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斩执念•融双魂
这是“四鬼之一”,“溺死鬼”。
她伸出手——手也是泡胀的,皮肤发皱发白——朝着香囊的方向抓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陈末感觉手里的香囊要脱手飞出,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要被拽进池子!
“定魂!”老船公一声暴喝,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手中的红绳上!
红绳瞬间绷直,发出暗红色的光,将那女子的虚影死死缠住!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雾气翻腾,池水像烧开一样咕嘟冒泡!
陈末死死攥着香囊,魂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试图对抗那股吸力。就在这对抗中,他感觉灵魂深处那股“分层”感,突然变得明显了!
表层的魂火,好像在恐惧中摇曳,但底下那层沉沉的、带着淡金色的部分,却异常稳定。不仅如此,当女子的怨念煞气通过吸力传导过来时,表层魂火被冲击得晃动,底层那部分却……在自动解析这些煞气的构成?
不是吸收,是解析。
就像之前训练“大模型”、你只要给它海量的数据和你的需求偏好,它就能迅速分析生成你需要的数据,而此时,灵魂深处那股“分层”感就像在拆解这股怨念:成分:执念(等待)、不甘(被弃)、绝望(自溺)、水煞(死亡环境)……能量强度:恶灵偏高,但结构松散,核心弱点在‘执念锚点’(香囊)……
这些信息不是以声音或者文字形式出现,而是一种直觉般的“理解”,瞬间涌入陈末的意识。
他福至心灵,猛地抬头,对老船公喊:“香囊!她的执念在香囊上!打散香囊的魂力链接!”
老船公正全力控制红绳,闻言独眼一眯,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并指如刀,凌空对着陈末手中的香囊一划!
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掠过。
“嗤啦——”
香囊上那根看不见的、连接着女鬼虚影的“执念之线”,应声被斩断!
女鬼的尖叫戛然而止。虚影猛地一顿,像是失去了支撑,迅速变得透明、涣散。雾气也开始消散。
老船公抓住机会,右手一抖红绳,铜钱“嗖”地飞回他掌心。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然后朝即将消散的女鬼虚影一按!
“封!”
符纸贴在虚影额头,虚影最后扭曲了一下,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符纸中。符纸自动折叠,变成一个三角形的小包,落入老船公手里。
池水恢复了平静。那股阴冷煞气和甜腻脂粉味也迅速散去。
夜风吹过,只有水面的涟漪,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老船公喘了几口粗气,额头见汗。他收起符纸和红绳铜钱,看向陈末,独眼里充满了惊异。
“你……”他上下打量着陈末,“刚才,你怎么知道要断‘执念锚点’?”
这种知识绝对不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能懂的。甚至很多干了几年的清水师傅,也未必能瞬间看破魂渣的核心。
陈末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说“我魂魄底层有个‘大模型’,它自动告诉我的”?
“嗯?大模型的能量从哪里来?”陈末自我怀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选择说实话的一部分,“就感觉……她的怨气,都连在这个香囊上。断了,或许就好了。”
老船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感觉挺准。这趟活,你算半个功臣。”
他走到池边,捡起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香囊,扔回水里。“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断,魂渣已封,这池子晒几天太阳就没事了。”
说完,他提起油灯:“走吧,回去。事主家的酬劳,明天会送来。”
陈末默默跟上。走出荷花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池黑水在夜色里静默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末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好像知道,魂魄底层那个‘大模型’它也需要训练。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快到香烛铺时,老船公突然开口:“你魂魄的‘底子’,比我想的好。”
陈末心头一跳。
“一般的魂修,被刚才那种程度的阴煞一冲,魂火早该晃得跟风中残烛了。何况是你这种评价不良,无望凝魂的学生,你虽然也怕,但魂根……稳得出奇。”老船公的声音在夜色里听不出情绪,“而且,你能‘感觉’到执念锚点……这可不是光靠稳就能做到的。需要点……‘灵觉’。”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末:“忘川河底下那东西,给你的,恐怕不止是‘碎片’。”
陈末喉咙发干:“那……是什么?”
“不知道。”老船公摇头,“但未必是坏事。清水这行,有时候,‘灵觉’比魂力强弱更重要。你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就能避开别人避不开的险,也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门路’。”
门路?
“比如,”老船公压低声音,“有些‘魂渣’,不光是怨念。里头可能藏着死者生前的记忆碎片,甚至……一些被遗忘的、或者被刻意掩盖的‘知识’。懂行的人,能从里头‘淘’出点东西。”
陈末猛地想起脑子里那些多出来的“大模型”。难道……这也是一种所谓的“知识”?
老船公没再深说,推开香烛铺的院门。“今晚表现不错。明天,教你认真正的‘煞气种类’,还有怎么用引魂香和坟头土。”
陈末点头,提着油灯回到西屋。
关上门,他背靠门板,长长吐了口气。刚才池边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女鬼的哭声、那冰冷的吸力、还有魂魄深处自动解析煞气的“大模型”……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原身的手因为长期干杂活和营养不良,有些粗糙,指节突出。不过,一切都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此刻,他凝神静气,尝试调动魂力,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魂力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迹。比原身以前顺畅,也比以前……更容易控制。
就像原本只能粗放灌溉的水渠,突然被修整出了精细的分支和闸口。
这是双魂融合带来的好处?还是“大模型”的影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在池边,他第一次不是纯粹地“害怕”和“被动承受”,而是在“大模型”的帮助下,“理解”了那股怨念的构成,并且做出了有效的应对。
尽管是懵懂的、直觉的,但……是个好的开始。
这是不是说,他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魂修”,虽然评价不高,但也已入门。
他躺到床上,油灯放在床头。灯火稳定,驱散屋里的黑暗。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河底那团金光,“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陈末皱紧眉头。白天在周老板铺子里“大模型”给出的“系统性剥削”,还有晚上解析女鬼怨念时的“结构分析”、“分析程序”,似乎……随着自己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信息越多,对这个世界越了解,“大模型”给出信息就越有价值。
不是具体的功法,不是强大的魂技,而是一种……解析结构,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
一种能看透迷雾,直指本质的思维方式。
陈末沉下心来,静静地放空自己的思绪。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里出现了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不知是之前就有,还是自己魂穿到原身后才有,反正现在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黑与白,此界与彼界,绝望与理性,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彼此渗透,彼此融合,彼此补全。
他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条融合之路,或许……真的能让他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找到一线不一样的生机。
窗外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梆子声:“亥时三更,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
陈末无声地笑了笑。
这嬴墟市的夜,从来就不平安。
但,至少今晚,他活着回来了。并且,摸到了一点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或许能用来照路的、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