇怪。”
骏立点头认同,有些激动:“除非李曼英不觉得气炉出现在衣柜是奇怪事,那气炉不是凶手摆的——是吕清源摆的,所以李曼英也不觉得奇怪。但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时两人全无头绪,随即恢复了沉默,都只低着头看路,进了电梯,到了一楼,出电梯往酒店大门走。
明道突然醒起,心里责备自己,为刚才不觉中已陷入了问题的追究里——尚不理吕清源为何要这样做,不如先弄清他做了什么——他要掩饰自己与妻子死亡有关的嫌疑,他做了什么。
“房间里面有两个气炉!”,明道猛弹出一句,把骏立从发呆中拉了起来。
“啊?”
“房间里面原有两个炉,只不过吕清源回房后带走了一个。”
“但是监控里边没见到吕清源有带着什么出门啊。”
“不一定要走楼梯的。看看上面?”,明道说完目光指向头顶上方,示意骏立往上看。
骏立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两人不觉中已走到了酒店外面,正站在酒店西面草坪上。准确说是属于镜湖公园的草坪。抬头往上看,正对着一列酒店走廊西边尽头的窗口,窗口旁边是西边尽头的房间。
“您的意思是说,吕清源那天是把炉扔了下来?”,骏立张圆了嘴巴。
“有这个可能。看!——这里有些痕迹。仔细找下,看看有无什么碎片。”,明道一面说一面蹲下,在早地上翻翻索索,“白天显眼,肯定拾得很匆忙,如果有的话,会有碎片留下的。”
“真的有!”,骏立正用镊子夹着一小片银色塑料碎片,碎片上还镶有一颗螺丝。
“拿回去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在炉上面的。”
骏立把碎片装进透明塑料袋。
明道又补充说:“即刻给电话问下,在房间找到的气瓶,和他们当晚在商场买的是不是同一个。”
“嗯?”
见骏立发懵,他解释说:“沙发旁边的气瓶也是空的。说明可能是吕清源为了伪造现场,将气瓶换了。”
“但是如果气瓶不是空的,那么高掉下来,肯定会泄露的吧,那样动静会很大,这对他来说风险都好大啊。”
“不一定要连气瓶一起扔的,气瓶不大,塞在外套里面带走就行。”
哦——骏立似懂点点头,发出感叹的语气。
“赶紧的,发什么愣!”,明道催促他,“还有还有——路上就打电话,问到了马上告我知——快走快走。”
骏立离开后,明道回了酒店大堂,坐到门边沙发上等消息。
(四)
深秋的风,穿透力十足。
今天的风依旧很烈。在室外呆上几分钟,裸露的皮肤便会被吹得僵硬干枯,像正在风干的腊肉。
望着落地玻璃墙外的寒风肆虐,就着暖气坐沙发上,仿如进了另一个世界。明道一边捂搓冷僵的双手,盘算着买杯热咖啡暖暖身子。正要起身,眼前出现一杯咖啡,还在热腾腾冒着气。
芷若还是穿着套装西服、半裙和单鞋——来自另一个季节的装束。见明道抬起头,便说:“上次喝了你的咖啡,这个是回礼。”
“噢!——谢谢。”,明道边说边接过纸质杯,闷喝了一口,从鼻子喷出热气,“雪中送炭呐——”,口还在哈着蒸汽。
“哈哈——”,芷若也坐到沙发上,“这个时候还要在外面查案,都挺可怜的喔。”
明道把杯放回桌上,“没办法呀,为人民服务的嘛。”
“省省啦!——在这想着明年的升职吧。”,芷若玩笑说道。
“哎——别说了,已经很久没升过了。像我现在这样干,只会闯祸给上司看,没机会升值的啦。”
“你要学下怎样拍马屁。不用一开口就得罪人。”,见明道还在装谦,芷若继续调侃。
“那你刚毕业就当了张部长,看来马屁工作做得不错呀。”
“别乱讲,我是靠实力的——对了,何时再去书法社?”
“最近是没时间啦,结束了这个案再说吧。其实——上次我也是被逼的,我妈妈天天念着,让我出去识多点朋友,所以就——被迫就范了。”
“老人家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吧?上次不是说借书给我看吗?书呢?”
“噢?对喔——回到家里时候我还记得的,一查起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找借口才真”,芷若作出不甚相信不屑一顾的表情,“惯用手段吧?只是没想到还会见到我。”,说完还带上些神气。
明道作委屈状,“怎会不见面呢?我还会去书法社的嘛。”
“何时呃?”
“嗯——”
手机铃声打断了明道,“不好意思。”,他抱歉说道,然后拿起手机接通,对电话说:“怎了骏立。”
……
“明白,果然如此。”
……
“嗯,查到再告我知。”
讲完挂上电话。
“有新进展了?”,芷若好奇问。
“嗯,凶手露出了马脚。”
“哦?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啦。”
“哦——不过无论是谁,其间都肯定是有很大苦衷吧?”
“啊?你知道些什么?”
“没啊!我意思是说,凶手应该是有说不出的苦衷的,毕竟谁会无缘无故杀人呢?”
“即使被害人十恶不赦,杀了他大快人心,但是这都是在伤害着法律,等于在旁观者心里边留下了曓戾的种子。”
芷若想了想,说:“但是,一般人的格局看不了那么远。”
“所以需要我们嘛,哈哈——”,明道笑笑。
“诶?那个是不是你同事啊?好像他是在找着你喔——”,明道看到前台的服务生往这边望,便提醒芷若。
芷若转过脸,见小文脸色惊慌,心生奇怪,便快步回了前台。
明道也好奇,远远他们两人对话,心猜应是客人刁难之类的事。只见服务生递上一张纸,芷若接过看了看,神情也变得惊慌。接着两人同时望向明道,像是示意他过去。
明道心生起不详预感。
难道和案子有关?——他心想。
明道接过A5大小的白纸,上面写着:
摆脱那些人渣带来的隆冬,迎接新的美好生活吧!今晚12点前,第二具人渣将会得到惩戒。
第二具?杀害李蔓英的凶手?要接着杀人——明道心里脸上都是一惊,无意识地冒出许多疑问——连环作案?凶手在扰乱视听?还是恶作剧?
见明道陷入了沉思,芷若更慌了,“会不会是真的?怎办?”
明道回过神,回答说:“说不定的,可能是真的,但是可能性很小。这次的案不像是连环作案。”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那会很严重——报警吧。”
“什么时候啦,还说笑——”
“叫你们经理过来,这次要你们酒店全力配合才行。”
“你不说我也要通知他们的,这种事我可担当不起。”
“嗯——还有——你们的住客名单,还有全体员工的资料,都给我一份。”
“员工也有嫌疑?”
“酒店内的人都有嫌疑!”
接到通知,骏立老莫他们都赶了来。明道向上级报告了情况,局里调派了更多警员,便衣伪装成工作人员和住客,布置在酒店各处。
明道看表,11:00,距离晚上12点还有13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