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旅:第5章 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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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拉人

山里的风刮了大半夜,众人等在门口,看见李轻舟从松林外走回来,一起迎上去。

“怎么样了?把人打跑了?”莫荟莲哑着公鸭嗓子上来就问。

“要不要把人捉来,让你审问?”李轻舟打着哈欠,挥挥手,让众人各回帐篷睡觉。

但莫荟莲依旧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是不是你安排的?要是普通的采花大盗,怎么还会把人送回来?”

“哇,你还说在这个行当里不是白混?”李轻舟不耐烦地看着她说,“这种事情,要图新鲜感的,以新换旧,有什么问题?贪财好色不害命,他们已经很守规矩了。”

“就是说他们还会回来换新人?”

“怎么?还在想自己是新人?”李轻舟说着,把莫荟莲从自己帐篷里推了出来。

睡到三更时分,四下寂静,另一张床榻上,长相轻灵的小丫头睡在长相老实那个小丫头的外侧,感到李轻舟来到床边,轻轻把自己拍醒。她刚想说话,嘴被李轻舟捂住,于是安静下来,配合着李轻舟侧身闪到帐篷外。李轻舟又一连做了几个让她噤声的手势,两人悄默声地从篱笆门里出来,到同样是篱笆围拢的马圈里牵出两匹马,又轻声来到帐篷后的土坡背面,才上马扬蹄踢踏而去。

“我不能扔下我表姐不管的。”两匹马飞奔上了官道,小丫头不敢违拗李轻舟的意思,但也只能委屈地向他提出抗议。

“只是出去办点事,用不了一个月就回来。”李轻舟宽慰着她说,“再说,我跟那里的和尚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人太为难她们的。”

天亮之后,两人东向而行,穿城过镇。

未近傍晚,来到一片碧水荡漾的湖边,在路沿停住。隔着栈桥,能看见依岸而建的一栋在荷花包围中的水上别墅,一辆竹帘马车停在门口。胖胖的楚员外正堵着栈桥,在柳树下的躺椅上闭目消食。李轻舟跳下马,走到他身旁,大喊一声:“喂,老楚……”

楚员外猛然惊醒,忙站起身拱手相迎:“李少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难得。你等一下,我去把女儿叫来。”

李轻舟忙伸手相拦:“哎,不必了。”

“要的,要的。”

小丫头未下马,望见楚员外回身一溜小跑,穿过栈桥,来到厢房窗下,敲了敲窗棂,冲屋里说:“女儿,你李大哥来了,快出来见人。”

窗户挑开,一名女子的脸出现在窗户后面,往外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一脸惊恐,哐的一声把窗户合上。楚员外差点被合上的窗户撞着鼻子,纳闷地“哎”了一声,重新跑回来招呼李轻舟。

小丫头看了,自言自语:“人品不怎么样嘛,女孩见了怎么都避之不及的样子?”

楚员外听见了,摆摆手说:“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怎么了。不妨,待会儿略备酒席,再让她出来相陪。”

“哎,不敢叨扰,”李轻舟说,“怎么样,后来你们父女没再受流氓欺负吧?”

“谁敢呀,”楚员外斩钉截铁地说,“有李少侠大名罩着,无人再敢乱动的了。”

李轻舟笑起来,再次向楚员外拱手:“如此,在下那个不情之请,想必也已经听说了吧?我正在搞侠客执照认证,官府需要至少二十名受到过我帮助的人,出面作为人证。再晚的话,说是要把名额提到四十个……”

楚员外胖脸上收敛笑容,露出为难之色:“啊?这个……”

“在下一直无名无份,很多生意都因此而黄了。此行就是希望以员外之力,帮在下找些人,冒充一下也行。你的那些富商朋友……”

“但是,我那件事很不光彩的嘛,说出去怕是很难再世为人了。我朋友?那更不行,富商谁愿意牵扯这种事情?这个恐怕只能说恕难从命了。”老楚说,一边摇头,“每个人都要跟你去官府说故事,想想都可怕。”

“不好说是吧?无妨,在下有一位二夫人,专以编故事为长,她会为每个人编一个受惠于我行侠仗义的故事,到时候照说就行。”

楚员外依然为难:“老弟就不要再揭我伤疤了,再说,我当时也是给了钱的。”

李轻舟说:“你只是给了我打跑侮辱了你的流氓的钱,还有我让令嫒免遭了侮辱呢。”

“后来我想找你,找不着了嘛。谁让你耍了个‘事了拂衣去’的范儿,”楚员外说,“唉,其实你又何必执着于侠客一道呢?此路不通就想别的道嘛,比如你或者跟我一起卖铜器、螃蟹和丝绸呢?”

“你知道我一直想的就是以行侠仗义为业。”

“我让流氓得过手了,怕是到时候瞒不住。你知道,官府定这条规矩,实际上是为了找断案线索……咦?”

楚员外的女儿楚千帆从门内出来,装扮一新,如临花照水,走到李轻舟面前,翩翩下拜。小丫头也不禁眼前一亮:“哇,好漂亮。”

“浓妆艳抹而已,”楚千帆笑笑说,“不过个头还行。”

“女儿你什么时候打扮上了你?”楚员外说,“刚才还蓬头垢面。”

“不画妆没法出来见人的嘛。”

楚员外前后忙活起来:“这下好了,你可以跟着你李大哥去闯荡江湖了。记住,你们两个丫头,多帮你们李大哥拉些人。做这种事情,没有女人是不行的。你行李呢?”他问女儿。

楚千帆羞红了脸,有些扭捏:“直接拿出来多不好意思。”

李轻舟瞪大了眼:“不是吧?之前这位,我用完了都要送回家的……”

楚员外让女儿回去拿行李,一边已经伸胳膊往外撵他们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安置。那帮坏小子整天往我家里张望,每天晚上都要把栈桥断开,像闸门一样。”

“我跟你没什么交情嘛,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呐,就这样把女儿交给我?”

“你在江湖上打着行侠仗义为业的旗号是打得最响的了,年头也最多,我不信你会毁了自己的招牌。三人为公嘛,你能怎样?再说,”楚员外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说,“李轻舟,楚千帆,一个舟,一个帆,相当益彰。等你教会了她闯荡江湖,再让她回来。”

“喂,喂,”李轻舟和他拉扯着,“我是来找你们商界的人的,更有说服力。女孩我这边有了,很多了。”

楚员外竖了下食指,笑容落到实处:“不一样,我是给钱的哦。不过,要跟我女儿的零花钱一起,你们共同取用。当然,每次都有限额,体谅一下啦。上次没给钱,就是想你带她走。这不就行了?”

楚千帆拿了小包袱回来,楚员外手推着女儿的背,把他们往外赶:“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喂,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怎么又给我一个女儿?”李轻舟眼见要无功而返,只能退而求其次,问:“村里有没有农夫?”

“农夫也要挣钱的。你有钱吗?”

“农夫还要多少钱?”

“你要的人,全部聚集起来,少说要花四五百两,我花不起,但花点钱让我女儿出去长长见识,我还是花得起的。”

下起了小雨,微风吹动,雨丝随着柳条倾斜,扫到他们身上,楚员外忙把三人往竹帘马车上赶,一边把两人的马套到马车上,把缰绳交到李轻舟手里,乐呵呵地一拍马屁股,喊了声:“启程!”

马车一溜小跑,拐上官道,向前冲去,李轻舟无奈地坐在车头,轻抖着手中的缰绳,稳定着方向,侧转身看了看两名女子,半天,露出纳闷的笑容:“我以为生意人找人帮忙很容易,怎么又来了一位姑娘?”

“李大哥,你要找很多人吗?”楚千帆问,“是不是通知了他们,某个时间在某地集合?”

“并不太多,”李轻舟说,语气中越发充满了对于做这件事的渺茫感,指了指车厢另一侧的小丫头,“只有她们几个。”

小丫头半起身,和楚千帆握了下手:“丁宁。惭愧的很,和我表姐谢安两人,是一个官家送给京城另一个官家的那种女子,被京城的官家拒收了,就被护送我们的李大哥带了出来。李大哥答应帮助我们想办法,和你们身份不一样,所以,你也可以和李大哥一样,把我当成丫鬟使唤。”

楚千帆的表情不知是纳罕还是惊讶:“啊?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帮你们安排呀?送你们回家还是帮你们隐姓埋名?主顾丢了人,难道不会来找吗?李大哥?”

“哈,你爹让你来学江湖经验,这就是江湖经验了,”李轻舟来了兴致,对楚千帆解释说,“要暗中行事的。知道什么叫暗中行事吗?他们不找注册镖师,而是找我,因为很容易暴露的,暴露出来,对他们来说,也很难收拾,所以,这叫‘暗箱操作’。他们再见面,也不会明着问,最多暗示一下。其实,钱已经送进去了,送人呢,只是‘有枣没枣三杆子’。”

“照这么说,岂不是很多姑娘会落到你们这种人手里?”楚千帆不由得对他的这种行为表示轻蔑。

“她们要被送去的那位官家,八十多了,像严嵩一样老和变态。”李轻舟说,“有很多姑娘并不会因此放弃去有钱人家生活,我们只搭救愿意放弃这部分利益的姑娘。像她们这种不去报官的姑娘并不是很多。”

“哇,听出你的意思了,你好像在根据个人的态度,对每个人随意安排——是因为武功高,姿态就可以这么高吗?”

“武功?忽高忽低。每个人武功都是忽高忽低的,不过又怎么样呢?”李轻舟说,“现在送回家就那么好吗?再从一个官家被卖到另一个官家。路上轻松几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了。不是所有人都说,有了女人才好拉人吗?”

“好像有了女人你也不太会经营啊。”丁宁说。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你家会经营的话,你们怎么会被卖了呢。”

“我们是家道中落了。”

“听谢安说了,看得出来。如果是在路边插草标被卖掉的,就不会有你们这种从小被培养出来的不逊于艺伎的姿色了。太惨了,”李轻舟好像在憋住笑,“不过,能被被挑出来当成礼物送人,也值得骄傲了。”

“嘁。”两女子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天黑下来,车子缓慢地在官道上走夜路。“下一站再去哪儿找人?”楚千帆问。

“看看吧,或许会去淮安府找何大经略相公,”李轻舟半眯着,一只眼瞥着马匹,说,“‘满堂花醉三千客’的那种。”

“哇,你早该去找他,沿海抗倭,很有意义的。比行侠仗义还有意义。”楚千帆说。

“哎,我不涉政治的。”李轻舟挥挥手,让众人闭嘴睡觉。

次晨,车帘外天光大亮,李轻舟醒来,伸着懒腰,探身出车外张望,只见官道正穿过一片田野,一边是红石山坡,另一边是无边无际的地瓜田,瓜秧茂盛,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红的更红,绿的更绿,两者之间一条山溪淙淙流淌。他正要呼吸新鲜空气,听到一声吆喝,忙转回头看身后,只见“初一阁”的十辆马车正与自己碰个当着,车帘子粉红一片,莫荟莲正绕过丁宁,挥舞着手绢向自己吵吵而来:“哎呀,你这个李轻舟,一声不响就跑了,不怕丧良心呀你,吓得姑娘们哭的哭、啼的啼。要不是我起得早,正和你的小丫头碰上,怕是到了东海都找不到你呢。——哎呀行了,都不要哭了,这回大家都提防着点儿,看他以后还怎么跑。”

李轻舟看到,“初一阁”那些姑娘们都从莫荟莲身后围上来,多数妆容凌乱,面色依旧白皙,但睫毛膏和胭脂不再整齐,有人眼眶发红,有人别过脸去,跟李轻舟生气。在人丛中,他看到安娜和艾丽雅也与其他人一样,从眼睑上滴着泪水,变成破涕为笑。

丁宁也和她表姐会了合,没表现出什么,只交换了眼色。两人就像她们的名字一样,一个叫谢安,一个叫丁宁,看上去比别人安宁。

“哇,怎么你们都跟来了?我带不了你们的,之后这段时间要在沿海来回跑,”李轻舟从车上跳下来,说,“怎么外国妞也哭了?待在原地吧,有寺院保护,我很快就回来了,乖。”

“那我们不管,”莫荟莲说,“有你在旁边这段时间,山贼就不来。反正之后你到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小瞧我了吧,我怎么感觉我好起色来比山贼还厉害。”

“别扯了,你好色的话,还能放开这么多姑娘,说走就走?”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当然跟你上路喽。谁说做生意一定要在楼里?在路上做生意也要试一试的嘛。”

“试几天吧,”李轻舟说,“不行的话,还是把你们送回和尚那里。”

“哎呀,和尚们忙不过来,”莫荟莲说,“有好多人正在找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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