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纸上“弹”兵
第八章纸上弹兵
这倨傲的夫子平生只服膺文天祥一人,向来自视甚高,几曾被人这样当众责难过?双眼一翻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张纸抛向众人,白纸黑字,象落叶一样飘摇着旋转着慢慢落下。
只一瞬间,众人都看见那张上好的宣纸上浓墨重笔的写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刀。
接着呼啦咣当一阵急响,甲子一号房突然刀光掌影乱作一团:
丁啸飞,大关,小关,小小关等四人都分别看到这个飘在空中的“刀”突然刺破纸面凌空飞起变成了一把长长的金色关刀,正和大小关三兄妹的父亲关三爷所使的一样,而且划破风声穿过大洞直向自己面门斩下,使得竟是关家祖传的“武圣青龙刀法”,这一刀劈下来只觉得角度、气势、分寸时机莫不拿捏的恰到好处,几乎与关三爷战力全盛时使出他最得意的那一刀一模一样!只不过每个人都只看到这样的要命一刀,是唯独冲着自己来的。
丁佑正两兄弟都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柄长不足尺的短刀映着灯火闪着耀眼的寒光旋转成了一扇刀轮向自己的胸口飞来,正和自己二十年前在太行山遇到的那个仇家偷袭时发出的那一击完全一样,当年二人在体能全盛之际合力反击,才格住那扇刀轮,杀了仇家后两人一个昏死过去,另一个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而如今这一扇刀轮竟然又再出现,只不知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抵得住这要命的一击!
无身和尚却觉得眼前一黑,二十七柄比柳叶还要窄,比手指还要短,比黑夜还要黑的飞刀铺天盖地的打过来,无身只觉得一阵绝望:他是曾经亲眼见到这样的飞刀的,但那时飞刀的目标却是袭向了敌人。这样的飞刀,这样的手法,这样的劲道和刀身之上这样惨黑的剧毒,只有自己的二师兄无耳大师才能放得出来,只是二师兄为何会在此时此地突然现身,而且向自己突施辣手?
沈晚晴则看到空中突然出现半轮弯月,不,是一柄刀身弯曲的象上弦月时的月亮一样的弯刀,弯得正如同很久以前江湖传言的一位姓丁的前辈所得到的魔族使用的圆月弯刀一样,定定的悬在半空,冷冷的就象死神的眼睛盯着自己,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自己白皙的脖颈中划过来。
于是,一时间丁啸飞、丁佑正、丁佑威三人飞梭盘绕,倏忽似电,关梦生三兄妹长刀、短刀舞成刀光护住面门。沈晚晴满脸痴迷与惊惧,努力后退。无身和尚一脸绝望之中,袍袖胀起,双掌运足出全身力量,在身边拍出无数掌影。
三对飞梭互相撞击弹射,又和几柄长刀短刀碰在一起,长短刀之间也叮叮作响,磕出几溜火花,沈晚晴站在一旁,正在一点点向刀光和梭影中移过去,无身和尚则光头上满是汗水,身边全是掌影,用足了十成功力,只求能腐化掉靠近身边的一切事物。
屋里一时刀光梭影盘盏乱飞,众人就象突然被蒙了双眼又仓促遇袭的象群,互相践踏,眼看着就要或死或伤在身边这些刚才还在同一桌吃饭的人手中。
八人正捉襟见肘穷于应付攻向自己的各种“刀”时,突然只见一座酱黄色的大山从天空中轰然落下,砰的一声激起漫天尘土。这座从天而降的大山及时格去了长刀,屏住了飞刀,挡住了刀轮,遮住了刀月。
众人这才有空喘息一下,都发觉自己几乎要脱力,环顾之下,又看到小小关长发被削去一绺正在空中飞舞,丁啸飞和丁氏兄弟衣袖都被穿了几个洞,大关披风已被斩断,小关肩头中了不知谁的一刀,血已湿到了腋下,无身和尚身前的桌椅被打出一个二尺为径的圆形缺口,整张桌子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声散了架,倒了下去。
再看一旁的苏忆,正用手拎着一块白色桌布,得意洋洋的扯开来,向着曾夫子展示着什么。嘴里还充满期待地问道:“夫子,我这个字写的怎么样?”
众人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这白色桌布上粗粗笨笨的写了一个“山”字,细看之下,竟象是用筷子蘸了酱油写上去的。因为被布面吸收,现在已经慢慢的在变粗变浅了。
曾夫子心中惊疑不已,自己因机缘巧合,得高人传授奇功,以自身功力融入书法而成的“纸上谈兵”神功,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却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眼看着就能得手让这房中一干高手互相残杀,自己只需坐收渔翁之利收拾残局即可。却不料被这姓苏的年轻人举手投足之间就破解了,而且还笑嘻嘻的来问自己他这个“山”字写得如何,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曾夫子无暇去看那个酱油“山”字写得如何,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苏忆,用一种因为激动或是渴望或是焦急的声音颤抖着说:“你……你怎么会用这经书……这门武功的?你也是无梦前辈的传人?她……她在哪里,她一向可好?”
他一连声的问了好几个问题,在场的众人全然摸不着头脑,苏忆被他这种失神的一连串问题也问的有些茫然。只喃喃道:“传人?我不知……无梦前辈?我没听说过啊。”
如果说之前曾夫子一付落魄神情是文人不得志的常见模样,现在则完全是失魂的状态,两眼发直的盯着苏忆,自言自语道:“当真没听说过么……师傅她老人家果然还是不想要我了。师傅你在哪里……卷儿……卷儿好想你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是声音喑哑,如颠似狂。
屋中众人本来被曾夫子的“纸上谈兵”神功摄住心智差点自相残杀而殁,心中恼恨这文士太过残忍,初次见面便下如此杀手,但现在又见他两目失神,颤抖不已,两鬓已经斑白的须发也随着不住颤动,显然是伤心已极,心中均觉不忍。
沈晚晴最是心软,突然想起数十年前武林一桩公案,问道:“曾先生,您所说的无梦前辈,是否是位女子?”
话音刚落,曾夫子突然两眼一亮,袍袖展动双手箕张就向沈晚晴合抱而来。沈晚晴大吃一惊,花容失色,竟忘了躲闪。
大关小关连忙操刀拦阻,丁啸飞一声断喝飞梭已出手,丁佑正两兄弟不及出手,一个叫道:“晴儿小心!”,一个斥道:“大胆狂生!”。
曾夫子冲至半路,似已知必会有人阻挡,看也不看,自桌上抓起另一张白纸,随手往大小关和丁啸飞截来的方向一扔。
大小关和丁啸飞仰面看去,只见纸上隶书写着一个“盾”字。再一低头,骤见曾夫子身前突然多了一面一人多高的半圆盾牌,光芒闪耀,显见是由精钢打造。大关小关以刀试探,只觉得坚不可摧,稍用力砍,便震的手臂发麻,丁啸飞的飞梭一前一后凿在盾牌之上,料想它就算真是精钢所造,也势必要穿个窟窿,哪知却只听到笃的一声,那盾牌竟毫发无损,不由大惊!
小关情急之下,双足发力,猛一旋转,竟抱住长刀连人一起向盾牌和盾牌后面的曾夫子飞劈过去。
忽听得耳边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斩钉截铁的清叱一声:“破!”,与长刀抱在一起飞劈到一半的身子犹在空中,小关突然觉得自己象是撞在了一堆棉花上,被柔劲挡住刀势,却又使不上力气。
小关这时又发现那面总在眼前三尺之内的精钢盾牌已不知去向,自己正勾着头挺着刀被一块布缠住,脸也被蒙在布中看不清方向,连忙站直身子用手扒开那块布,才知道原来自己刚才正一头撞进了苏忆的左手袍袖上。
再看大关则双手握刀两腿微曲,一头是汗,正在做一个用长刀去挑什么东西的动作。丁啸飞却手中握着一只飞梭,忙着去收回另一只飞向小小关的飞梭,狼狈不堪。
几人收拾住武器再向场中一看,都吓了一跳:对面站着的苏忆脸色大变,已不再是悠然淡定的神色,而是有些惶急,正用右手指着无身和尚,无身却已不知何时绕到了曾夫子身后,右掌抵着曾夫子后背“风门”、“大椎”两个要穴,左掌扬起,作势正要劈下,曾夫子则双手抓着沈晚晴的肩膀,不住摇晃,两眼又是惊喜又是焦灼,嘴角正慢慢渗出血来,沿着稀疏灰白的胡须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