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认识桫椤
袁振的困惑把小锦难住,它认真思考了半晌才做出解释:“我能看到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这样说……可能你就懂了,你就把这‘结界’,想象成笼罩在你身上的光晕,你走到哪儿它就罩到哪儿。嗯……当然其他人也有,只是他们的光跟你的不一样,能跟你光晕相同的,会融合在一起,可以交流互动,而跟你不同的,便会产生隔膜把你包裹起来,让你成为透明的存在。”
袁振晦涩地琢磨着小锦的话,过了好一阵,才从模糊的意识中捋出了一丝丝清明:“意思就是,我的磁场跟妖精相同,跟人类不一样?”
小锦伸了伸脖子,含混不清地回答:“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这个时空里从来没出现过人类,只有修成人形的神或者妖,你是个例外,也就是我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你的原因,我就想弄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它顿住,摇了摇头,头顶的金黄色绒羽像丝巾一样顺滑飘动,“算啦!这问题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就别深究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袁振静静听着小锦的话,忽然从中捕捉到了一句,问:“你刚才说,这空间里没有人类?”
“是啊!你是唯一的人类。”小锦不假思索地应道。
袁振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冷水,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他失落地瞥了眼小锦,问道:“这么说来,我只能在这精灵世界里孤独终老了?”
小锦一愣,低头想了会儿才反问:“为何你非要跟同类待在一起才会觉得不孤独呢?你现在沟通无障碍,在这儿生活不一样挺好的嘛!”
“可是……”袁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突然遇到前所未闻的奇人异事,心头的千思万绪,如同一根根杂乱的线在相互缠绕,他闭上眼睛,默默梳理着混乱的思绪,“要我和异类同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声音轻轻,有些迟疑,“可这食物就根本绕不开啊!今天还能和我点头打招呼的花草,明天就成了我的菜;昨天还围着我打转的小动物,转头就进了我的肚……”说到这儿,他停了停,语气里添了几分涩然,“带着这么多感情在里面的食物,叫我怎么下得去口?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在吃自己人。”
他偷瞄了一眼小锦,想象着某天被拔光了毛,放在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场景,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无比为难地摇摇头,有些抵触:“无知无觉倒没所谓,可现在连植物的哀求我都能听见,真不忍心下口,这样下去,不用等老死,我自己先被饿死了!”
小锦偏着头,用一侧的小黑豆眼盯着他回道:“你可以等它们自然死亡再吃呀!这根本不是问题的。”
袁振愣住,挠着鼻头想了会儿:“这说法好像也是,可……”他隐隐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别纠结了,老天造物,不就是为了互相吃吗?或许吃它也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譬如那火棘果。”小锦耐心地开导他。
袁振垂下眼眸,凝思片刻,似有所悟,他两手一摊:“也只能这样儿了!”
小锦立即高兴地点点头,扇动着翅膀说:“这是大自然的食物链,为了延续生命而有选择地吃,就不是罪过,只要不滥杀就好!”
有个如同小老师一样的锦鸡为他答疑解惑,袁振觉得,它比普通的鸟类更有智慧。
他抬头望了眼那小小的村庄,失去了前行的动力,在一处凸起的大树根上坐下,他默默思考着自己的将来:“在这个不能和人类相通的时空里,我能去哪儿?我该做些什么?”他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见他陷入沉思,小锦停止了叽叽喳喳,很识相地蹲在他肩头保持静默。
山风拂面,偶有几声低语虫鸣在轻唱。就在这时,一个像从苍穹传来的沉闷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必忧伤,也不用急着立刻找到方向,给自己一些时间,我知道你心里感到孤单,没关系,允许自己慢慢来,在混沌里多呆一会儿。”
袁振立刻抬眼扫视四周:除了他俩,还有谁在附近?他纳闷儿地东张西望。
“我在你的头顶上!”沉闷的声音继续传来。袁振抬头仰望,原来就是这棵,给他提供凸起树根做凳子的大树,在跟他说话,它有着如同巨大华盖般的优美树冠,椭圆形叶片长在如同伞骨般的枝条上,向四周撑展着,整棵树看上去,像是一把被匠人精心制作出来的限量版大伞。
“咦?这树和火棘果一样,没有眼睛但能看见;没有嘴巴也能说话啊!”又一个稀奇的发现,让袁振有些偏离正常人的思维轨道,他没注意大树对他说了些什么,而是围着树干四处查找能发出声音的地方。
大树似乎看出了袁振的迷惑,它缓缓说道:“不用找了,我们植物的感官是没有特定体征的。”
“啊!”这话让袁振豁然开悟,“原来佛祖说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是这么一回事儿,不一定非得用眼睛才能看,有嘴巴才能说,得透过表象看本质!”他打量着这棵高大的树,想起曾跟着奶奶去寺里听经讲佛,小小的他听得云山雾罩,只觉这句话像在念顺口溜,可现在回想起来,竟有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
看他像截木头桩似的杵立不动,大树的声音居然亢奋起来:“老红老银,你们快看,这人听懂我说话了,哈哈!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呢!哈哈哈哈!”它激动得摇晃起枝叶,好些叶子随着摆动簌簌往下落,几片树叶还掉落到袁振的头上和身上。
“老红?谁啊?”袁振愈发愣怔了,还没等他发问,旁边就有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在捏着鼻子说话:“啊?真的假的!”
另一个声音打着哈欠传来:“我刚睡着,又被你给吵吵醒了。嗯……这小子愣头青一个,哪像是能听懂你说话的人呀!”
“他真听得懂,不信你们看!”大树停止晃动,把嗓门儿放轻,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道,“嗨!你好,我是桫椤,已经在这里生存了万年有余,各种各样的动物来我这里休憩,我都跟它们说话,可它们都听不到,没理我,只有你听见了我的声音。这让我感到很高兴啊!哈哈哈!”桫椤树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袁振总算从呆傻中回过神来,钉钉注视着这棵大树,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回应:“呃!桫……桫椤哥你好!我叫袁振。”
“看到了吧!就说他能听懂我说话嘛!哈哈哈哈!”桫椤树高兴得枝枝舞动,叶叶摇摆,“这回你们信了吧!”
沉寂了片刻,两个声音同时惊叫出声:“哦哟!厉害了我的哥!”
“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是啊!快说说!”俩声音争先恐后地问,活像两个喜欢打听邻居小秘密的老大妈。
“没什么秘诀,唯有坚持就是胜利!”桫椤树也不卖关子,边笑边坦言。
袁振觉得这老树精还挺实诚,不会因为想从同伴那里收获赞美,而夸大其词,他含着笑,静静地看着桫椤在那儿笑得枝叶乱颤。
见它笑得停不下来,袁振只有对那两个好奇的声音补充道:“确实不是它有什么诀窍,而是我本来就能听懂你们说话!就像……”袁振歪头想了想,然后继续说,“就像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呃!呸呸呸!”
袁振吐了吐舌头,轻扇自己一下,心里暗自腹诽:“会不会打比方?把人家比喻成‘瞎猫’不说,把自己也比喻成‘死耗子’了!”
哪知桫椤树根本不介意,它边笑边夸赞:“呵呵呵!这个比喻很贴切!”
高亢的情绪渐渐平复,枝叶也随之归于平静,终于恢复了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声音,它对袁振说道:“我见过恐龙诞生和灭亡的全过程,也看得到人类的进化与发展,我能看得出来,未来的人类会越来越强大,所以,你要有信心,不要迷茫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错没错,会好起来的!”那尖细的声音又插进了袁振的耳朵,他这才好奇地随声寻找,看到旁边一棵同样高大的树,正摇着挂满红果实的枝叶发出声音:“我在这里……这里呀!”
这棵大树,外形和桫椤树完全不同,它的树冠底宽上窄呈尖塔形,枝条上的叶片细长,如同绿莹莹的根根羽毛,红彤彤的果粒穿插其中,仿如云鬓间点缀着红宝石,给人一种摇曳生姿的贵妇之感,极为美丽。
那大树自来熟地说道:“我是红豆杉,是老桫椤的邻居,虽然年龄没它大,但我们可是忘年交啊!”
红豆杉才刚刚说完,它后面便响起了刚才打哈欠的那个声音:“和桫椤有着忘年交的还有我银杏树,你好呀!袁振。”
那是棵金碧辉煌的大树,在众多树中显得格外艳丽夺目,它摇着金黄色的扇形树叶跟袁振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