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做梦:第5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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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醒

(一)

入冬昼短。刚过六点,天色便已大暗。

空气愈发凛冷,冻得玻璃外墙像冰一样脆。贴在墙上的手掌能感觉到和玻璃墙间的水气在凝结。

明道忍着手传来的冰冷感,靠墙抬一只脚抖擞着裤管。抬起的一边裤管有半截的颜色很深,应是被打湿了。

酒店门前的喷泉设计奇妙,向四周喷射的水柱会时起时歇时大时小,规律不定。旁人一不留神就会落半身湿。

这不?明道刚就中招了!

原先芷若提醒过他,他也牢记着。只是刚才临时监控室的同事给他电话,说是缉毒组的人过来借调监控录像,明道担心会横生枝节,便匆忙赶回,于是把这事给忘了。

“原来是出了楼梯,难道我一路追都找不到人。”

“学校老师没教你怎跟人么?”

“呃......”

监控室里,黄奕正盯着屏幕,嘴里不忘挖苦罗浩两句。

屏幕里,陌生男人约计已经摆脱罗浩,便折返回了自己房间。

约过了10分钟,又出了门,进电梯,看看不清去哪一层。

明道推门进来。

屋里大大小小十多部电脑分成两排,配合酒店的监控系统接驳,便能对整个酒店公共区域了如指掌了。

黄奕他们正在第一排最右位置,见明道进来,打了个照应,便又扭头盯回屏幕,后脑勺向着明道交代了事情原委。

发生那么多事,会不会是凶手刻意为之的障眼法?声东击西?——明道不禁想。

总结今天发生的事,明道感觉,事情不像是他原想的模样,或许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凶杀案和贩毒案是有联系的。虽只是预感,可他已经更严肃起来了,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决定和黄奕他们共享信息,冀求有所收获。

这时陌生男人又出现在了画面里,在8楼出电梯,左拐,走到801房位置,敲门。约10秒后,门开,但看不到门后的人,男人面无表情进了房间。这时监控显示的时间是19:50,距离黄奕他们离开后10分钟。

现在时间是20:10。

“打电话给前台张经理,查一下801房开房人的身份。”黄奕吩咐罗浩:“哦——还有——911房。”

911是陌生男人先前回的房间号。

“如果查到有可疑,动不动手?”

“怕会打草惊蛇。”

“可在这干等也很被动,不如先抓他回来,再想办法审,如何?”

“看下他们什么身份再算吧。”

说话间,同事把画面切回了正常监控画面,一个中年模样女清洁员出现其中,接手了黄奕留下的清洁推车。

“挺好,守信。”,黄奕嘀咕。

“什么?”,明道没听清以为是在对他说话。

“铃——铃——”

黄奕电话响起。

“喂!”

“黄队,查到了那两人的身份!”,屋里安静的缘由,耳旁的人都能听见听筒里的声音。

“说吧。”,黄奕做好记录的准备。

“911房那个底不干净,入过拘留所,混黑社会的。奇怪的是801房,小学教师,安安分分。两人毫无关联。”

“登记时间呢?”

“同一日,但911是上午,801是下午。”

“明白!”

“可以查到登记房间的具体时间吧?酒店前台有录像。”明道问。

“对,可以!”,黄奕醒过来。

罗浩跟着点点头,出门去了。

“部长你去了哪呀?刚有事要找您呢。”,芷若刚回到前台,便听到小文便用半抱怨式地说道。

“哦——刚听了个电话,一个好朋友出了事,说得有些长了,抱歉。什么事?”,芷若边说着,边整理了几下腰带。

“刚有警察过来要查看客人的登记记录,这个涉及到客人私隐我做不了主又找不着您,就打电话问经理了。”

“丁经理允许了吧?”

“允许了。”

“那就行了,谁批准都一样。”

“但是他问起你去了哪,我一时紧张不知怎讲就说不知道了,不知会不会累你被批评呢?”

“没事,放心吧。刑警查哪个房间的记录?”

“两个房间,801和911。查了客人的资料和登记时间。”

“801?911?”,芷若边嘟囔,边打开电脑翻看记录。

小文被晾在了一旁。

芷若心事重重起来。

“嗒、嗒、嗒。”,门上传来敲门声。

猫眼外的罗浩一脸匆忙。

黄奕见是赶紧开门。

“两个房间都是那个人登记的。”,罗浩刚进门就大喊:“这个人用了两张身份证。911那个就是他的身份证。”

“这么说801的身份是偷来的?开多一间做什么呢?”,明道皱起眉头。

“我查了,801的身份证是他捡的,警察系统里边有报失记录。”,黄奕补充道。

“那801这个房间有什么作用呢——901——赖汉邦的房间——”,黄奕惊醒过来。

“抓他回来!”

众人风风火火起来。

门被猛地拉开。

“慢着!”,身面响起惊呼:“有异!”

众人回头,看到原电脑前的刑警张圆了眼睛情慌然盯着屏幕喊。

都纷纷围了上去。

屏幕里在倒放前几分钟的录像。

一个酒店的服务员从赖汉邦房间冲出来,在走廊像逃亡样奔走,一路跌跌撞撞,嘴里像在大喊。黄奕认出这是拿了他200块钱的女清洁员,她刚是从赖汉邦房间冲出来的。

“出事了!”,屋里的人惊起。

(二)

901号房间,就与之前吕清源的房间相对。

房间室内布置也与之相似,只是方向反了过来。

进门左手边是会客厅,摆着阳台朝向的沙发,右手边是卧室区域。

床的斜对面是浴室。浴室里挨墙根上是一个大浴缸,浴缸边缘几根水流淅沥滴着。

伸出浴缸外的还有一只大手,顺水流垂下,皮肤干糙。想必它的主人已上了年纪了。

浴室门边上电吹风的弹簧式电线被拉直,伸入了浴缸里。电吹风机泡在水里,随着微弱的水浪小船一般地摇晃。

年轻些的刑警被指派去追捕录像里的陌生男人了。

明道、黄奕等人围近浴缸,见赖汉邦悬浮水中,全身赤裸,双手微睁,眼神木然。

探了鼻息和脉搏。已然断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阵烧焦味。

“哪里来的焦味?”,黄奕皱着眉头缩了缩鼻子。

明道拨一下浴室的开关——灯没变化。

再上下翻了几下尸体四肢,指着一块小小的里深外浅焦褐色的隆起皮肤,答道:“这里被电烧焦了。”

“这里也是?”,黄奕指着另一块征状相似的皮肤。

“嗯,应该是。”

“但房间应该有漏电开关的吧?有无跳闸?。”,黄奕说着又试了试卧室灯——没亮。

“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也不一定就是触电致死的。法医在路上了——”

没等明道说完,黄奕手机的巨大铃声打破谈话。

“喂,黄队长。”,听筒里传来一位刑警的声音:“跑了,两个房间都没了影。我们守住了全部出口,现在还在这一层一层地搜。这么大动静——要不要和他们经理打声招呼?”

“还打什么招呼,这么大动静,中央都该知道了。你们按部署来做吧,经理这边交给我。醒目点啊,别让人跑了。”

黄奕挂上电话,看到明道也正放下手机。

“人跑了。”

“嗯。”

两人回到浴缸前。

明道掏出一个透明塑料小袋,里装有一个透明玻璃瓶,往浴缸里取了大半瓶水样,封严实。

“您怀疑水有问题?”

“倒不是,习惯而已,做多点准备没坏处的。”

“噗——”

浴室门外传来一声响,似是门重扇在毯质墙上的声音。

芷若站在了浴室门口,脸上写满惊愕。

明道向前拉了拉她垂着的手,试劝她先不要进去。可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挣开明道的手。几个刑警给她让出路。

黄奕害怕她要扑上去,作随时阻拦的姿态,见明道没有此意,才作罢了了。

芷若就站在那,没有发狂,也没有流泪。

气氛一下子安静,大家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黄奕没到芷若会这种表现,从业数年,这种场面他见过不少。亲属这样诧异又冷静的表现属罕见,哪怕有也是心伤过了头的,这种情况等反应过来后却往往是更严重。

可他记得罗浩给的报告:父女关系生疏。

这就是人人常说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吧!。这令他想起了两年前碰到的一个案子:

那时他还是执勤民警,那晚是他值班。

深夜接到报案。报案者说听到隔壁传来打砸声和喊叫声,然后看到有人逃跑,向前敲门也没了人应,恐怕是出什么事了。

黄奕和另一个同事去到了事发民居,破门进去后发现屋主躺地上,血流满面,不省人事。据邻居说伤者是独居老人,有一女儿,但不太亲近。

可能是邻居同时通知老人的女儿。女儿随他们脚后跟到了。

没等警察解释,女儿身体摇摇摆摆,扶着坐到老人倒地旁的椅子上,表情和现在张芷若的一样。

过了半响,女儿才有了动作——双手挠撩几下头发,无声张大了口抽泣,转而大声嚎啕,一边哭一边干呕,嘴里诉斥自己总不来陪陪爸爸、一直以来只会顶撞而不会理解爸爸之类的话。大家拦也拦不住。

邻居在黄奕耳旁说——这家人在这住很多年了。他是看着他们女儿长大的,并且清楚记忆,女儿上初中后和父母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三天两天闹矛盾,常常是大吵收场。于是有了隔阂,即使是后来女儿长大嫁人父母老了甚至母亲去世了,他们的关系依然不怎么样。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黄奕当时就想到了这句话。

“彼时此刻呀!”,他心里感叹。

明道明白芷若的感受。虽然生疏,但毕竟曾住同一个屋檐下,怎么会没感觉呢?他想,芷若呆住时,心里应是充满了愧疚。只是他没想到芷若眼里除愧疚外还有其他的感觉,似乎对此非常意外。

也是,怎能不意外呢?

一直不怎作声的老莫,当然也还是没作声。他取了支香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火。

房间里回荡着打火机的清脆击火声。也许是察觉到了尴尬,老莫自然地咳了两声。

明道方回过神来,想要拉芷若离开。

芷若舒一口烛气,没等人提醒,径自走出了房间。

黄奕也想跟出去,不料手机又响了——又是罗浩。

“喂!”

“查了监控,凶手没有离开酒店,一定还在里面藏着。”

“现在呢?”

“可房间我们都搜过了,都没找到。”

“其它地方呢?”

“餐厅和办公室在搜着。”

“那你这打电话来——”

“哦,是这样的——”

“磨叽什么!说!”

“——要不要让人跟着他们?万一让他们先找到人那我们都不至于会没了功劳嘛。”

“你真是醒目啊!查案的时候没见你那么聪明?你当人家傻呀?就不怕人家笑你那点出息?”

“说是这么说,可——我们也不可以将功劳拱手给人吧?”

“有这些功夫还不如过来帮我找下那批货,话不定还在房间里边。”

“哎呀!不记得这个了。这么大动静,话不定惊动到同伙了。我即刻来。”

“等等——”,黄奕阻住罗浩挂电话:“叫两个兄弟跟着他们吧。”

“好的。”

黄奕挂上电话,转身,抬头打量了一周。他也是刚在电话里才乍想到,险些把毒品忽略了,于是又沿刚才的搜索痕迹翻一遍。

“你——没事吧?”,明道显然很担心。

“没——没事,其实——我并不觉得难过——也难过不起来。”

“这个——可以理解吧。”

“你可以理解?”

“我可以理解。”

“多谢!”

“多谢什么?”

“多谢你的安慰。”

“——听讲家里有个弟弟?怎么打算?”

“当然会照顾他啦,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流着同一个妈的血。”

“对,孩子是无辜的。”

“啊?”,芷若一惊:“胡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和他有仇。”

“啊?哈哈,口误。”

“怎样都好吧,事情很意外。虽然心里一直有恨着,但是真发生了这些事都是会于心不忍。”

“听你刚才那么说,还以为你对他没恨呢。”

“心里边想是一件事,要做出来又是一件事的。不说了,好累,下班了,我回家歇歇。”

恰好两人说话间来到一楼的大堂,芷若转脸看明道一眼,眼里表达出疲倦,欲言未语,勉强把嘴弯成微笑线条,便转身离开了。

“诶!门口在这边。”,明道朝她喊。真是失了神了——他想。

“我知,回房换套衣服先,外面冷,回家还要走好远呢。”,芷若脸上还是刚才的笑容。

明道回身,撇到小文正和一年纪相仿的女孩在柜台后说笑。这倒提醒了他一件事。

小文见明道向他走来,不免紧张,又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倒是明道先开了声:“你叫小文是吧?可以麻烦同你打听点事吗?”

“什么事?”

看到小文的神情,旁边的女孩知趣走开了。

“我想知——你们张部长的值班时间——即是,上下班还有休假的时间。”

明道见小文回答得颤颤断断,笑着解释:“不用担心,不是怀疑要调查她,我只是想知她几时有空请她吃饭而已——对了,你觉得她人怎样?”

“挺好呀,长得漂亮,又聪明,刚才我还在讲着她的厉害呢”

“哦?说来听听?”

“哈?”,小文一副说错了话的表情,两个眼珠骨碌碌转。

“不能说?”

“可——以,只不过——怕你们会怀疑她。”

“怎么会呢,我们想象力可没那么夸张。”

“嗯——是这样的——早上我发现录错了资料,将901录成了空闲,就等部长登录修改。她却说901房至多明早就会空出来,看行李就知那个客人不会长住。结果就出了事。看人看得真准。”

明道神情一顿,收住笑容,压嗓子说,案子未结相关信息别乱传,就转身走了,留下小文拍胸抚心惊叹好险。

(三)

“看,在这里!”,旁边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喊。一名监视员在屏幕上找到了一直没有露面的陌生男人。监控里显示他出现15楼附近的步梯,他进了赖汉邦房间,以后出来又进了步梯间,往上楼方向走了,已换上了一套和先前风格迥异的衣服,难怪一直找不到呢。

幸好监视员的眼睛够尖。

“通知全部人!往那个方向围过去,这回他该是跑不掉了。”

明道也是刚回房间里,不禁要问:“听您口气,凶手就是那男的?”

“倒不确定。可他刚进赖汉邦房间是为什么?这样的行为不代表了最大嫌疑吗?”

“作为专业的刑警,你应该清楚,再小的可能性、巧合性,都不应轻易忽略。”

“可——他又回死者房间怎么解析呢?”

“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他不是只进了一次房间吗?况且,能根据重回现场来判定他的嫌疑?要真是凶手,逃还来不及呢。”

“……”,黄奕不知该怎么反驳,顿了片刻才要开口。明道又抢过话头:“你不会是想扯‘凶手会重回现场享受成就感’这种屁话吧?”

果然,黄奕不说话了。

“可不管怎样,当下唯一线索是那个男人。所以捉住他确是当务之急。”

“嘿?敢情全让您一人说完了?”

“我只是提醒而已,也没说您错了吧?”

“不过幸好您提醒,我倒是想起了一些遗漏,倒是怕您不爱听。”

“且讲。”,明道表现出无所谓和认真聆听。

“我们一开始就怀疑那个男人。是因为他的行踪可疑,更是因为他在死者房间隔壁无故开了个房间。并且,同时,死者便出事了。”

“所以呢?”

“照这样逻辑的话,该被怀疑的还有一人。”

“谁?”

“张部长。”

“死者可是她爸!”

“继的。”

“那也是爸。”

“某种意义上而已——您先听我说完!出事前,它进过死者的房间,并且方式非一般,她是推着餐车去送餐的。这酒店需要一部长亲自送餐?我当时就纳闷了。”

“女儿亲自给父亲送顿饭不很正常吗?”

“就我之前跟您说的父女关系,这很不正常。”

这下明道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着,但也是在挣扎着。职业直觉让他一定要怀疑芷若的嫌疑,可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自觉。

“喂?你们可算是来了。”

黄奕放下手机对明道说:“法医队同事到了。”

明道叹了口气:“901的案子还是一团雾,现在倒好,又来了第二个。头大!”

“我们的毒品也还没找到呢,交不了差。”

“希望我们的怀疑是正确的吧!再有什么枝节——什么心思都没咯。”

“走吧,看看去。”

“这个人,不追了?”

“交给他们吧,跑不了。”

两人边说边走出房间。

“二队,收到吗?疑犯出步梯了,人现在15楼!”

骏立一直戴着耳机,方便接拨电话。这时耳机里传来的是监视组同事的声音。

“收到。”,说罢,他便去电通知了罗浩,然后安排队伍里的位置,准备向15楼靠拢。

所有的客人早已被告知留在房间里,不准出门。理由是警方在缉拿一个通缉犯。

因此,酒店四处显得格外清净。

异常,对方可能也意识到了。

15楼大部分区域是管理层的办公室。李蒙奇经理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神情紧张。

骏立警告他说危险。可他不听,他说不怕、这点小事吓不到他。大家便由着他了。

骏立心里还因此起了“办公室可能藏有不可见人秘密”的念头。

队伍正逐个房间挨个角落地搜。

大家都知道对方无处可逃了,所以搜查进行不快,力求无失。

床底、衣柜、窗帘里外……无一遗漏。

“死因未能确定。但如你们所说,死者身上灼伤确实为触电所伤。”

“可不是有保护开关吗?”

“如果电流足够,且位置合适,瞬间就能使心跳停止。”

法医一个同事正手捧记录,跟明道和黄奕报告情况。

听讲的两人像课堂上的小学生一样认真。

“还有——”,法医话未完,两人的眼睛大亮。

“死者胃里和血液都含有安眠药成分。我们检查了桌上的饭菜。安眠药是磨成粉加在粥里的。”

“粥是张芷若送来的。”

“但不代表她一定知情。”

黄奕知道,明道在牵强而已,因此没接他的话反驳,而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段录音,嘴上一边说:“现在我可知道这通电话什么意思了。”,一边示意明道仔细听。

“喂?”——似是一段电话录音。话筒里的声音明道很熟悉,是芷若的声音——“刚送去的粥,别喝。”

“啊?怎么了?”

“别喝就行——不干净——反正千万别喝。”

“可——”

录音断了。

“哪来的?”,明道一时有失往常的冷静。

“我在搜查房间时就留意到固定电话里的通话记录,让人去电话公司查到了这段录音。她应该也是猜到赖汉邦应该还没吃,所以没避嫌直接用了前台的座机。结果她的估算错了。”

明道呼吸变重,来回踱步,又站到窗前,右手捏着太阳穴。

他不愿面对的事终于要来了,其实他早有预感。芷若是牵连在案的。这是多年刑侦给他的直觉。

黄奕站一边,拍拍明道的肩膀,轻叹气:“如果验尸结果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致死,就得将她捉拿归案了。”

两头夹击的队伍终于胜利会师。带头的骏立和罗浩已能面对面看着对方。眼下就剩下这一个门了——女员工更衣室——供平日员工上下班更换工衣所用的。

清一色的男性刑警,表情便都显得有些扭捏。

谁去冲这个头呢?

无人动衷。

便只好先敲门。

门响了几声后,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谁?什么事?”

骏立清清嗓子,说:“打扰了,有点事,能出来说话吗?”

“好的,等等。”——许是还没穿好衣服呢。

两组人就都退到门口两边,留下骏立和罗浩,等着门再开。

应会是先开出一条缝的。——他们预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可始终未见动静。

“您好,请问——可以了吗?”

……

仍没动静。

罗浩皱着眉头,“不对劲!”,他提醒道。

“不会那么巧吧?”,骏立也意识到不妙。

两人各与队伍传了眼色。便星星点点响起几声枪栓撞击的声音。

门里门外都屏住了呼吸,绷紧了神经。

“死因不会是安眠药,死者体内成分含量不高,不足以致死。”

赖汉邦房间内,法医很快现场完成了简单的化验。

“从死者肢体的肌肉形态来看,可以断定他曾受过严重且多次的电击。至于是不是死因,需要解剖尸体后观察内脏器官的损伤情况方才能确定。”

“多次?”

“对,肯定不会是连续的一次。”

“怎么做到多次?”

“多次开闭开关!”,明道说。

“残忍。”

正当明道和黄奕唏嘘之时。

“砰!”——远处响起一记爆炸声,像鞭炮声,也像枪声,似是楼上传来的。

众人还在纳闷。

明道手机铃声响起——是监控组同事来电。

明道接通,打开免提。

“出事了!开枪了!他们在15楼,女更衣室。”

两人连忙摔门离去。

(四)

“放下刀,举起双手!”

“放开她,别冲动!”

……

“别过来,都被过来,过来她就没命喽。”

房间里喊声交替。

方才的枪声是一年轻刑警紧张扣了扳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明道和黄奕风火赶到,双手据枪。

两拨人在更衣室里摆开了阵势。

屋里头两人——陌生男人和被挟持的女员工。门口和外头挤满了警察,其中几个抬枪指着里面。

听说更衣室出了事时明道慌了——芷若还在里面吗?会不会碰到疑犯?但愿她已经离开了吧!

芷若果然撞上了。

见形势如此,明道立马拉上击锤,盯紧了准星。

无论是罪犯还是被挟住的芷若,显然都慌神了。

罪犯手持一把推拉式美工刀。刀刃紧贴了芷若脖子,并随其主人左右摇摆的脸,也在左右盘转。

血珠从白芷皮肤里渗出来,连成了几道线。红色和白色分明。

但芷若看似未觉得痛感,只是把眼睛睁得很大。许是被这场面给吓着了。

男人也似并没意识到他的刀快要将手里的喉咙割穿了,还死死绷紧着身体。

“把人质放了,什么条件你提!”

“条件就是她!”

“什么意思?”

“我要她跟我一起走。”

果然——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图——要借人质逃走。

“你无非是要人质而已,让我跟她换怎样?”,明道把枪和手铐扔到地上,向男人提议道,然后试图往前靠近几步,又看向芷若。

芷若脸上的惊恐缓和了些,眼里被吓出的泪花还在闪闪发亮。

“别过来!”,见明道往前靠,男人握刀的手更用力了,连退几步,提高了音量喊。

明道连忙放空手掌,作投降状,以安抚住对方的情绪。

芷若脸上的泪花汇成了左右两道清痕。

后面众人一下屏住了呼吸。

“我跟她换。女孩子胆子小,吓不得。换我来也一样。你看!我没武器。”

“少来!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会上你们当吗?都给我让开。”

“ok——ok——没问题。”

明道边说着,给芷若投去眼神,让她放心。

芷若闭上眼睛,把泪水挤出,才又睁开,还是没说话,只慢慢地摇头。

偌大动静吸引来了一些住客和员工围观。场面一下变得很热闹。

可对罪犯来说,这样的场面意味着失控。

果然,男人的心理在崩塌了。明道能看出,其他刑警也能看出。

这时,黄奕忽然把明道拉后,自己替代了他的位置。

明道一愣。

但黄奕不理,只跟对面的罪犯说:“就在刚刚,法医的验尸报告出来了,系安眠药过量致死,也就是说与你无关。”

听他这么说,先反应的确是明道,明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黄奕没料到他会反应不过来。但很快他还是明白了,为掩饰刚才的不自然,便转而装作生气说:“这些话可以随便讲的?”

黄奕配合回应,“挑明说吧,救人要紧。”,然后接着对罪犯说:“既然你不是凶手,那即使是坐牢那也是一两年的事;可要是把这女孩割了,那就是死刑。你可要想清楚呐!”

“对,你想想,你想想……”,明道附和。

果然,男人动摇了。

(五)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凶手是我?现在我是个杀人犯了?

没想到还是晚了,如果我能早点打电话——

他们查到了吗?要不是出门时没有碰到那个人是不是就能瞒过去了?

他怀疑我了吗?

死刑——这真是个不太糟糕的结局和不太满意的开始。

我该怎么解释呢?

——听到黄奕和明道他们的对话,芷若感觉像听到了法官的死刑宣判书。

事实上,走出门口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但又害怕坦白后再面对继父时的难堪,也知道很大几率会让警察查到,但也希望这事能有个了结。

想法上的摇摆徘徊,只是让她觉得脑子更乱了。这很痛苦,于是这些又聚成了泪水,含在眼里。眼眶内又都变成了泪花。她用力闭上眼睛,把泪水挤出汇成流。

芷若的模样看起来觉得绝望。明道更急了,挡在黄奕左侧,问对面:“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会按你要求满足你。芷若——别怕,不会有事的。”

“先让他们都撤开!”,男人眼睛指着明道身后的一众刑警。

“没问题。”,明道答允,转身让后面的同事离开了房间。当然,同时给他们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们在附近隐蔽埋伏防止逃跑,而不是真的撤离。

明道随即关上了门,又问:“现在就剩我们了,可以说了吧?”

“待我想想。”,男人似乎还没拿定主意。

芷若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黄奕和明道心里都很不好受。

泪水流过面颊到了下巴又滴到到脖子前罪犯的手上。湿了一片。惹得男人更加得心烦意乱,呵斥道:“哭什么——别哭了!想死呀?”

可芷若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还是哭。

“女孩子胆小,早吓坏了!换我吧?”,明道试图缓和他的烦躁。

“她胆子还小?胆子小敢拿我东西?你们以为她是碰巧遇到我得吗?不是,是我特意要找她的,不然我早离开酒店了,还会被你们围住吗?”

“啊?”,两人不明白这男人的意思。

拿了什么东西?为什么特意找她?——心里不禁疑问。

终于芷若不哭了。

又是眨眼睛把眼里的泪水挤出。洗过后的眼睛格外明亮,闪着光,看向明道。

梨花满面,明道居然还觉得迷人。

芷若问他:“明道——问你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哈?”

没人想到芷若会突然开声,更想不到会说这个。

“喜欢!我喜欢你。”明道回答得很快,虽然诧异,但芷若看上去的状态不容他犹豫。

“那就好。”,芷若露出一笑。那是欣慰的笑,笑得很开心。

她带着微笑闭上眼睛,神情如孩子睡着觉时般憨甜。大概是累了。

气氛如此安静,众人似乎都没了举措。

等芷若再张开眼睛,又朝明道看了一眼。似乎她又要接着说,可她没有。

她只是忽然抬起了双手。

不好!——大家担心她接下来的动作。

芷若双手用力抓住男人握刀的手,拼了命样要挣脱出来。

“你要干什么——”,罪犯惊慌。

“芷若——不要——”

明道大喊。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芷若身体像落叶飘落般往前跌。明道冲向前把她接住。

挣脱中脖子被刀刃割破了。血涌得很快,把明道的手掌都染红了。

芷若躺在明道怀里,嘴唇苍白,眼睛半眯。明道一手扶着她的脸,左右慌乱地摇。嘴里念念有词。

罪犯已应枪声倒下。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肩。这位置的枪伤不会致命,所以他只是丧失了运动能力,躺在地上掩着伤口挣扎呻吟。他得多亏开枪的是警察。

是黄奕开的枪,警察开枪时不习惯打头。多次缉毒行动的经验早让他掌握了快速拔枪瞄准果断开枪的能力。只不过仍然是晚了。枪声响后,门外埋伏的刑警早一窝蜂冲进来控制住了罪犯。他回过头站到明道身旁,松下手枪击锤,低头查看芷若的伤势。

他没想到,明道竟然哭了。芷若反而没哭。

不多时,警笛声和救护车声就笼罩在了天汇酒店上空。

动静不小,连警局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现场到处是来往的刑警,还有偶尔的闪光灯。

芷若被抬上了救护车。明道也跟着上车。

罪犯也被抬上了救护车,左手和担架拷在一起。几个年轻刑警跟着上车。

救护车厢里,芷若紧握着明道的手,嘴唇上下颤动。

明道知道她是想些说什么,便把耳朵凑近,但只能听到喉咙处微弱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嘴里含了一口水,只是她含的不是水。

脖子上伤口的血止住了,幸好没伤到颈部动脉,但创面很宽,流了很多血。医生检查后为她包扎好。包上绷带的脖子粗了一圈,看着很笨拙。

明道可怜芷若扎难受,安慰她先别说话。

另一辆车上,罪犯偶尔发出几声咳,说不出话。许是肺被打穿了。倒也没事,刑警门也不急着问什么。

大部分刑警离开了酒店,只留下罗浩和峻立两人。毒品没查清,留下字条的凶手也没查清,结不了案。但酒店里已经沸腾起来了。谁也没有头绪。

(六)

大概三天后。

酒店再没发生什么事。再大的事也只是一些客人中途退房罢了。

芷若的伤好了许多,能下床活动了。

早餐时间过后,明道又来了看她。但跟以往不大一样。

明道每次来都会带一篮子水果,篮子里是苹果、橙子、香蕉之类的拼盘,还会有一束红玫瑰花。其实芷若不喜欢玫瑰花,但她没跟明道说,随他接着送。她觉得好笑。

但今天明道什么都没带,神情还有点严肃。芷若猜应是继父的案子有结果了。

“案子结果了。我们去另一个病房吧,其他人都在那了。

果然。

这是挟持了芷若的罪犯的病房。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挤了很多人。

黄奕和他的组员、明道的组员在里面,还有吕清源、酒店的李经理和丁经理。当然,那罪犯也在,但只是卧在床上,显然是伤势还严重,但能开声说话了。

看见吕清源,芷若心里生疑——是和902的案子有联系的吗?

待大家都坐下,黄奕转身对床上的罪犯说:“人都到齐了。按照之前的内容,你再说一次吧。”

这时一直在旁边的两名护士把罪犯扶起来,让他挨着枕头半躺着。

调整好姿势后,他开始叙述。

“我——是个毒贩,到酒店也是为了接一批货。同我接头的就是901房那个人——叫赖汉邦——”

他停下来看一眼黄奕,但没等黄奕反应,便又接着说了。

“我老大吩咐见面前先确定有无被警方盯上——我是第一次单独出任务。我是和赖汉邦同一天到酒店的,一直在这留意住他的举动——”

“讲快点,不重要的细节可以跳过。”,黄奕不耐烦喊道。显然,在此之前他已经录过一次口供了。

那让他再说一次意是为何?——芷若心里疑惑。

没等她想明,犯人接着往下说了:“——第二天早上,我一直跟着他出门,到餐厅早餐——”

说到这他眼神转向吕清源了

果然,听到这吕清源表情变了些。

“——我跟他出了餐厅,很小心地,然后让我发现了不对劲——一个女人,打扮好时髦,鬼鬼祟祟也像是在跟踪前面的人,而且她就住在赖汉邦对面。于是我怀疑她是警察了——”,犯人边说着,从摊在床上的一叠照片里抽出一张——照片里的人是李蔓英。

吕清源睁大了眼睛,他似乎不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

谁信呢?其他人听到时也是这样的想法。

可现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我只是怀疑——我马上给老大电话。他说应该不会是警察,但为了保险还是确认清楚好些,让我趁那女人还没回来上她房间搜搜看。我就去了——”,犯人停下来,看黄奕,说:“黄警官,你说过会保护我的——说话算数?”

“少废话,说吧。”

“我翻到一半,那女人回来了!我就躲进了衣柜——刚好衣柜就在旁边,我想也没想就缩进去了。躲在里面时我冷静下来分析确定——确实不是警察——”

吕清源舒一口气。明道一直在留意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反应。

“所以等她进了洗手间,我就赶紧溜了——走廊有监控,只好从窗口走。走的时很急,我发觉碰到了什么,但是没管它。后来听警官们说才知道,我碰松了一个气瓶,有毒。那女人因为这样搭了命,真没想到——”

明道还在留意吕清源的反应。

“——邵警官!我真的没记错,我确定是在衣柜里打翻的。我没必要骗您呀!”,看神情他是在担心明道还没相信他,认定是蓄意谋杀。

黄奕不耐烦地摆手,让他往下说。

芷若觉得不妥了。

“我当然知道出事了——来了很多警察。但是我又不能走,只可等机会拿到货,就还一直跟住他。”,他又停了停。

“后来就麻烦啦,我发现了这两位警官已经盯上了他——”,他眼神指着黄奕和罗浩。

“这下麻烦啦。老大说这人早晚会暴露,不要等了,赶紧拿到货跑路——如果丢了货,我可就要倒大霉了。唯有冒险啦。我问他货在哪,他问我要钱——可社团没给我钱,说是前在其他渠道支付,这个我明白,之前是有过先例的。可他说他收到的命令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麻烦啦,这次麻烦。我一狠心,随手把挂墙上的吹风机扔到水里——给他吃点苦头。我原想着他会挣扎着跳起来的。他竟没有,只是无力地呻吟着,但还是不肯说,嘴里直念叨‘不能给你得拿钱来,我需要这笔钱…’之类的话。废话,谁不需要呢——”

犯人边说边模仿着或许是赖汉邦的语气。

芷若眼里哗一下涌出眼泪,打断了犯人往下说。

他双手合拢掩嘴试忍住抽泣的声音,可是忍不住。

她哭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当然不能就这样罢休。房间的总开关跳闸了我便又拉上,来回了两三次吧,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嘴硬,我急红了眼——后来——后来就断气了。我翻遍了房间都没找到东西,这下麻烦了——人又死了——麻烦了。后来想起了你,你和他见过几次面——只是没想到你只是他女儿而已。”,犯人边说着,便看着还在哭的芷若。

可芷若没理会大家的眼神,她还在哭得很凶。

犯人悻悻样不再说话,大家猜他是说完了。

但没人接过话头。黄奕眼神予明道,见明道没反应,又转向一边的骏立。骏立倒是明白他的意思,可看看明道没反应便只好摊手作无奈状。

黄奕唯再三示意仍然无果,只好无奈地摆摆手,令床边俩侯着的刑警将犯人推离病房。

还说经验老道呢?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懂。明明是自己先让我留时间予你问犯人几个问题的,真是——黄奕不满意明道刚才的表现,怀疑起他的专业性。

犯人离开后,芷若慢慢不哭了,只是间或两声抽泣。明道也没动静,像是思考。黄奕想或是在酝酿,便只轻叹口气,睁大着眼等。其他人见两队长都没动作,也只好都静着。吕清源或是意外妻子竟死于如此荒唐,或是懊悔周年纪念日没能让妻子走前知道,一直处于一种被惊醒过来后恍然于眼前景象的神态中。

除了彼此起伏的不耐烦挪动屁股引起的椅子吱呀声,空气就这样安静着,等待一声呼喊将其打破。

嗒嗒——嗒嗒嗒嗒——

猛烈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静。

幸好门被反锁着,不然让人碰到一屋警察的囧样,场面真不好看。

一刑警开门。一袭白衣从门后蹦出来:“还真在这——张芷若乱跑什么——该换药了。”

“啊?不好意思我现在就送她回去。”,明道回应着去推轮椅。

其他人站了起来,表情木木然。

吕清源也站了起来,要走出房间,却被骏立轻轻拉住了手臂。他意外看着骏立。

“吕先生,还有点事要麻烦您跟我同事回去作个记录的。”

“还有什么事?”

“程序上的形式,查明真相了毕竟还要结案的嘛。”说罢,指挥一警员走到前面领吕清源离开了。

黄奕则是跟明道一起走。

(七)

“放心吧,按足医生吩咐,不会留疤的。”

“多谢啦姑娘。”,明道帮芷若感谢护士。她喉咙上的伤口让说话很不自在。

护士帮芷若包扎好纱布,搀扶躺下。

新换的纱布看起来干爽舒服。

护士出门了。明道往床边挪几下,双手撑着凳的边沿,看了看纱布上被药膏印成灰褐色的一块。

“感觉怎样?”

“好好多啦。看,声音响亮——咳、咳——”

明道被她逗笑了。

“安静一会吧,好了再讲。”

芷若也笑了笑,往脖子上扯了扯被子。

白色的棉被盖过纱布,盖到下巴上。看起来很暖。

一边的黄奕神情不自在,向前拍拍明道肩膀,打断了他。

“说点事。”,黄奕示意他出去说。

“谈谈案子上的事,好快就回。”,明道起来弯腰看看芷若,“睡会吧。”,然后和黄奕离开了病房。

“现在她伤势还很严重,不如迟点再算吧。”

黄奕和明道躲在医院楼道里。

这些事显然不好当芷若的面说,这是明道的想法。

虽然凶手已经明了并且归案,但疑问并未完全解除。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会请吕清源和芷若听凶手陈述的缘由。

警局里,吕清源被带到审讯室——一个小房间,只开一盏小吊灯。

罗浩和骏立坐在他对面。

因两起案子的地点和相关人物重合度高,局里早将两组的资源合并,整合成了专案小组。这也是为什么黄奕和明道两组人时常同时出现的原因。

“我们希望你能回忆一点细节。”

骏立发问,罗浩记录。

头顶的小吊灯角度偏向吕清源一边,因此灯光大部分是打在了他的脸上。对面藏在黑暗里的两人可以清晰看到吕清源的表情——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生意人,根本不受他们这套,看似非常沉着。

“您妻子——李蔓英遇害那天早上你的行程经过都还记得吧?”,骏立又问。

“记得,但是我全部同你们讲过啦,还有什么问题呢?”

“据你的描述,李小姐出事前你回过房间,但是你离开前一切正常。是这样吗?”

“我是有这么说。”

“那事实是不是这样?”

“当然。”

“能说说期间你都做了什么吗?”

“同我之前讲的一样,想起公园那还有点事未交代清楚,就又出门了。我出门前我太太都无什么异样的。”

“那阵她在做什么?”

“泡茶——是用那个炉子煮的。”

“哦,明白——交代事情不可以打电话吗?一定要亲自走去?”

“没要到他们电话。”

“……”,两人所以然的点点头,停下来写写说说。

警方能确定吕清源在说谎。此前两组对了时间线。黄奕两人险被便携炉砸中的时间就是吕清源呆在房间里的时间。他不可能不知道另一个炉子的下落。

他为什么不肯说?

因为是他扔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要隐瞒房间里有两个炉子的事实,因为其中一个是他偷偷买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还藏在衣柜里?是为了妻子的保险赔偿金?

无从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调包了两个气瓶,带走了发生了泄露的炉子。那已是犯法。警方也找到了证据——他拿着炉没走远,扔到了附近一个垃圾桶。上有他的指纹,警方还顺着炉找到了其售出商店,内有他的购买记录。全都有监控拍着呢。

只是没等他动手,别人帮了他的计划。不知他心里此时是什么感受。

鬼知道呢!

不会再有人在意他的感受了。

芷若捏着被沿睡了。明道轻步慢行,怕惊醒她,缓缓坐回床边的椅子。

许是惊吓未断没办法深眠,芷若还是醒了,带着眼皮跳跳合合地睁开眼,眼神朦胧。

“还是吵醒你了。”,明道一转刚的愁恼神情,微笑起来。

芷若伸了伸脖子笑着说:“我都没睡着——聊什么聊那么久?”

“想知道?”

“我不是八卦——只是看你们神情像是要聊我的事情。是吗?”

“是的,但不是好事,你还想听吗?”

“你愿意说吗?你说我就听。”

“赖汉邦房间里的安眠药是你下的吗?别骗我。”

“是。”

“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芷若有些吃力地要坐起来,终于坐好,一直望着窗外,说:“你看外面的大树,一片叶子别都没,难看;来年春天长满了叶子,一定很好看。”

“嗯?”

“其实刚才我睡着了,睡得很死,做了个好长的梦——梦见我回了家——小时候那个家。那是春天了,山上果树结了花,涩涩的味道像梅子,一闻就知是果树花香——还有很多鸟儿在梢尖和泥地间来回跳跃、吱吱喳喳。见得最多的是叫‘钉髻啷’的鸟,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大概是头上长着颗钉子整天蹦上跳下叫个不停的原因吧——妈妈在山腰上修剪枝上新抽的嫩芽,她说把‘抽芽’掐掉到时才会多结果——但一排排的果树太密了,我看不到她人在哪。我着急喊她,她回应问怎么了,我说我看不到人好害怕要去找她。她回应说——着什么急,你先玩着吧,往山脚下走走就能看到人了,不要怕,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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