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结拜
听完红袍少年的讲述,袁振望着脚下摇曳的草木怅然嗟叹:“原来这舍己为人的大爱,竟不只人类独有!”
他看着少年轻声问道:“那条小红蛇……是你,对吗?”
少年的眼圈霎时通红,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分明已过去了千载,却仍像一把利刃,每每想起都扎得他心口发疼,让他陷在悲伤里迟迟走不出来。
“你既已修得人身,安稳活下去,替兄弟姐妹们看遍人间不好吗?为何偏要去闯那九死一生的天劫?”袁振实在不解,语气里满是困惑。
少年缓缓抬眼,眸中燃起滚烫的光:“我如今是妖,寿命绵长,可遇到人间疾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语气变得坚定,“可若能渡化成神,我便能凭神力护佑更多人,替那些死去的同伴活出更有分量的人生,我不想一辈子缩在这儿,做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袁振心头,他望着少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怯懦,这一往无前的决绝犹如坚固的铠甲,挡住了所有的恐惧与犹豫,让人不由心生钦佩——这精气神淬炼出来的锋芒,将要刺破平凡的桎梏,准备迎接更灿烂的人生。
少年抬头望了望天边,云层已悄悄聚积,他声音轻了些:“时辰到了,若我渡劫失败,你我便就此别……”
“你一定会成功!”袁振猛地打断他,眼里满是鼓励,语气斩钉截铁。
少年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浅笑,眼底的沉重散了些:“借你吉言,若真能成,我们定会再见!”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隐隐雷鸣。少年霍然起身,红袍在风里猎猎翻飞,像一团燃着的火焰。
天边,黑色的乌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挤压的棉絮,层层堆叠着向下沉坠,将整片天空压得极低,仿佛要与大地融为一体。
暗紫色的电光如钢韧的利爪,猛然撕裂厚重的云层,霎那间照亮了天地间扭曲的轮廓,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如同滚滚而来的战车,在苍穹里发出愤怒的咆哮,那声音带着无尽威压,使得远处的山峦在轰鸣声中微微战栗,草木在狂风中疯狂倒伏,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即将来临。
少年没再说什么,转眼化成一条赤红色巨蟒,向着那片乌云直冲而去。
袁振站起身,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隐藏身形,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已经远得成为红点的身影。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利剑般刺破厚云,将暗沉的天幕劈成两半,惊天巨雷仿若万钧巨鼓在头顶擂动,声波带着磅礴气势在空气中层层荡开,震得地面随之颤抖,闪电与雷鸣交替肆虐,映照出腾腾乌云的狰狞轮廓,声声炸雷如影随形,像在宣告着对这生灵的狠辣无情。
仿佛世界末日真的已经来临!袁振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始终紧追着那隐隐在云间扭动,被雷电劈下,又顽强地钻进乌云的红色身躯,他已经看见了血痕。
“不……不能让救我的人如此遭罪!”他的大脑急速搜索着所有可行之法,“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它?”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小时候奶奶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黄鼠狼在要修炼成人形之际,会后腿直立扮成人的模样,去问第一个看到它的人:“你看我像什么?”
若那人回答:“像人。”
那么这黄鼠狼便修成人形,日后它会报答这个人;
若那人回答:“像黄鼠狼。”
那么这黄鼠狼便会被打回原形,一切努力白费。
虽然这故事里说的是黄鼠狼,但同样是修行的动物,也许这个方法也会相通呢!想到这儿,袁振决定试一试,他抬起头,看着那又一次被雷电劈下,已经有了更多血痕的身躯不停大喊:“是龙啊!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喊声在天地间回荡。
诡异的是,原本狂暴的雷霆竟渐渐收敛了锋芒,最后一道电光像残烛般闪了闪,便彻底熄灭。震耳的雷鸣也化作几声不甘的呜咽,消散在风里。浓墨般的云层开始松动,如被风吹散的丝絮,向着四野缓缓退去。
一声沉闷的龙吟从云间传来,紧接着,一个覆盖着金鳞的巨大龙头从云里探出来,犄角上还沾着细碎的雷光,正泛着柔和的光泽,它缓缓朝着袁振游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快到地面时,它化成人形,少年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头上的蛇形箍冠已经变成龙形,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多谢!”少年缓步踱至袁振面前,衣摆上未干的血渍在晨风中微微颤动,“若非你那满含诚意的呼喊,我还得硬扛六十八道雷劫。”
“还有六十八道?”袁振讶异地望着他满身斑驳的伤痕,不难想象方才雷劫的惨烈,“那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或许吧!”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古往今来,能熬过雷劫,修得正果的妖本就寥寥无几,是你救了我。”
“你不也救过我吗?”袁振笑着回视,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共经生死的默契悄然滋生,仿佛两颗孤星在暗夜中找到了彼此的光。
“你我这般有缘,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少年眼中亮着期待的光,笑意漫上眉梢。
“好啊!”能与神龙称兄道弟,袁振心头满是惊喜,恍惚间竟想起了王志兵——长征途中,他和王志兵互帮互助,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
他不禁暗自偷笑:“这小子要是知道我跟神龙拜了把子,怕是要眼睛瞪得溜圆,当场石化了吧!”
少年不知他心思,只拉着他走向不远处那块形似人形的巨石,语气郑重:“这是‘石敢当’,今日便请它做我们的见证人。”说罢撩起衣襟,稳稳跪下。
袁振也紧随其后,在他身侧依样跪地,心也跟着沉定下来。
少年抱拳朗声道:“以天地为鉴,日月为证,青石为盟,流水为凭——今我赤龙。”
“我袁振。”袁振也挺直脊背,朗声应和。
“在此结为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福祸相随!谨此立誓,天地共明!”话音落下,两人对着石敢当齐齐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俯身掬起一捧赤水河里的水,以水代酒一饮而尽,甘甜的河水滑过喉间,袁振顿觉神清气爽,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天空微亮,远处村庄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晨雾在河面缓缓散开。
“我该去天庭报到了。”赤龙转身对袁振深深一揖,眼底藏着不舍,“此去事务繁杂,但我定会回来见你,袁兄多保重!”
“你也保重!”袁振也拱手回礼,目送他转身轻跃,一道赤色身影在空中舒展,化作巨龙直冲云霄,转瞬便隐入了晨光缭绕的云端。
袁振望着渐渐透亮的天际,心底突然空了,仿佛这天地间又只剩他一人,惆怅悄然漫上心头。
“哈哈哈哈!好一段兄友弟恭!”身后突然传来爽朗的笑声,袁振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三米多高的青黑色身影,迈着僵硬的步子,慢悠悠朝他走来,那身影通体似由青石雕琢而成,晨光落在上面,释放出冷硬的光泽。
“赤龙渡化成神,需往天庭录入名册,等那套位列仙班的繁文缛节结束,自会回来与你相见,不必挂怀。”它开口时,声音像小石子在瓷碗里轻轻碰撞,尖细却不刺耳,带着几分奇特的韵律。
“你是?”袁振仰头望着这突兀出现的巨人,满心疑惑:方才结拜时,并无其他人在场啊!
“我便是‘石敢当’啊!方才你二人不是特意请我做见证么?”身影说着已走到近前,袁振这才看清,它的五官像是用刻刀在平整的青石上浅浅雕出,虽不立体,却透着一股古朴的威严。
袁振下意识望向刚才结拜的地方,那块人形巨石已经不见踪影,心中恍然。
经过与赤龙的相遇,他早已不再惊讶这些奇事,只拱手笑道:“原来是石兄,幸会!”
“袁兄客气了。”石敢当抬手抱拳,动作略显生涩,却透着真诚,“你能踏入我们的时空,定是身负不一般的机缘。”
“你们的时空?”袁振环顾四周——连绵的山峦覆着晨雾,潺潺河水泛着微光,除了赤龙与石敢当,这地方与寻常山野并无不同,困惑不禁又涌上心头。
石敢当闻言笑了,眼窝处的刻痕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没错,这里是专属于我们精灵的时空,你初来乍到,自然不懂其中玄妙,既然已知晓赤龙的来历,我便也与你说说我的过往吧!”
骤然闯入这颠覆认知的时空,袁振本就有几分惴惴不安,可遇见了赤龙和石敢当都心怀善意,又让他生出几分期待——就像迷路的旅人,在幽暗的林间撞见了藏着奇花异草的秘境,忐忑未散,脚步却已忍不住想往深处探寻。他忙不迭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
石敢当见状,慢悠悠晃了晃脑袋,发出“呵呵”的轻笑,刻意放缓了语速,让那石子碰瓷般的嗓音更清晰些:“我本是女娲娘娘补天用的七彩石——不过是其中一块最不起眼的碎屑罢了。当年把天补好后,我被遗落在这河里,河水从我的身上淌过了万年,我却浑浑噩噩,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