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夜
(一)
早晨,酒店一楼餐厅。
“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昨晚!”
“哪里有可疑呀?”
“留心观察——你觉得他打扮怎样?”
“灰色外套,黑色西裤,黑色皮鞋——好常见的中年人打扮啊。”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你这个叫观察吗?”
“那——”
“他这身,看面料,看版型,都是名牌。”
“啊?那——说明他是有钱人?”
“——如果是那么简单的话我还用你讲吗?先且看那西裤和衬衫,都是修身的。在看他那些小动作,明显就是不习惯穿修身衣服的。再看他穿的白袜,那个‘大勾’logo一看就知是山寨的。这正常吗?”
“哦?这样讲——好像也是喔。”,罗浩暗叹连连样。
“快点吃,他应该快走了。不吃饱等下枪栓你都拉不动。”,黄奕见罗浩直盯着看,担心会惊动到可能也在现场的其他团伙,便赶紧打断了他的话题。
新人就是新人,他想。
“啊?会要用到枪么?”
“资料里边讲,疑犯可能携有武器。不过,不到危机关头,都不轻易开枪。毕竟酒店的人流密集,如果误伤了市民,我们两个就守马路去吧。”
“明白。”
罗浩拿出个笔记本,小声说:“按照您吩咐,我去查了酒店的记录,疑犯名叫赖汉邦。早上局里发来了资料。”
边说边把笔记本递给黄奕。
本上记录道:赖汉邦结过两次婚,第二任妻子已于三年前因病去世。再婚后育有一子,今年九岁,还有一个继女,今年23岁;而且、巧的是,女儿就是酒店的员工,昨天接待他们的张芷若。但最近几年两人的联系都很少。
“可能他们还未知道对方在这个酒店里面。”
“说不定是关系很僵那种,毕竟这种案件也很常见,继父对继女有非分之想之类的。”
“特别是这种继父呀,诶?快点——他要走了,跟上。”黄奕见赖汉邦正离开座位,便让罗浩先到门口候着,自己拿起账单走向柜台。
李蔓英人看着乖顺糊涂,心里可不笨。虽说丈夫的理由很动听,她也没全信。为了纪念结婚周年不会假,但说不定还有其他目的。
今年初以来,她就有感觉,丈夫有了外遇。虽也没有证据,但女人与生俱来的嗅觉,闻到这种味道是越来越强烈了。她甚至怀疑,丈夫之所以选择这里度假,也是因为那女人也在这罢了。
李蔓英越想越来气。
早上清源借事出门后,她便一直在后面偷偷跟在后面,无论是否真如所想那样,她想要个结果。
却没想到清源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到餐厅吃早餐。
自己吃饱就行,不会想到我还在房间里饿着肚子,哼。——蔓英心想。
看到清源起来准备买单,蔓英也拿起包包,慌忙站起来。不料,正好一年轻男人也急匆匆地迎面走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呯——啪嗒——叮哐——
一下子,笔记本、化妆瓶、化妆镜……散了一地。
两人更慌了,赶紧蹲下,低头装作捡东西,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这蠢驴,这下好了,全餐厅的人都认得你了。——跟在赖汉邦后排队买单的黄奕听到后面传来热闹动静,回头看到居然是罗浩和一女人撞到了一起,心里痛骂,
“新人就是新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赖汉邦似乎反应更大。听到响声瞬间,猛地回头,眼圈增大,眼神惊恐,形似听到了一枚炸弹在身后爆炸。
原来又是一位新人——黄奕觉得很快就可以破案凯旋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帮您吧。”,罗浩蹲在地上,抬头跟对方道歉,心想这下该是让队长更加失望了;见大家还在往这边看,只能继续蹲着,假装替被撞女士收拾。
“没事,是我没看路而已,不怪您。”,李蔓英也连忙道歉,看到清源没什么反应,心想应该没被发现,便站起来又跟了上去。
还有两个化妆瓶落在地上。
罗浩刚想要叫住她,看对方走得那么匆忙,就作罢了了。
黄奕买了单,很快跟上罗浩。
看到黄奕,罗浩想要开口道歉。黄奕使了个眼色,意思说:先执行任务。
罗浩没再作声,和黄奕并排,隔着较远距离,跟在赖汉邦后。
“队长!见到前面那个女人了吗?刚才我撞到的那个。”
“看到,怎么?”
“她也在跟着疑犯。她会不会是接头的人、或者是警察同僚?要是警察,这种跟踪技术也太业余了吧,路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才业余呢,前边那个西装男人是她老公,人家只是怀疑出轨而已。”
“额——抱歉,是我太敏感。”
“——”
出了酒店大门,吕清源右拐往了镜湖公园方向走,赖汉邦往左进了一家银行。
看到蔓英也跟着吕清源右转,罗浩不禁暗暗感叹队长的神通。
黄奕和罗浩侯在银行门口边上,隔着玻璃墙,看到赖汉邦在边讲电话边操作ATM机。
“联系组里边同事,查下赖汉邦的通话记录”,黄奕斜目盯着目标、吩咐罗浩道。
罗浩假装眼神不定,拿出手机,拨通了值班同事电话。
片刻后,又见赖汉邦从包里拿出一小沓现金,敲击几下,就塞进了机器。
“再查下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黄奕于是补充道。
挂上电话半会,局里便来了信息:刚赖汉邦拨的是他家里的固定电话。钱汇到了一个亲戚的账户,金额是2000元。
黄奕猜测,9岁的孩子应该不会独留在家,或许是委托了那亲戚在照顾。
赖汉邦出了银行后便朝酒店往回走,等到了正门,却左拐往了酒店西边去。
“奇怪,他要去哪?”
“那边是酒店的侧门。”
“他找侧门做什么?”
“为了逃跑呗,总得先计划一下路线的。”黄奕记得,这个侧门进去就是电梯间和紧急通道出口。
果然,酒店西面有一个矮小侧门,应是酒店的一个员工通道。酒店的西侧区域与镜湖公园的草坪相连,但没有设置小径,所以行人不多。
赖汉邦进了侧门。
为了不引起怀疑,黄奕和罗浩没有再跟上去,而是在那个小门旁候了一会。
直到罗浩突然问:“这里很是安静,等下他出来无端见到我们两个会不会觉得好奇怪?”
“也对,我们到大厅等吧。”,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没想刚走出草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准确说是重物落到软泥地上发出的闷响。
两人闻响回头,看到赖汉邦也刚从里面出来、正站在门口处。响声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三人之间的草地上,歪歪扭扭地躺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件。黄奕猜应该某种家用电器,但没有多想,装作惊吓和愤怒样转身离开了,还边走边说:“什么人那么缺德的?如果慢行几步岂不是要中头彩了——”
“就是,这么缺德都有的?差点小命不保,要找酒店投诉赔偿——都些什么破酒店!”,罗浩配合道。
(二)
酒店的管理工作于芷若言不算辛苦。每天都是监督和巡查一类的工作,看看有没有哪个清洁工偷懒没按时把走廊的垃圾桶清干净,看看哪个新来的大意忘记把空闲的房间窗户关上、门锁上,或是前台处忙不过来时就去帮一把手。
当然,除了这些,间或其它还有些事需要她到场的——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客人对酒店不如意或不配合的情况,这时便需要她到场调和,并且事情也总能在她的和气拉扯下得到解决。
问题是解决了,可每每这怨气是迁到了芷若身上,而她可没法找个人来倾倒,只能大半天的将其锁住镇住,待下班后到了书法社,呼吸几口带纸香墨味的空气,方舒展开来。
大部分的日子过得舒心有趣,不惊不奇,不紧不慢。
会后第二天,芷若依然是例行巡查,走到9楼走廊东边尽头——1号房和2号房的门前区域,正要转身离开时,看到一个男人刚从电梯出来,神色慌张,似在躲避谁的追捕。
赖汉邦!
芷若才想起1号房就是他的房间,电光火石间,她猛回头,四寻可躲藏处。
前面已经是尽头,可躲到旁的房间!
3号房,拧不开;4号房,拧不开;2号房,开了!
芷若用背把门关上,大喘粗气,心里侥幸——刚才已看到他眼睛了,幸亏他没留心前面的人。
每想起那双眼睛,她便感觉心在打紧,把些不安因素从底释放挤上到大脑里。
多年后她才了解到,那种眼神常常见于皮条客看着站街女郎的神色里。
回过神,芷若才想起进了别人的房间——她记得这是吕清源夫妇的房间。
屋里似乎没人,幸好,芷若心想,不然真不知该怎样解释她无端闯入的缘由,要是被客人投诉到经理那,又该让丁洛得到话柄了。
隐约中,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味,可能是员工打扫时不够彻底。无论怎样,要是客人回来闻到,必定会有很大意见,特别是这种有品位的客人。
还是打开窗通通风吧,她想。
阳台的落地窗在沙发对面,沙发在阳台和房门之间,沙发旁地上摆着一个银色的盒状物件——形似某种电器,但她没见过。于是她只能侧身从墙和银色物件之间挪过,才看到原来李曼英正躺在沙发上休息。
芷若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有人在。这下好了,果然她还是碰上了,准备好解释用的说辞吧。
(三)
警车疾驰,划破迎面而来的深秋寒风。车窗外呜咽声高喊,分不清是风的呼啸声还是警车鸣笛声。
接到天汇酒店的报警电话后,明道立马带队员跳上了车,风火前往。
据报警的目击者称,当事人正昏迷在房间里,不知是否断了气。
这季节,正是个多事之秋呐。——明道望着车前窗外萧瑟阴沉的天,出于习惯,脑里已经在揣测这个故事的可能模样了。
“喂?李经理?”
“你是不是傻的?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先通知我?”
“啊?我看客人好似死了,心全乱了,就马上报了警——”,芷若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是慌过了头。可是无故闯入住客房间,又恰好碰到客人倒在里面不省人事,芷若便想到自己会不会被列为嫌疑人,也没想到该找谁商量,于是就草草报了警。
“不管怎样,你都要先通知我,再做决定。这种事如果传了出去,会对酒店造成多大的损失你知吗?幸亏我提前收到警察局熟人的通知,要不然——都不知怎办。”,手机话筒里继续传来李蒙奇的咆哮。
“可是这种事,肯定会有警察出入调查,可以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你现在就到路口拦着,不可以让任何一辆警车靠近酒店。我联系他们上司,让过来的刑警都换上便服,低调行事。”,经理的语气缓和了些。
“好的——我马上去。”
手机铃突然响起。明道拿出手机,见是局长的电话,马上有了不好预感。
…
“什么?为什么?”
…
“可是…我们都快到了——”
…
“好吧——”
局长电话里说:全体办案人员换上便服和普通车辆再进酒店,以免影响酒店的其他客人。
车队终于到了酒店。明道根据局长提供的电话联系到了总经理李蒙奇。
经理带着一行人来到事发房间,进房间后关上门,让一服务生在门外等候。
屋内摆放整洁,没打斗痕迹,但空气里弥漫有一股奇怪味道。和报警电话里描述相近,一中年女子昏迷半躺在沙发上,姿势像有挣扎过,略看身上没有被攻击痕迹。同行法医带上橡胶手套,先探了女子的动脉,再撑开其眼皮,观察瞳孔。女子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
法医拿出仪器,开始检查取证。
明道吩咐属下采集房间内的指纹、DNA等信息,然后回头对经理说:“哪位是目击者?麻烦您请下她过来。”
经理愣着回过神:“行,现在叫她过来。”,说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趁人没到,明道巡了一遍。房间的门窗紧闭,卫生间的排气扇、整个房间的灯都没接通。死者的行李箱半敞开。一些有男有女的衣服混在一起,洒在地上。床边柜子抽屉里放有酒店的宣传资料和一本记事稿纸,摆放很乱,像被翻索过。临床摆着一个衣柜,柜门紧闭,柜里挂有几件外套,也有些乱。
明道把脸凑近,觉柜里的衣服有些异样,于是他脱掉右边手套,用手背轻揉——衣服是湿的。
再把头探到里面,底部的木质板很干净,但在角落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水渍印。
“警官先生,打扰了。报警的员工来了。”,身后传来经理的声音。明道应声回头,看到芷若跟在经理身后。
芷若没有露出惊讶表情,只似陌生人般,走向前伸出右手,“您好,是我发现的。我姓张,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明道明白了芷若的意思,便形式性地出示了警察证件,客气地说:“您好——您能帮很大的忙呢。首先,可以从新描述一次你发现死者的经过吗?”
“可以,但是当时我都被吓坏了,所以——未必会好详尽。”
“没问题——张小姐今天的气质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哟。”
“是吗?哈哈!工作需要嘛,要求我们要有专业的形象”
李蒙奇在一边听着觉得奇怪,也掺和说:“我们张部长虽然年轻,但是在酒店管理方面是很专业的哟。”
明道哈笑应付,转而对芷若说:“那就先从进入房间开始说起吧。不过站这说也不好,我们到外面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吧。这里交给我同事就行。”
“到我办公室吧,那里安静,没人打扰。”,李蒙奇说道。
经理办公室在酒店办公室的尽头,装修普通,面积不大。明道三人对坐在会客沙发上。
……
“还有一个问题,您怎会无缘无故跑进客人的房间里?”,明道问芷若。
“嗯——一定要说吗?”,芷若明显表现出不想说的神情。
“一定。这个很关键。”
“为了躲一个人。”,芷若冷着脸说。
“什么人?”
“这个房间对面的客人,是我的——我妈妈改嫁后的丈夫。”
“继父?”
“关系上是这么说。我不想再见到他。巡查时巧碰到他回房间,我一时心急就随逮个房间躲起来,没想到还是碰到了麻烦事。”
“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幸啊。”,明道没有再追问,一来他觉得眼前的女孩不像在说谎,二来,这种事警方很容易查证。另外,他也还有个私心——不希望在女孩心里留下太坏的印象。
“还有个事情,您进门时有没闻到房间里的异味?”
“不可能,我们房间的卫生标准是不会允许异味存在的,警官您会不会搞错了?”,一旁的李蒙奇插话说。
明道意外经理的反应,解释说:“倒不一定是卫生问题,也可能是与案件有关的原因留下的。”
芷若回想了几秒,才说:“刚进房间时,确实是闻到奇怪的味道。”
听到芷若的话,李蒙奇撑圆了眼,希望她不会再说下去。
“会不会是清洁剂的气味?”
“不会,我们用的清洁剂不是这个味。”
“能描述一下,这个异味闻起来的感觉吗?”
“好刺鼻,但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像不像芥末?”
“诶——挺像的。”
“嗯——行了。有需要我会再请您帮忙。”
“没问题。”,芷若笑着。
“还有——警官,你们的行动要保持低调,要保证不能影响到其他客人。否则,恕难配合。”,李蒙奇在旁边补充。
“当然,放心——我们会把握好。”
明道回到房间,见一法医正站在沙发旁拿笔记本记录,遂向前询问。
法医抬头见是明道,就把笔记本递给给了他,才说:“初步判断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身上没有其他致命痕迹,死亡时间不超过90分钟。”
“可是,屋里哪来的一氧化碳?”
我们在沙发边上发现了这个——旁边刑警同事拿出一个物件,已用透明塑料袋装好,形似一种便携式烹饪炉。
“以一氧化碳作燃料的便携野炊炉——亦叫‘卡式炉’,内置可一次性更换的气瓶。上面大部分是死者和死者丈夫的指纹。”
打开塑料袋,涌出一股浓烈的芥末味,明道被呛得直咳嗽,边咳边说:“这是什么味道?“
同事指着炉上气瓶的成分标识,“是一种添加剂,带有强刺激性气味,作提醒一氧化碳泄露用的。”
法医说:“死者患有鼻炎,嗅觉不灵敏,加上可能当时正处熟睡中。”
同事说:“发现时,火炉开关还是打开状态,但燃料已经用尽了,正在煮着茶叶。初步推测可以认为,死者当时正在煮着茶,中途却睡着了,火熄后一氧化碳开始泄露。”
明道打开壶盖,壶里泡着茶叶。茶的叶片较大,茶梗居多——是黑茶,这种茶现在流行煮着喝。从颜色看,茶已经煮熟,但已经凉透了。
“什么原因导致火熄灭了呢?”
“两个原因,可能是氧气不足熄灭,可能是被风吹灭。不过房间门窗紧锁,所以前者可能性更大。”
“前者也有点牵强,毕竟才那么小的炉子,能用多少氧气?死者丈夫找到了吗?”
“找到了,刚才有些失控,就让人带他到斜对面的空房间冷静去了。”
“对于这炉子,丈夫怎么说?”
“据他说,死者爱好喝茶,并且偏爱煮茶。因为行李没法带易燃物品,所以昨晚逛街时就马上又买了一个。后来他又补充,说死者最近常犯困;但他只觉得是因为年纪到了,就没当回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他觉认为妻子是死于意外?”
“是这个意思。”
(四)
从进门到现在,信息很多,线索的指向也不同,明道觉得这时应该先捋一下思路。
于是转身吩咐身边一个属下,让其调查死者夫妇的背景、家庭,还有入住酒店后的行踪。
又叫了另一个人过来,吩咐其跟进鉴证科的指纹和尸检报告,以及搜集一份一氧化碳的资料。
属下离开后,明道从口袋拿出烟盒,走出房间,靠到走廊尽头小窗户上,点着了烟。每当头昏脑涨时,尼古丁总能让他冷静下来。
“警官,这里禁止吸烟哟。”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孩声音,明道转过身,下意识地把烟取下,想要熄灭。
“没事啦,和你开玩笑的呢。”,芷若以为明道误解了,赶紧解释道。
见四周找不到烟灰缸,明道笑了笑,又把烟含回嘴里,深深吸一口。
边吐着烟边说:“我以为你还是张部长呢。”
芷若拿出明道刚给她的卡片,晃了晃,说:“那你还是邵队长吗?”
“点着烟后,就不再是了。”
“哈哈,那个——是总经理让我过来配合你们调查的。其实是为了监督你们,防止影响到客人。”
“这我能猜到,你们经理很不放心我们做事。”
“他只是太紧张酒店了而已。”
明道点点头,取出一个证物用的塑料袋,装好熄灭了的烟头,朝窗外吐掉最后一口烟。
芷若背靠到墙上,望着高出一个头的明道。
“如果脱掉制服,还真看不出你是个警察。”
“是吗?难道当初进错行了?如果选了当个匪可能已经很成功了。”
“哈哈,你当不了匪,你只能当个老实人。”
“没理解错的话,在你们年轻人口中,老实人是个贬义词吧?”
“其实他们也觉得是个褒义词,只是嘴硬不愿承认而已。”
“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对了,现在是私人时间吗?喝一杯去?”
“这里不用管了?”
“交给他们就行。”
“官僚作风。”
“事出特殊嘛。”
“哈哈,好——走吧。”
路上,酒店和来时一样平静——看来没人因这事被打扰到。
两人一同来到酒店餐厅。可能是服务员认识芷若缘故,咖啡上得出奇的快。
芷若认真地往咖啡里勺糖。明道看着有趣,就停下搅拌动作,像是看起了表演。
芷若穿着黑色套装,形象与在书法社时判若两人。领结很紧,牢牢勒住脖子。说话时喉咙一张一合,随时都想要把领上的扣子崩掉。
明道担心她会喘不过气,便问:“衣领勒那么紧不觉得闷吗?”
芷若没想明道会问这个,下意识扯了扯衣领,“不会啊,习惯了——特别是在冬天,这样感觉特暖和、特安全。”
“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哈哈,没那么夸张——可以不这样一直望着我吗?害得我好紧张。”
“啊?抱歉。我是在想,你应该多笑些,你笑起来更好看。”
“我每天都是在笑啊。”
“我是指真心的笑。”
“哈哈,难道我假笑得很明显吗?”
“刚才那几个就算是及格啦。”
“好,那我继续保持。对了,你不问我为什么看到继父要跑吗?”
“等你愿意说了我会问的。”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小时常被他打,所以一直恨他。”
明道看她说完,没有接话,喝了口咖啡,笑笑说:“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吧。”
芷若右手撑到椅子扶手上,架住脖子,眼睛略带迷离,说:“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种事,说出来只会给别人徒增困恼——问题要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话,那该多好呀。”
“万事总要一试,总得尝试着去解决才有希望的不是吗?”
“除非有彻底的法子,不然也是徒劳。”
“现实里不会有什么彻底法子,你看外面的树叶,即使是冬天要到了,也没法全让它们掉光呢。”
“不掉又可以怎样,勉强挂在上面,整个冬天都得委身在肆狂的寒风里,说不定哪天还是会受不住呢。”
(五)
明道回到警察局。队里几个下属:峻立、老莫、小梁,正围在一起讨论。
明道搬一张椅子,摆到人群中坐下,“刚交代的事,都查到了吗?先说说死者夫妇吧。”
“我联系了死者家当地的警察局。”,其中站在桌子边上的峻立回答:“死者夫妇结婚20年了,但没有子女;丈夫是一家化工厂的厂长,妻子是幼儿园教师;向他们邻居打听了,都说没怎么见过两人吵架,平常出门也是规规矩矩的——就是老夫老妻的样子。”
“一直都没有孩子吗?”,明道打断说。
“是的。”
“结婚20年都没有孩子,感情也挺好。会不会是其中一方的身体原因?”
“这个和案情有关系吗?”,站在右边的小梁问。
明道转过眼神看他。
小梁是刚来两个月的菜鸟,被明道盯着慎得慌,断断续续问:“我说错了吗?”
看到是新人,明道也释然了,便说:“不查怎么知道有没关系呢?如果不用查就能知道,那还要刑警干嘛?”
见小梁没有出声,转而让骏立继续说。
“我调取了酒店的监控记录,夫妇俩是昨天早上十点到酒店的,11点25分出门到酒店餐厅吃午饭,午饭后12点20分回到房间,然后下午1点05分出了酒店,直到晚上9点,回来后就没再离开房间了。回来时手上提着购物袋,应该是出门期间去购物了。”
“能从包装袋判断去了哪购物吗?”
“查过了,就是酒店旁边的商场,我查了商场的消费记录,其中一件是一个便携式野炊炉。对比了生产序号,和现场的是同一个炉子。”
“嗯,说明炉子是新买的。第二天的行踪呢?”
“第二天就精彩了!”
嗯?那你说呀,停下来干嘛?——众人纳闷道。
“表达能力有限,所以我直接把录像拷回剪了出来。”,峻立说着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点开第一个视频。
镜头里是酒店的电梯门口。
“奇怪的是,这酒店各处监控录像都非常密集,唯独房间门前的区域,统统没有安装监控。”,峻立补充说。
“酒店是多年前建成的,以前的酒店标准都这样。”
早上7:40,丈夫出了房门。然后一分钟不到,妻子出门,在后面跟着丈夫。
“跟踪?”
切到下一个录像,时间是3分钟后。妻子尾随丈夫到了酒店餐厅。餐厅里东西走向摆了三排桌椅。丈夫坐在中央位置。妻子从后门进,坐到角落处。
“看这个和她撞一起的人,还有他同伴!吕清源起来时他们立刻也跟着起来!看那样子也是在跟踪他。”,峻立说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巧合。”,老莫干了二十多年的刑警,经验丰富,但据说因为年轻时犯了纪律,便就一直没法晋升了。
众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出了餐厅,吕清源朝酒店门口走。妻子继续跟上去。
“看!这两人又跟上来了。看样子,跟踪技术还挺熟练,旁人还真察觉不出呢。”
“这剪辑会不会太紧凑了?这两人有没可能是在跟踪吕清源前面的人?”,明道疑问。
“不可能,我再三看过了,确定没异样我才剪掉的,为了不浪费大家时间嘛。”峻立说。
“确定?”
“确定。”
“嗯,能知道出门去了哪吗?”
“没办法,附近街道原本有摄像头,可刚好那天在检修线路,没有拍下来。”
“死者不会无故跟踪丈夫,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怀疑丈夫出轨,沿这条线查。”
“嗯。不过死者李曼英很快就回酒店了。看!8:40,应该是回了房间,之后没有再出来。直到9:36,吕清源也回来了。没想到吧,9:46,他又进电梯离开了。直到9:51,目击者张芷若出现,进入现场房间区域。”
看完录像,明道抱起双臂,深吸一口气,撑着椅子后,沉默了几秒钟,“房间的窗口没有防盗网,隔壁是没人住的空房。所以可以从隔壁房间爬窗进入里面——老莫,死者中毒的资料!”
老莫像一下被叫醒,看大伙都在看着他才反应过来,从座位取来公文包,抽出一份资料。
“让鉴证科的法医小伙帮忙弄的。”,老莫说着把资料递给明道。
资料足足4页。明道快速浏览,记下其中重要信息:
空气中一氧化碳含量达到5mg/m3后,人体才会开始中毒;
HbCO(碳氧血红蛋白浓度)达到50%后,便会造成重症至死亡;
从中毒到重症大概需要15至30分钟,具体时间会受患者体质和一氧化碳浓度提升速度影响。
卡式炉最大出气量为0.07g/s,气瓶规格是250g。
明道拿出在现场做的记录:现场房间面积大约是30m2、高大约3m。
小梁在一边粗略计算。
即使不算门窗的缝隙,房间空间体积至少有900m3。
若要达到危险浓度5mg/m3——5mg/m3×900m3 = 4500mg。此时房间内的异味已经非常大了,清醒状态下肯定会察觉到。
卡式炉燃气流量不会超过0.07g/秒。
也就是说,由熄灭开始计算,以最大出气量,4.5g / 0.07g = 64秒,即是1分钟,便会达到危险浓度。
也就是说,如果中途卡式炉灭了,1分钟后开始致使患者中毒,至快15分钟后死亡。按时间段看,这个可能性存在。
但是9:36丈夫回到房间后却能安全离开。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此时还没发生泄漏;二是丈夫刚进门就发现了,开了窗通风后,无视妻子的情况离开房间。如果是丈夫离开后才发生泄露,时间上必定来不及,可以排除第一种情况。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似乎不合情理,除非,吕清源想要李曼英死!
另外,张芷若9:51进入房间,安全并且没闻到明显异味,说明此时房间内一氧化碳浓度起码不高,更加可以说明中途有人开了窗换气。目前来看,这人只能是吕清源了。
众人长吁一口气。
“哪怕不是他动得手,这样做也未免太狠毒了吧,20年的夫妻耶。”
“是啊。”
“但是!”
嗯?——大家看向小梁。
小梁躲开盯着他的目光,对明道说:“如果在死者昏迷后,丈夫回房之前,凶手回头打开了窗让房间通风。而丈夫以为妻子是在犯困瞌睡,所以没打扰她便又离开了。有无这个可能呢?”
这——峻立似乎也觉有可能。
“毕竟——只要没上锁,房间的窗是里外都能开的。况且房间留有疑似被搜过的痕迹。”,小梁接着说。
“但是,并没有财物丢失。”
“这个倒是奇怪。”
众人恍然。
“——无论怎样,这个吕清源问题最大。老规矩吧,老莫和小梁继续跟吕清源线,查查其有没杀人动机;我和小梁潜到酒店,对酒店住客名单进行筛选排查。”
“行!”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