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渊:魂穿上岸的我带着大模型:第4章 世间苦•唯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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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间苦•唯自渡

天亮了。

陈末起身,叠好那床脏得发硬的被子,推门出去。

老船公正蹲在井边,用一个破木桶打水洗脸。晨光里,他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但那股阴森气淡了些,更像是个寻常的、脾气不好的孤老头。

“醒了?”老船公头也不回,“灶台上有粥,自己盛。喝完跟我出去一趟。”

陈末走到院角的简易灶台边,那里架着个缺了口的陶锅,锅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飘着几片烂菜叶。他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喝。粥是温的,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是热的。

老船公洗了脸,用一块破布胡乱擦擦,走到陈末旁边,也盛了一碗,蹲下来。

两人沉默地喝粥。

喝到一半,老船公开口:“今天带你去收债。”

陈末一愣:“收债?”

“嗯。”老船公吸溜一口粥,“清水行当,不光处理‘脏东西’,也接点……杂活。帮人找丢失的魂,驱宅子里的煞,有时候也帮债主‘劝劝’欠钱不还的。”

他瞥了陈末一眼:“‘你’不是欠着通幽阁的债吗?今天这趟活,就是通幽阁外包出来的。一家小魂器铺,借了‘经营贷’,三个月没还息了。咱们去‘看看’,能劝还最好,劝不动……就报上去,让收魂队来。”

陈末手一抖,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他刚想说什么,老船公打断他:“别矫情。你自己也是欠债的,该知道规矩。这世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陈末沉默。是啊,他自己也在被催收的名单上(虽然是原身的,但现在就是他的),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

喝完粥,老船公回屋拿了样东西出来——一根三尺来长、黑漆漆的木棍,一头包着铁皮,另一头刻着模糊的符文。

“打鬼棍。”他掂了掂,“对付不听话的活人,也好使。”

陈末看着那根棍子,喉咙发干。

“你也拿点东西。”老船公指了指西屋,“布包带上,再拿根挑货的扁担——装装样子。”

陈末照做。背上布包,找了根光滑的竹扁担。扁担一头挂着两个空竹筐,像是要去集市进货。

老船公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像那么回事。记住,去了少说话,多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心软,也别逞能。”

两人出门,融进旧坊清晨的人流里。

城西旧坊是嬴墟市的贫民区,挤满了低矮的棚屋、脏乱的小巷、和无数眼神麻木的底层魂修。空气中永远飘着劣质营养膏的酸馊味、晾晒衣物的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魂力衰败的“馁气”。

陈末跟着老船公,七拐八绕,来到一条更破败的小街。街两边是些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开着小饭铺、杂货摊、修理铺。其中一间铺子门口挂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周记魂器修理”,漆已经斑驳脱落。

铺子门关着,但里面隐约有动静。

老船公停下,对陈末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用打鬼棍“梆梆”敲了两下门。

“周老板,在吗?通幽阁‘外务司’的,来看看。”

里面动静停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中年人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你们……是?”声音沙哑。

老船公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晃了晃。木牌上刻着通幽阁的徽记——一只凝视深渊的眼睛。陈末注意到,那徽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外包劳务•城西”。

周老板看到徽记,脸色更白,但还是开了门。

铺子里很窄,两边架子上摆着些破损的低级魂器——魂力灯、传音螺、护身符之类。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空气里有股金属和魂力残留混合的焦糊味。

一个瘦小的男孩蜷在角落的小床上,盖着破毯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紧闭,脸色蜡黄。

“周老板,”老船公拖了张凳子坐下,打鬼棍横在膝上,“你铺子借的那笔‘经营贷’,连息拖欠三个月了。上面让我来问问,打算什么时候还?”

周老板站在工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再、再宽限几天……最近生意不好,孩子又病了,买药花了不少……”

“宽限几天?”老船公打断他,“这话你上个月就说过了。通幽阁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再拖,就不是我来‘问’,是收魂队来‘请’了。”

听到“收魂队”,周老板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我、我真的没办法……我把铺子押了,把存货都卖了,还差……还差两万灵币……”

“两万?”老船公冷笑,“你借的是五万,利滚利,现在本息一共八万三。卖掉铺子,加上这些破烂魂器,最多值四万。还差四万三,你拿什么还?”

周老板说不出话,只是抖。

角落的小男孩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陈末看着那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原身的记忆里,母亲病重时,也是这样咳,咳得撕心裂肺。而他自己,也曾像这周老板一样,四处求人,想借点钱买药……

“周老板,”老船公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我看你也是老实人,孩子也确实病了。这样,我给你指条路。”

周老板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通幽阁最近在招‘长期魂力供应者’。”老船公慢慢说,“签十年契,每月定额‘捐献’魂力,换取一笔‘安家费’。像你这样的凝魂期魂修,签了能拿五万灵币安家费。你把铺子卖了,加上这五万,差不多能还清债,还能剩点给孩子治病。”

周老板愣住:“长期……魂力供应?”

“就是定期抽魂。”老船公说得直白,“每月抽一次,量不大,死不了。但抽多了,魂力会永久受损,以后修炼就难了。而且签了契,十年内不能离开嬴墟市,随时要‘应召’。”

这哪里是“供应”,这是卖身。

周老板脸色灰败。角落的孩子又咳起来,这次咳出了血丝,溅在破毯子上。

陈末别过脸。他看不下去了。

“怎么样?”老船公问,“这是最后的机会。不然等收魂队来,就不是‘定期定量’了,是一次性抽够八万三的‘抵债魂力’——抽完,你差不多也废了,孩子谁来管?”

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戳中了最痛的软肋。

周老板看着咳血的孩子,又看看这间赖以生存的小铺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蹲下身,抱头痛哭,哭得像条被逼到绝路的狗。

老船公面无表情地看着。

陈末握紧了手里的扁担。竹子的纹理硌着手心,那是疼的感觉。

“系统性的剥削。”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起,“先制造生存压力(孩子生病),再提供高息贷款(经营贷),最后在违约时给出‘唯一解决方案’(卖身契)。闭环收割,确保底层魂力资源持续流向顶层。”

这一次,陈末没有抗拒这个来自“大模型”的声音。他看着痛哭的周老板,看着咳血的孩子,看着这间破败的魂器铺,终于彻底明白了。

抽魂贷不是“帮助年轻人修炼”的善举。

它是网。是绞索。是通幽阁这台庞大机器,用来榨取整个社会魂力血液的泵。

而他自己(包括原身),也都只是网中的一条鱼。

周老板哭够了,抬起红肿的眼睛:“我……我签。契书……在哪里?”

老船公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皮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条款。“按手印,魂力烙印。”

周老板颤抖着接过,看都没看——看了也没用——咬破指尖,在末尾按上血指印,又逼出一丝魂力,注入符文。

皮纸亮起微光,契约成立。

老船公收起皮纸,又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周老板。“里头是五百灵币,定金。剩下的安家费,三天后去通幽阁外务司领。铺子尽快处理,债我来销。”

周老板攥着布袋,像攥着救命稻草,又像攥着烧红的炭。

老船公起身,对陈末示意:“走了。”

两人走出铺子。门在身后关上,里面传来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走出一段,陈末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我们……就真的……”

“真的什么?”老船公头也不回,“逼他卖身?呵,小子,你搞错了。逼他的不是我,是通幽阁的债,是他孩子的病,是这个操蛋的世道。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独眼盯着陈末,“我只是个传话的,收债的,把‘选择’——如果那也能叫选择——摆在他面前的人。”

陈末说不出话。

“觉得我冷血?”老船公扯了扯嘴角,“等你干这行久了,见了足够多的人,就会明白:这世上的苦,是救不完的。你能做的,要么闭上眼,要么……在规则里,给自己、给愿意听你话的人,多挣一寸喘气的空间。”

他转身继续走。

陈末跟上。阳光照在旧坊肮脏的街道上,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想起了沉入忘川河底的原身,想起了给原身留下“好好活着”嘱托的原身母亲。

如果……如果真有办法,能化解这种系统性的债务危机呢?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现实压垮。他现在自己都朝不保夕,想这些,太远了。

回到香烛铺院子,老船公把打鬼棍靠墙放好,对陈末说:“下午不出门了。你,去把《清水十诫》背熟。晚上,我教你认‘煞气’。”

陈末点头。他现在需要学,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吃人的世界”,需要尽快掌握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并且或许……能改变一点什么的本事。

他走回西屋,关上门,看着墙上那十行朱砂字。

“渡己渡人。”

最后四个字,在晨光里,仿佛在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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