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读书人项铭
这一年后,车厢内只剩下我,跟着父亲、祖父、叔父一起去驾驶奇拉马,伯父、堂弟他们组成另一个队伍,很少会来。
我按照别人教我的方式炼气,炼气水平越高,驾驶奇拉马对精力的消耗就越少。
以我现在的炼气水平,完全可以补上他们三个人的休息时间。
排除打水,运输货物,上厕所这些杂事,只要奇拉马不疲惫,车队可以几乎不停地前进。
路途中经常是愉快的,我在车厢里的时候,一个人炼气,气源源不断的往自己腹部的沉气部汇聚。
后来我感到,沉气无法再聚集,气几乎流淌在我身体的每一个位置。
我怎么集中精力,用各种记忆里的运气方式运行,它都不能再精进。
修炼过程变枯燥了,我容易感觉到无聊,就像以前的姑格力一样。
不过这个时段,车厢内的乘客渐渐变多了。
以前,车厢内多是货物与其它家族负责护送的修术者。
现在我能见到了一些来自西边,说着其它语言的乘客。有时候东边也会来一些人。
这些人都很有趣,不通语言的乘客有时候在车厢内,给我看一两张纸张,那是西域的地图。
有一次一个头顶围得严实的外国人直接送给我一张地图。我没事就看地图,我不认得几个字,就记忆地图。
最快乐最让我期待的时光还是车厢上来东边穿着长衫样貌,举止斯文的男人或女人。
他们在车厢内无聊的厉害时,我给他们说话,他们会给我讲故事。
一个戴着眼睛皮肤黄白的人在车厢里,来过好多次。
他当我空闲在车厢的时候就教我认字,我学的认真,他教的仔细。
我也有不想遇到的乘客,有一次马车上来了一位财主,每次财主上车父亲都会先说上一声“**财主”。
我因为挨打的经历,听到父亲的声音就跳下车,跑到叔父的车厢里。
有时候一些穿着特别漂亮丝质衣服的小孩会上车,他们和他们的母亲坐在一个车厢里,旁边是护送他们的护卫。
我在叔父车厢上,马粮包围的缝隙间蹲着,偶尔把头探出来,看他们打闹着走上父亲的车厢,我会羡慕。
到我驾车的时候,骑累的人就到叔父的车上——我原来待的马粮堆里睡觉。
带着眼镜皮肤黄白的人读书人叫项铭。
他带有神奇的纸张,用气附着在纸张上就能显现字迹,他给我看过他的名字。
他愿意与我交流,来了几次后面还专门带一本书来带着我认。有一次他直接抱来手掌高的书,然后把全部书都送给了我。
他说话很有趣,有一次他言谈间,看向前方父亲座下鼓着肚子的黄奇拉母马,问我。
“在中原的地方,有人将马养起来,把马聚集在“赛场”上...就是聚集在一堆,比哪只马跑的快”
“你说过“皆为利来”,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跑第一名的人会获得“奖金”吗”我问道。
“你这什么话?圣贤有言,不可满口名利也”
我像受了训斥,没有再说话。
“比赛的马儿有很多种,你猜怀孕的母马和其它马相比能跑个什么成绩”
“它挺个大肚子,肯定跑不过其它的马”
“错!恰恰相反,怀孕的母马反而能获得更好的成绩,它们在怀孕期间身体能产生一种“激素”,所以很多人都让怀孕的母马上赛场”
我听了他的话大受震惊。
“什么是激素?”
“东夏外来的这些道理你也不懂,你就这样想想,怀孕的母马是两匹马在跑,没怀孕的是一匹,怀孕的两匹马肯定要比一匹马跑的快咯!”
我恍然大悟。
我后来偶然在车厢内看见一个带着灰色帽子,靠在车厢旁的乘客。
他在上车前给祖父说过,他是赛马好多年的。
他皮肤黑黄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靠在车厢边。
我便把从项铭那里听来怀孕母马跑得快的话告诉他。
“你放屁!”他仍是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是项铭告诉我的”
“他放屁!”
和项铭的谈话特别有趣,他带来的书也很有趣。
我从书中知道了好多的东西,真的,我在车厢里,感觉炼气没劲了,每天就只有看书。
车厢的颠簸我习惯数年,颠簸中我全然投入地读书,我知道了东南西北古今中外的一些故事,还有初步算算术,他也爱用一些复杂的话给我讲他所谓的“圣贤”的道理。
一次项铭给我说:
“你应该以后去中原,别跟着你父亲一起,他只会误了你的将来,我以后就想带你过去”
不过到了后来,我没有再看到他走向我父亲的车厢,我当时注意力都在书中,忘了他是那次最后离开车厢的。
我用越来越快的速度把他带来的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次我骑完马,回到车厢倒下的时候,茫然的看着翻了多少遍泛黄的旧书,我才反应项铭好久没来过了。
于是我问我的父亲。
他问得不耐烦,他不记得这些路过的乘客。
我问同在车厢的乘客,每个乘客都问了个遍。
我还挨着被父亲抽的风险去问那些财主。
得到的是不以为然的摇头,父亲的臭骂。
直到又一次,我问到一个和项铭有些像的读书人装饰的人。
他说:
他认识的一个项铭,在西域蒙戈里小镇,那里突然爆发战乱。
项铭和他还有几个人往南边跑,跑到后面只剩下他和项铭了,项铭肩膀负了伤,跑一半跑不动了。
他手臂负了小伤,背着项铭在晚上跑,背后的项铭难免是个逃跑的阻碍。
若是遇到豹、狼这些动物他还可以对付。
但是这块地有漠狼,漠狼他对付不了,不久之前另外几个人就是在几次眨眼间被漠狼刁进黑夜里的。
那个黑夜里,他背着项铭跑了很远。
由于食物的短缺和疲惫,他很难再背着项铭跑动了,远处山上传来一阵狼嚎。
项铭让他不要背着他了,说,虽然家族上没有什么关联,但是都是被派过去“啥也不懂的读书人”,让他放下项铭,自己跑走吧,他们做了该做的,让项铭尽了他口中读书人的“节气”,他也因为项铭的话尽了“义气”。
说着那个人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
我看着他流泪的样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我当时认为那人肯定是我认识的那个项铭,就问。
“是戴眼镜的项铭吗?”
“是,都说小孩心有灵犀,我看你肯定没认错那个项铭”说罢他抱起我,默默流泪,我还在抽泣。
他下车后,我就记得他拍拍蓝布衫沾胸前的的灰尘——那是我衣服沾上的,下车向另一个即将驶离的马车赶去。
我听过乌格力讲漠狼的故事,便觉得是那天漠狼准是在那天夜里把那个教我读书的项铭叼走了。
据以前几个北部护送马车的修术者的说,漠狼袭击人时候,会提前释放一种气场,气场会吓住人,他们会在猎物被吓到的瞬间袭击过来。
我就拿出家里的一把短刀,带在身上。
每天在抖动的车厢里,我边回忆和姑格力玩闹时挥舞木棒的过程,边挥动短刀。
一旁的乘客看见我在旁边挥舞短刀就告诉我父亲,于是我被撵到叔父的车厢,为了避免麻烦,我干脆待在叔父的车厢里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