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刚蒙蒙亮。
木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轻不重。
陈寻睁开眼。
他坐起身。
屋里的光线还很暗。
门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师弟。”
大师兄的声音传进来。
“该去上工了。”
陈寻下了床。
他打开门。
大师兄站在门外。
手里端着一个木盆。
盆里是清水。
还有一块粗布。
“洗把脸。”
大师兄把木盆递过来。
“今天要去灵药田除草。”
陈寻接过木盆。
他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
他捧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大师兄盯着他的脸。
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
“快点。”
“别耽误时辰。”
陈寻擦干脸。
他把木盆还给大师兄。
大师兄接过木盆。
转身往外走。
“跟上。”
陈寻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路上遇到几个杂役弟子。
他们都低着头。
匆匆走过。
没人敢看大师兄。
也没人敢和陈寻打招呼。
灵药田在山脚下。
很大一片。
种的都是低阶灵草。
陈寻被分到最边缘的一块地。
地里长满了杂草。
“今天把这些草除干净。”
大师兄指着那片地。
“午饭前我要检查。”
他说完就走了。
陈寻蹲下来。
开始拔草。
草根扎得很深。
他拔得很慢。
太阳慢慢升起来。
温度开始升高。
陈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
继续拔草。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走过来。
是赵虎。
还有他的两个跟班。
赵虎手里拿着一个水囊。
他走到陈寻身边。
停下。
“哟。”
“这不是陈寻吗。”
赵虎踢了踢地上的杂草。
“这么卖力啊。”
陈寻没抬头。
他继续拔草。
赵虎蹲下来。
凑近他。
“我听说。”
“你昨天泡了澡?”
陈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
赵虎笑起来。
“大师兄对你可真好啊。”
“还专门给你准备药浴。”
“我们可都没这待遇。”
他伸手拍了拍陈寻的肩膀。
“怎么样。”
“泡得舒服吗。”
陈寻的肩膀很硬。
赵虎拍上去。
感觉像是拍在石头上。
他皱了皱眉。
收回手。
“问你话呢。”
陈寻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赵虎。
“有点饿。”
赵虎一愣。
“什么?”
“我说。”
陈寻重复了一遍。
“有点饿。”
赵虎和他的跟班对视一眼。
然后爆发出大笑。
“饿?”
“你泡个澡还泡饿了?”
“哈哈哈。”
赵虎笑得前仰后合。
“陈寻啊陈寻。”
“你可真是个活宝。”
他笑够了。
站起来。
“行。”
“你继续饿着吧。”
“反正。”
他压低声音。
“你也吃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
带着跟班走了。
陈寻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低下头。
继续拔草。
他的手碰到一株杂草。
草叶边缘很锋利。
划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
滴在泥土里。
陈寻看着那滴血。
血是红色的。
很普通。
但下一秒。
泥土突然动了一下。
那滴血消失了。
被泥土吸收了。
陈寻盯着那块泥土。
看了几秒。
然后移开视线。
他继续拔草。
太阳越升越高。
陈寻拔完了半块地的草。
他直起腰。
活动了一下肩膀。
肩膀有点酸。
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感觉身体很轻。
像是卸掉了什么负担。
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污垢。
黑灰色的。
他用手搓了搓。
污垢掉下来。
露出下面干净的皮肤。
皮肤很白。
白得有点不正常。
陈寻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青色的。
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
他握了握拳。
力量感很足。
比昨天强。
他放下手。
继续拔草。
中午的时候。
大师兄回来了。
他走到陈寻的地里。
看了看。
“还没拔完?”
陈寻没说话。
他还在拔草。
大师兄蹲下来。
抓起一把泥土。
捏了捏。
“速度太慢了。”
“这样下去。”
“天黑都干不完。”
他站起来。
“午饭别吃了。”
“继续干。”
陈寻抬起头。
“我饿。”
大师兄盯着他。
“饿?”
“忍着。”
“干不完活。”
“什么都别想。”
陈寻低下头。
继续拔草。
大师兄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陈寻拔草的速度变快了。
他的手很稳。
每次抓住杂草。
都能连根拔起。
草根带起泥土。
泥土里有些细小的根须。
是灵草的根。
陈寻拔草的时候。
会避开那些根须。
但有些杂草长得太近。
难免会碰到。
有一次。
他拔起一株杂草。
草根缠住了一小段灵草根。
灵草根被扯断了。
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
汁液滴在陈寻手上。
凉凉的。
带着淡淡的香气。
陈寻看着那段断根。
汁液渗进他的皮肤。
消失了。
他感觉手臂微微一热。
然后恢复正常。
他继续拔草。
太阳开始西斜。
陈寻终于拔完了最后一把草。
他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整块地都干净了。
杂草堆在旁边。
像一座小山。
陈寻走到田埂边。
那里有一个水桶。
他舀起一瓢水。
洗手。
水很凉。
洗掉手上的泥土。
露出干净的手。
皮肤很白。
手指修长。
陈寻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水瓢。
他转身往回走。
路上遇到几个杂役弟子。
他们都低着头。
匆匆走过。
没人看他。
陈寻回到自己的木屋。
推开门。
屋里很暗。
他走进去。
关上门。
然后愣住了。
屋里有人。
小哑巴坐在床边。
手里捧着半个馍馍。
她看到陈寻。
把馍馍递过来。
陈寻没接。
他看着小哑巴。
小哑巴的眼睛很大。
黑白分明。
她看着陈寻。
又把馍馍往前递了递。
陈寻接过馍馍。
馍馍很硬。
边缘有点发黑。
他掰下一小块。
放进嘴里。
慢慢嚼。
小哑巴看着他吃。
然后站起来。
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陈寻一眼。
然后推开门。
走了。
陈寻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剩下的馍馍。
他走到床边。
坐下。
继续吃馍馍。
馍馍很干。
他咽下去的时候。
喉咙有点疼。
但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馍馍。
他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
但精神很清醒。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
但很有力。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温热的。
他能感觉到皮肤在呼吸。
细微的气流。
他能感觉到肌肉的收缩和舒张。
每一次。
都很清晰。
他睁开眼。
看着屋顶。
屋顶上有几道裂缝。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照在地上。
形成几道光斑。
陈寻看着那些光斑。
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他闭上眼睛。
准备睡觉。
但下一秒。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停在门外。
陈寻没动。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呼吸平稳。
门被推开了。
很慢。
没有声音。
一个人影走进来。
是大师兄。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瓶口塞着木塞。
他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陈寻。
看了几秒。
然后蹲下来。
他把瓷瓶放在地上。
拔出木塞。
瓶口对着陈寻的脸。
一缕淡紫色的烟雾飘出来。
飘向陈寻的鼻子。
陈寻的呼吸没有变化。
他还在睡。
烟雾钻进他的鼻孔。
消失了。
大师兄等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他收起瓷瓶。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寻还在睡。
呼吸均匀。
大师兄关上门。
走了。
屋里恢复安静。
陈寻睁开眼。
他看着墙壁。
眼睛很亮。
他抬起手。
摸了摸鼻子。
鼻子有点痒。
他放下手。
翻了个身。
面朝上。
他看着屋顶。
屋顶的裂缝还在。
月光还在。
光斑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这次。
他真的睡着了。
月光慢慢移动。
照到他的脸上。
他的脸很平静。
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窗外。
一道黑影掠过。
停在屋顶上。
黑影低下头。
看着下面的木屋。
看了很久。
然后化作黑烟。
消散在夜风里。
与此同时。
宗门深处。
血池翻滚。
池边的老者睁开眼。
他伸出手。
在血池中一抓。
池水凝聚成镜子。
镜子里。
浮现出陈寻沉睡的脸。
老者盯着镜子。
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镜子散落。
他闭上眼睛。
嘴角咧开。
“快了。”
他喃喃自语。
“就快了。”
血池咕嘟咕嘟冒泡。
声音在洞府里回荡。
而陈寻的梦里。
一片混沌。
黑暗中。
那个东西又翻了个身。
它打了个哈欠。
然后伸出爪子。
挠了挠肚皮。
肚皮很软。
毛茸茸的。
它满意地哼了一声。
然后继续睡。
月光从窗户移开。
屋里彻底暗了。
只有陈寻平稳的呼吸声。
在寂静的夜里。
轻轻回荡。
门外。
大师兄站在阴影里。
手里捏着那个瓷瓶。
瓷瓶已经空了。
他盯着木屋的门。
眼神阴冷。
明天。
他还要来。
这次。
他要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