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方体
李轻舟被两名知客带进方丈禅室,不卑不亢,看见正道法师在席塌上闭眼独坐,拱手向其施礼:“大师。”
正道法师睁开眼,对李轻舟轻轻颔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屋里的四五名僧众躬身退出,并不掩门,而是在净空知事的带领下,直走出禅院,才回身把大门关上。
正道侧过身子,伸腿下床,穿上僧鞋,伸手跟李轻舟握了握,说:“咱们见过了,你没什么变化。——跟我过来。”转身移步去禅室的內间。
李轻舟跟随正道进入,这次,正道立即关上门,并且把门拴上。而后,走到靠墙的柚木壁橱前,打开门,挽起袖子,伸长胳膊,从层层叠叠的经书后面,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包,并不打开,而是直接递到李轻舟面前。
“大师,什么东西……?”
“李施主不必多问,”正道慈祥地看着李轻舟说,“你只需带着此物,在江湖上如常行走,记住,如常,做你平时所做的事即可,当然,如果能带着它多走几个地方,那更好。一月之后,带它回来此处,找老衲复命,寺里会一次性给你来回老家的六倍盘费。你意如何?”
“大师,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有了寺里的招聘名额。我跟寺里打过招呼的,你不会忘了吧?给我钱,什么意思,打发我回家?”
“哎,”正道单掌挥了挥,“那个不适合你,你有家有室,进多林寺编制的基本条件是至少要出家,以此跟你谈条件,虽然我不应在乎功德,但那对老衲来说属于最起码意义上的缺德。”
“我不是要做全职,不用剃度,给我个外在编制就行。”
“多林寺武僧众多,再外聘护院?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正道说,“你让藏经阁免遭火患,我代寺里表示感谢;有了和寺里的牵连,相信会让你更顺利地行走江湖,至于有什么过不去的恩怨,多林寺也可为你出面调停。”
“这是个什么东西?”李轻舟掂着布包,问。
“你可以打开来看。”法师说。
“随便看?”
“到了你手里,当然任从你意。”
“它是什么?”
“说不清楚,老衲也猜不出一二。”
“哇,大师,这么说,就是很神秘了?但你既然让我带着它出去游历,肯定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我只是凭直觉。有人带它出去周游,事情该发端就会发端。”
“但是,大师,神秘就是很贵重,你不怕我把它弄丢了呀?或者我私吞了,又或者卖到国外。不如你留在身边,自己把握,省得追悔莫及。”
“我们对于你,还是了解点儿底细的。你轻来轻去,被人栽过脏也能行踪难觅,来而复去为自己洗白,又曾经护送别人东海捞珠、西域盗墓,历经千险而能不辱使命。况且,旗号也打了十来年了,你也不想一朝名声崩溃。”
“那让和尚……你的手下,带出去,不也一样行吗?”
“他们未必如你一样,入尘世那样深。”
“入世深浅也是问题吗?那好吧,我接了这趟镖,”李轻舟说着,就要把布包往怀里揣,“一月之后,准时来此复命。”
“喂,你真的不想看一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法师说,“你不怕我给你的是一块砖头,到时候跟你要一根金条?”
“得看跟谁。大师你也是有名望的嘛,你如果跟我要金条,那我添起乱来,可比别人更麻烦,你又何必。对我来说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时原样还你便是。”
“还是看一看吧。不过你的态度的确已不像毛头小子,我也是很欣赏的。”
“那好吧。”李轻舟说。捏住布包下端,另一只手把正道法师在布包上打的蝴蝶结拉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通体乌黑的规整长方体方块,二指多厚,一巴掌长,上面没有任何纹饰。
“不像什么嘛,”李轻舟端详着,说,“没有雕花雕龙,看不出有什么用。打得开吗?里面有没有更复杂的结构?”
“打不开,也看不出。”
“就是说斧劈刀削、内功什么的都用上了,也没反应?”
“但可以确定的神奇之处在于,斧劈刀削之后,连痕迹都没留下。”法师说。
“就是说,它还是一枚神器?”
“是吗?依你之见,它是神造之物吗?”
“方便的话,我能否知道它的来龙去脉?”
“先带它走吧,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反正东西在你手里。”
“不会惹上什么大事吧?方丈,”李轻舟问,“我虽然不完全算是生意人,但为了回六趟家的钱,我犯不着带一个不明物体在身上,虽然知道以您的威望,不至于害我。”
“那么,这件事如果就此作罢,你会不会感到遗憾呢?”法师看向李轻舟的目光,依然因波澜不惊而显得莫测高深,“我知道你来回一趟家,要十两银子,那么,六十两银子,你是不是两三个月也不见得赚得到?”
“也不尽然,都知道干我这行,生意有好有坏。”说到赚钱,李轻舟明显地忽然有些沮丧,“但有时候一个月也能赚二十两。但这件事是这样,方丈你让我多走一些地方,我拿出自己的钱来充当旅费,等到回来再找你报销,还是有些吃力。可以这样,按我月入二十两,先预支我半年一百二十两,我从这里到老家,打一个来回,跨四个省,有需要的话,我再往北,去京畿一带。花多少钱都不再找寺里报了,我尽量给自己留五六十两,是不是,这样可以做到多少无怨。”
“啊哈,”正道法师忽然绽放笑容,“老衲深居山寺,于世事果然考虑不周。啊,对了,还有旅费。好,我即刻让知事取钱给你。”
李轻舟把布包揣入怀中,跟随正道开了门,往外走,对于忽然到手的一百二十两,还是有些感慨:“啊,多林寺不愧是众寺之首,体量甚大,一百二十两,好像官家才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
“此事不宜于更多人知,”出了禅房,在走廊下,方丈回过身,对李轻舟说,“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引起更多的波澜,如果外人所说是真的,官家和其他人都要到这边来,你就要尽快离开。在事情没落实之前,把它带出去,总比落到不该落入的人手里要好。至于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到时候如果我不在寺里,你也一定要找到我——像寻找一名你爱恋的女子一样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