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缚苍龙:第7章 长空书大义 妙笔写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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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空书大义 妙笔写春秋

苏忆这一发声示警,席上众人不由一惊,这才觉察到本来划拳行令喧闹非常的酒楼不知何时已静了下来。

无身和尚一抖僧袍露出苍白瘦削的右手,遥向右边的隔墙作了个推的动作,旁边的丁成佑,丁啸飞等人只觉一阵阴风吹过,却听不见有什么大的声势,扭脸再看那堵木质的隔墙,象是已经存放了几百年的朽木,陡然遇风一吹,扑扑簌簌的一片片掉了下来,露出一个三尺宽,一人高的大洞来。

席上丁啸飞等人一阵后怕,刚才小关言语激怒这和尚,如果不是苏忆及时出手拦截,以这和尚露的这手掌力,真动起手来五人只怕早已非死即伤了。

透过那个大洞,可以看见甲字二号房里也是坐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瘫坐在椅中,满脸也不知是泪还是汗的直滴到胸前。几个妖冶的妇人抖作一团,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七八岁的小胖子一左一右紧抱着胖商人的胳膊,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桌上本来摆了不少碗碟酒菜,现在已被挪到一起,腾出一块地方来,上面居然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一个一脸寒酸的中年文士,正仔细而认真的用一支精致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蘸墨。房间四壁上赫然已经写了不少字,正对着这个大洞的这面墙上,用行书写着“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正是前朝右丞相兼枢密史文天祥与元兵交战兵败江西惶恐滩后写下的千古名作《过零丁洋》,笔意虬劲,飘逸不凡。

无身和尚冷冷的说道:“装神弄鬼,什么东西!”

那中年文士却不抬头,只一边研墨,一边低声说道:“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你是老几?”

席中之人大多不明白文士这句话的意思,只有沈晚晴象是想到了什么,拿眼向苏忆望去,苏忆也正好看向她,她还未张口,苏忆仿佛已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沈晚晴就已知道她要问的他都知道了,而他的回答她也知道了,于是也冲着苏忆笑着点了点头。

小关一向只注意沈晚晴的一言一行,她与苏忆的一问一答,或者说不问不答,他是万万想不到的。他只看到苏忆不怀好意的对着沈晚晴笑了一笑(当然是不怀好意了,否则素昧平生的,这小子干嘛对着沈姑娘笑的这么甜?不是说无事献什么,非奸什么盗的吗?),而沈晚晴也对苏忆笑了笑。(真是急死人了!沈姑娘一片纯真,哪知道江湖险恶,她必定是看到这小子冲她笑,出于礼貌才回笑一下,这可就上了这小子的当了,他必然得寸进尺,下一步就是要找沈姑娘说话,然后就要套近乎了,沈姑娘你千万不要理他啊!)。

无身和尚也暗暗吃惊,自己只出手化掉了木墙,这穷酸便看出我的师承来历,看来不是易于之辈,只是这穷酸态度倨傲,居然都不正眼看自己,实在可恨,一有机会,必杀之而后快。原来八思巴在受封国师之前曾久居XZ,陆续收了六个入室弟子和六个在世(俗家)弟子,取名时引用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这句经文中提及的“六根”、“六尘”。

但对方既已喊破自己的来历,就不能让外人小瞧了师门,无身当下冷哼一声道:“国师八思巴神僧正是家师,佛爷我正是无身。”

“佛爷?”那落魄文士抬起头来,满脸的忧愤与不平,看了看无身和尚,扬了扬眉,说道:“僧不象僧,盗不象盗。”

无身大怒,啪的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偏在此时他身旁的苏忆也正好饮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无身只感到自己本来欲壮声势才含怒拍向桌面的这一掌便入泥牛入海沓无声息,旁人却毫不知觉,只道他是因为不满而轻拍了一下桌面而已。

苏忆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隔着那个大洞对那个落魄文士说道:“曾先生,你不该来的。”

那一身旧衣的文士并不答话,低下头去,执起笔来,手腕轻抖顿了顿笔上的墨汁,然后笔走龙蛇,在桌面的几张白纸上写了一些字,只是被宣纸卷起的纸角挡着,看不出是些什么字。

一口气写完这几个字,中年文士表情变得很舒爽,这种表情,可以在一个饥饿的乞丐美美吃了一顿大餐后看到,或者好色的青年刚从心爱的女人身上停止耸动喘着气翻身躺下时看到,又或者当一个便秘几天的人突然痛痛快快地排泄了出来后一声呻吟时能看到。

然后这看上去很落魄,表情却很舒爽的文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个淡淡定定的年轻人,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姓曾?”

苏忆苦笑了一下,道:“长空书大义,妙笔写春秋。就算没见过‘纸上谈兵’曾夫子您这个人,总也听说过文先生麾下妙笔将军您的字,何况,我也曾有幸目睹过文先生起草、曾先生执笔的那张‘讨虏檄文’。”

“纸上谈兵”曾夫子本名曾阅卷,早先是南宋时福建宁德的书生,写得一手好字,因家中贫寒无钱送礼而屡试不中,最后一次竟被冤枉是替人考试的代笔,被革了秀才的功名终身不得再考。后得高人所授以书法融入武功,义愤下成了横行福建江西一带的大盗,后被文天祥感化投军“小朝廷”,成了文天祥麾下文武双全的左膀右臂,深受文天祥倚重,还给他取了个优雅的名号叫“妙笔将军”。

直到昔时元朝兵马大元帅、现今的中书省左丞相伯颜灭了文天祥所扶持的南宋“小朝廷”后,全国通缉文天祥及其下属,这曾夫子也是榜上有名,只不知何故今天竟会悄没声息的出现在吴县县城的酒楼里。

被一个年纪也就二十左右而且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青年人居然就凭墙上的几个字一语道破自己的来历,曾夫子显得有些惊讶,略一思索,试探着问:“听闻耶律楚材手下新近崛起了一个年轻的高手,小朋友,莫非你姓苏?”

因为苏忆在道破自己来历时,态度尊重,而且这原本并不出众的少年人却因清澈的眼睛和看上去竟然有些沧桑的笑容而让人倍添好感,所以曾夫子说话间也客气了不少。

苏忆抱了抱拳,点头道:“我姓苏,苏东坡的苏,忆江南的忆,我叫苏忆。”

曾夫子点点头,说道:“大好青年,却去做了鞑子的走狗。”

众人心中均觉得这姓曾的落魄文士性格忒也怪僻,刚才还称对方小朋友,下一句就直斥对方为走狗。

被骂的人如果换作是丁啸飞,大约已拍案而起当场邀战,换作是小关恐怕早已打了起来,换作是无身和尚想必会是阴阴的偷袭一掌。

但是苏忆却仿佛曾夫子刚才骂的是窗外飞檐上挂的那串灯笼一样,全不在意。只是又叹了一声,说道:“夫子,你不该来的。本来天下这么大,虽然我已全力寻找,但想找到夫子和各位贵友的踪迹仍是十分困难,只是今天你却当众出现,纵然曾夫子本领通天能来去自如,但只怕最终也会连累了文先生。”

曾夫子一楞,这姓苏的年轻人敢情是在当众埋怨他,不,不仅是埋怨,还有数落,不仅是数落,还有责备的意思了。当下冷笑一声,道:“你待如何?”

苏忆笑了笑,道:“既然夫子现身面前,我也只好将你留住,并请夫子移尊大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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