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鸣惊人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平日里小遥在外面耍野了,也有回家迟的时候。母亲在榻上懒洋洋的躺着,随手翻着册子。家里的册子小遥都翻过,母亲翻这本讲的是一家子富人住在一个大园子里,腻腻歪歪的净是些风月之事。小遥喜欢看打仗的,古人不比今人没有这么多神通,打起仗来真刀真枪反而更有血性,少年人总是喜欢读金戈铁马的故事。
“回来啦,饭在锅里,自己倒点水热一热吧。”见小遥回来母亲随口说着手里册子都没放下。小遥掀开锅盖,叹了口气,果然又是一袋干面。这干面是寇人的东西,将熟面条晾干,存在袋中,吃的时候泡在热水里,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了,很是便利。不过中土人讲究吃喝,物产颇丰富,等闲一般人家每顿也都是嫩鸡白虾煎炒烹炸非常丰盛,小遥家里之前也是如此,最近不知为何,总是随便糊弄。
小遥抬头看看母亲,还在那躺着,平日唠唠叨叨嘴从来不停下,今日自己这么晚回来也不见埋怨。人变懒了,难不成……“妈!”“啊?”“咱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听小遥这么一问,母亲一翻身坐了起来,册子都掉地下了。“你都知道啦?”“我知道什么了?”小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母亲红着脸走到小遥对面坐下,整了整头发,张口欲言,却扑哧笑了出来。“小遥啊,有个事儿却也该告诉你了。”
“我家有钱啦?”“你说有什么?”
“我又有喜了!”“你说有什么?”
……
从传阵中走出来,于小遥的心里百感交加,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感觉像做梦一样。身边有人注意到了小遥的出现,开始指指点点,有些还是其他堂的,消息传得真快。今天过去后,整个炼堂的人都会知道,自己有一个短小精悍的飞剑。哼哼,他们还不知道呢,这根飞剑呀已经断啦。
背后的空气一阵颤动,坏了,光顾着想心事还傻站在传阵门口。连忙闪在一旁,回头一看,好死不死,是刘程宇。刘程宇猛然看见于小遥堵在传阵之前,心中一惊,一拉架势就要招飞剑。手抬了一半,看见四周的炼生,再看看于小遥在那站着,依如往日一般不知所谓。抬起来的手和心都放下了,本打算数落几句,记起昨夜父亲的嘱咐,暗叫一声晦气,抛下于小遥向洞府走去。
原来昨夜刘程宇逃回家中,担心于小遥死了,更担心他没死,最担心的是自己行凶到底有没有被人发现,左思右想只得找母亲哭诉。母亲听完着实吓了一跳,一方面安慰儿子,自己也没什么主意,母子俩抱头痛哭。还是得找父亲商量,可刘大人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冷着脸听完儿子的述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气急了随手抓起鸡毛掸子,往刘程宇身上抽去,母亲连忙一把搂过儿子,护着不让打。母子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天抢地,刘大人的掸子比划半天,硬是一下也没沾到儿子身上。无奈长叹一声:“作孽”,一把掰折了掸子,指着刘玉成鼻子喝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最近给我老实点,别再惹出其他乱子。以后也不许你再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老老实实修行。”说完摔门而去,连传阵也忘了用。
刘程宇反常的行为被四周的炼生看在眼里,人群里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小遥对刘程宇并没有什么怨恨,一觉醒来,满脑袋全是阴阳,还有扇了对方一记的爽快。本以为又要被他奚落,可刘程宇居然没搭理他,虽然脸上还是一副看见死耗子的表情。“这家伙吃错药了?”这时传阵又是一震,啊对三四五要来了。连忙又闪在一旁,却是自己的好兄弟曲凌云和卜大虎。
大虎拍了拍小遥的肩膀哈哈一笑,曲凌云说道:“怎么这么乖巧,一大早就来这边候着了?唉?不对。”说着好像发现了什么,围着小遥转了一圈,说道:“你也是从这单阵出来的?”小遥的嘴角此时已经咧到了鬓角。母亲因为有喜了,行动不便,于是托人给家里也按了一个单阵。想不到自己终于也活成了最讨厌的模样。“区区单阵,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一边把玩着崭新的令牌,一边抿着嘴说道。大虎很高兴搂着小遥的肩膀说道:“太好了,这下咱们三个可以一起去异界了。”这时山顶上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马上要开科了,三人只得分头向各自堂的洞府跑去。
一整天,传师讲的什么,小遥基本没听进去,满脑袋都是早上大虎说的那两个字“异界”。这单阵比起官家设置的大阵,多了很多功能。除了传人,还可以传音,传相,最厉害的就是可以传到“异界”。家里刚摆上传阵,小遥还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也能去异界了。单阵所需的材料,价值不菲,平时只能听那几个家境不错的炼生谈论。和凌云、大虎在一起时自然也经常提及,只是没想到人家是真去过。
终于盼到了散堂,赶紧传回家中,晚饭不再是泡干面,有鱼有肉颇丰盛,但味道跟平常不太一样,原来是祖母做的用传阵送了过来。但小遥心思已经不在吃饭,三下两下扒拉进嘴里,袖子往嘴上一抹,就想离席。谁知头上啪的挨了母亲一筷子,“多大人了还用袖子抹嘴,不用洗的吗?以后你自己衣服自己洗啊!”母亲埋怨道。小遥这边猛然间一口饭卡在嗓子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找水,好半天才顺下去,唉呀妈呀,大侠于小遥差点噎死。一折腾跟俩好友定的时辰已经过了,连忙走到传阵傍,盘膝坐下,拿出令牌一晃,什么都没有发生。正不知如何是好,耳边却传来曲凌云的声音:你把眼睛闭上。
小遥赶忙闭上双眼,神奇的事情发生发生,明明是闭上了眼睛,却看到一片新的世界,再睁开眼睛自己还在传阵旁坐着。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有完没完,已经等你半天了,还磨蹭。”曲凌云抱怨道。“好了好了好了,这不头一回么。”小遥闭上眼睛仔细打量这个所谓的“异界”。
火器是稀人发明的一种兵器,威力大射程远。后来被魔军学了去,魔军又传给了瀛洲人。瀛洲在东海里,由几个大岛组成,自古是中土的藩属。中土传给瀛洲生火做饭,筑桥修路,就连修炼之法也传了,可他们学不会,自己却悟出一些邪门歪道。想不到得了火器,竟然帮着魔军攻入中土。一开始火器做的很糙,而中土人人有神通,根本没放在眼里。但后来火器越做越精,中土的神通逐渐跟不上了。虽然最终还是将敌人赶了出去,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太祖爷英明神武,从稀人手里得来了火器,这才赶走了强敌。从此中土也开始重视火器,小遥三人此时所在,便是为了让中土人了解火器所设的异界。说是异界其实是幻境,通过单阵就可以进入,听说还有真正的异界,那是另外一片天地,想去的话得付一大笔钱。
异界中除了他们三个,周围还有十几个人也在等着,俱是短衣襟小打扮。众人被分成两组人在一处林子里拿着火器互相进攻。小遥是第一次用火器,被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好像一个惊雷炸在耳边,不过很快就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
这一耍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曲凌云那边家人唤他,小遥和大虎于是也离开了幻境。于小遥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房间里一片狼藉,家里的猫缩在角落里直炸毛。原来他这边在幻境里战斗,身上不自觉使出飞剑的神通,两截短剑在房间里上下翻飞,搅得一沓糊涂。
幸亏母亲吃过饭去了娘家,不然早把自己弄死了。收拾好房间已是深夜,母亲应该不会回来了,于是上床睡觉。自此小遥三人一有机会就结伴在幻境耍玩,有的幻境里面可以指挥许多傀儡互相战斗,有的幻境可以使用许多神通。朝廷设立这些异界是为了让百姓提高战斗经验,没想到大劫之后人心思静,这异界竟成了年轻人耍玩的场所。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岁考,一年一次朝廷组织考试,以检验炼生们的修炼成果。除了自身属性的功法之外,炼生们还要修史、理、文三科,其文分中文、稀文,其史也有中史和稀史,稀人实则没什么史,但中土的学究为了巴结稀人,挖空心思给稀人硬是修出一部史来,没想到这一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稀人的炼生原本不用学史,结果凭空多了一部又臭又长的史出来,路唇不对马嘴修着十分吃力,搞的怨声载道。等这些炼生长大了,变着法的整中土人,差点把中土的史也改了。
小遥修炼本不甚用功,自从家里有了法阵,一门心思在幻境中玩耍,更不好好修炼了。双亲一开始竟也没拦着,突然有一天收了小遥的令牌,从此定下规矩,想进幻境得先修炼。修炼一个时辰,方能进幻境半个时辰,并且岁考的成绩不能太差。为了幻境,小遥不得不硬着头皮努力修炼。亏得如此,前三科算是应付了过去,还剩最后一科是功法。
功法的考试分两部分:前一部分由传师测法力的多寡、神通的掌握;后一部分是实战,两人一组比试神通。炼堂比试出色的炼生会被送到州府参加两年一次的州试,州试比得好可不得了,会被送去都城参加四年一次在皇帝面前进行的殿试,若得皇帝赏识可能直接提拔做官平步青云。
朝廷本意是鼓励百姓修炼神通,炼民强军。但全中土的炼生最后能得见君颜者寥寥,且和平日久,神通再高也要吃饭,移山填海之能也无非用来筑路修桥,灌水培苗。是以随着年龄渐长很多炼生就不再参与这最后的比试,传师们也不勉强,有些炼生修炼的功法本就不适合与他人争斗。于小遥等人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平日里在幻境中耍玩也更多的去尝试神通,自然不会错过这种与人比斗的机会。
今次岁考参加最后比试的人数比往年又少了一些,不参加的炼生,本可以提前回家休冬假,但留下来观战的人不在少数,少年人毕竟是喜欢热闹。尤其今年长白派出了三个名人,一个就是小遥他们金堂的刘程宇,另一个是水堂的苏洋,还有就是木堂的吴茜。这个吴茜便是小遥偶尔一起回家的吴茜,家世颇殷实,人又长得美,性子也好温温柔柔的。不过出名更多是因为模样生得漂亮,论神通只是一般。苏洋是一般百姓出身,但人颇聪慧,品学兼优,神通超凡,被誉为百年难遇的神童,但这也都不重要,关键还是帅!跟刘程宇相比,苏洋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个子略矮,身材更瘦削,一张堪称明媚的俊脸,一股无法掩饰的儒雅风度,就是男炼生也愿意多看几眼。
这就是此时擂台上小遥的感受,没错,他第一个对手就是苏洋。“我滴勒个仙人乖乖,近看更好看了。”本想在比试中大显身手,结果第一场比试就遇上这样的强敌。这苏洋比小遥早入堂几年,刚入堂时并没有显露头角,三年前第一次参加比试,正好遇上同一年堂试州试殿试连考,苏洋一路过关斩将,直打到殿试方才落败,是那年唯一一个从堂试一路打上来的炼生,受到皇帝的特殊召见。因年纪尚小,送还堂里继续修行。
“人家模样生得好,居然还这么优秀,天地不仁,为啥就我是狗?”小遥越想心里越苦。这时旁边的传师示意可以开始比试,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小遥还是招出了自己的“筷子”,观战的人群传来一阵哄笑,不过很快被更猛烈的喝彩声掩盖。只见对面的苏洋轻抬双手,身体竟然浮空而起,伴着凛风吹过,一条银龙凭空出现,围着苏洋周身盘旋飞舞。
水堂修的是水系法术,长白派远在苦寒之地,又是大山深处,是以无论什么功法都带着一股寒气。水功到了这里变成了冰功,三年前的殿试因皇帝南巡,没有在都城举行,而是选在南京旧都。中土幅员辽阔,南北方气候大不相同,南方炎热,苏洋的冰功到了那边大打折扣,否则胜负还不好说。
喝彩声尖叫声久久没有停歇,这场比试仿佛已经有了结果。苏洋略顿了顿,见小遥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也不迟疑,一挥手,那条银色的冰龙向着小遥扑去。于小遥人在这里,魂儿早已飞了。没跑,完全是因为腿麻。见冰龙扑到近前,干脆把眼一闭,只觉一股大力迎面撞来。苏洋见小遥并未还手,及时收住神通,小遥还是被撞得飞了出去。就在这时四周忽然安静,苏洋正打算过去看看小遥有没有事,觉出有异望向四周,这一转头方才注意到,一根溜细净白的小铁根横在自己脖子上。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恍惚间只觉项上人头已滚落在地。
旁边的传师也感到诧异。刚才发生的一切,传师看得分明,在冰龙撞来的一刹那,小遥的飞剑突然化作一道白光从冰龙中间直穿而过,下一刻就出现在苏洋脖子上。原来苏洋这条冰龙是无数坚冰组成,否则冰那么硬如何能做龙行上下翻飞。这坚冰之间有若干缝隙,随着冰龙飞舞不断变化,小遥的飞剑就在这缝隙中穿过,竟完全避开了不断飞舞的坚冰,换金系的传师也能做到,却是凭着铁剑的坚韧硬冲直撞。这一剑若是把苏洋人头砍下并不出奇,偏偏自己被击得飞了出去,剑还能稳稳的停在那里,真不知这孩子如何做到的,难不成又出了个天才。
刘程宇也在人群中站着。他听说于小遥的对手是苏洋,本是来看热闹的。一则苏洋可能成为自己的强敌,要好好观察知己知彼。更重要的是看小遥被人收拾,略解心头之恨。怎想小遥使出这诡异的一剑,不由得勾起那晚的回忆,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平局!”传师略一思索,还是觉得苏洋这样就输了过于可惜。小遥那边哼哼唧唧从地下爬起来,被满是坚冰的巨龙扫这一下,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他本以为自己是输了,听说是平局,意味着还要再战,眼圈都红了。传师过来上下检查一番确定小遥身上全是皮外伤,并无大恙,示意可以继续比赛。小遥一瘸一拐,把身体挪回苏洋对面站定。忽然看见自己的剑还在人家脖子上横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连忙收了回来。传师再次示意可以继续比试,小遥只得拉开架子,并不是要出手,而是护住要害。暗下决心,再飞出去就躺下决不起来。“人生不易,两次在同一个地方倒下本无可厚非,但要再站起来就是自己犯贱了。”
自从发现那把飞剑,苏洋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传师示意继续比试,他也没什么反应。过了半晌,忽然抬起头问道:“你叫于小遥?”小遥这边拉架子等着上刑一般,忽然听见对方问话,不知何意,傻呵呵“嗯”了一声。苏洋莞尔一笑,我天,真帅呀!只见苏洋向着小遥一抱拳:“多谢手下留情,这场比试是我输了。”小遥觉得自己听错了,正在惊奇,只见苏洋一抬手,小遥身上一阵清凉,伤竟然全好了。水系还有一类法术可以治病救人,比木系效果更好。
苏洋紧接着向传师深施一礼,挥袍袖转身偏偏而去,“这才是天地间最帅的转身啊,败都败得这么洒脱。”小遥这里自惭形愧,那边传师清清嗓子,宣布胜者是于小遥。四周一片哗然,苏洋的支持者还不依不饶。突然的胜利令小遥精神一振,嘘声什么的听着很舒心。他也想学苏洋挥一挥袍袖,来个华丽的转身,怎想一身袍子已经破烂不堪,这一摆手哗啦一声掉个精光。
苏洋的神通只治好了身上的伤,却无法补好衣裳。四周男炼生一阵哄笑,女炼生连忙捂上眼睛,红着脸啐道:“晦气”。其中却有眼尖的,从此炼生中出现一个传言,男炼生那话儿的尺寸与所御飞剑一般。
小遥连忙遮挡,转身想跑,被烂衣裳绊住脚,摔在地上。传师看着也觉好笑,一边摇头,一边拍了一下腰间宝囊,一件袍子凭空出现盖在小遥身上。小遥胡乱穿了,去寻曲凌云和卜大虎,却一个也没找见,原来都觉得丢人,躲远了。
接下来小遥的表现可是让人刮目相看,接连几个对手,都被小遥轻易取胜,渐渐的有了“快剑”的名头。曲凌云根本没参加,大虎到是参加了,输给了第四个对手。比试到最后,胜出的是刘程宇和于小遥。按历,今年还有一次州试,每堂送往州府的炼生有两人,是以刘程宇和于小遥之间无需再战。不过传师还是征求二人的意见,二人自然都把头摇的跟破浪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