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缚苍龙:第5章 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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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煎何太急

(章节名选自三国.魏.曹植《七步诗》)

丁佑正打了个哈哈,坐下来,又替苏忆和无身斟上酒,一边陪笑道:“两位都是当今世上难得的俊杰,一位是国师八思巴神僧的高足,一位是耶律丞相身前的红人,大过年的来到吴县这弹丸小城,今天肯赏脸同饮,实在是我丁氏兄弟的福份啊。”

丁啸飞五人更是心惊:原来眼前这位年轻高手竟是当朝右丞相耶律楚材府上红人!这两大高手悄没声息的出现在苏州的一个县城里,难道会是丁佑正请来的帮手不成?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伯父这仇,今天大约是报不成,而且现在的局面,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苏忆很细心的在看手上那只桔子,仿佛上面绣的有字一样,听了丁佑正这套官腔,皱了皱眉,然后对着丁啸飞等几人微微一笑。

他笑的时候,两只清澈的眼睛也充满了笑意,关梦醒和关梦生两兄弟同时有一种感觉:这双眼睛我是见过的,这亲切的笑容我是见过的,这含着笑意的眼神我是见过的。明明心中感觉非常熟悉,但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

苏忆微笑之后,一抱拳,正色对丁啸飞说道:“丁少侠,今天开席之前,我曾答应过两位丁大人,无论任何人都不许在席上动手,所以刚才多事,请几位原谅。昨夜丁府的出的事,我们也大约听说了一些。本想等吴县这边的事情有些眉目,我就动身前往苏州祭拜丁大老爷。可巧今天你们来到吴县,想必是来通知两位丁大人祭拜的事情吧。”他说话带些鼻音,而且嗓音甚是好听。

沈晚晴眨了眨眼睛,她已听出苏忆话中包括的几个意思:

一,我们已经知道丁府出事,也等于知道你们此行来者不善;

二,他语中对舅父的尊重确是发自本心的;

三,他已表态要插手此事;

四,他称丁佑正兄弟为丁大人,是提醒丁啸飞自己和丁氏兄弟是同僚的关系,同僚有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五,他给丁啸飞留了一个台阶下――丁啸飞只需改口说成是来通知丁氏兄弟苏州丁府的噩耗,大家即可不必翻脸。

沈晚晴拉了拉丁啸飞的衣角。丁啸飞自然也明白苏忆的意思,只是这平江府远近闻名的侠少,本来是怀了满腔的热血满胸的愤怒满心的壮志,今天要手刃仇人,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怎料刚出苏州城就遇见吞天和呼突雷,吃了大亏,紧接着又在不归居遇见无身和尚,虽未真正交手,但心知自己几人恐非对手。

热血、愤怒、雄心壮志仿佛已经全被酒楼窗外这漫天的风雪尽数扑灭,心中不禁暗暗后悔应该听关梦生和沈晚晴的劝,但是世家子弟总归是要面子的,特别是在这几个一直视自己为老大的青春伙伴们面前,硬着头皮,也要把话说的有腔有调。

丁啸飞也抱了抱拳,道:“苏大人。”苏忆马上笑着截住他的话头:“苏忆。”

丁啸飞不置可否,改口道:“苏先生,一片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伯父一世侠名,又做尽善事,对啸飞等后辈也是疼爱有加,如今走的不明不白。我们是想替伯父讨一个公道。”

无身和尚左边的丁佑威仍是醉眼惺忪,一脸自嘲的样子,仍然是低头看着桌面的那只烧的金黄的螃蟹,这时突然接口道:“那你是断定确实是我兄弟二人干的了?”

丁啸飞看他这付态度,血气又再上涌,怒斥道:“如果不是你们,还会是谁人?”

苏忆叹了口气,道:“丁少侠,令伯父丁大老爷曾因当年为江南百姓代捐赎罪赋,救了平江府数百万人的身家性命,耶律丞相也时常对丁老爷褒奖有加,称他是‘有勇有谋,一身正气’,并几次向世祖皇帝保荐丁老爷为平江府尹,但被丁老爷几次婉拒,耶律丞相对丁老爷更是大加赞赏。”

丁啸飞等人听得苏忆当众谈及当今中书省右丞相对丁成浩的褒誉,一时又是感激,又是伤心,丁啸飞更是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忆接着说道:“是以丁老爷虽不是官府中人,但因和耶律丞相颇有渊源,这次遭此不测,我相信耶律丞相一旦知晓,也必会派人查办,所以丁府想要查清此案,苏忆一定尽力相助,于公于私,责无旁贷。”

丁啸飞等人心中大喜,本来一直担心丁佑正兄弟身居官职,怕一旦有所行动会引来官府的阻挠,没想到天赐神助,有这么个武功高,地位高的年青公子愿意伸手,实在是伯父一生行善感召了上天,才派来这么个神秘高手相助。

苏忆又笑了笑,用手指着桌上的酒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关梦醒正要提醒试一下酒水是否有异,丁啸飞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关梦生一看,也跟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关梦醒犹豫了一下,心想对方如果真的想对这边不利,以双方实力上的悬殊,大可不必在食物上费周章,暗叹一声,也把酒喝了。

苏忆眼睛发亮,笑道:“果然不愧是世家子弟,豪气干云。”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脑勺,说道:“却没想到同行的还有两位女侠客,丁大人要不要吩咐老板煮些酒酿汤圆?”,丁佑正点头起身,路过丁啸飞等人身边时,竟然全无戒备,几步路走来,丁啸飞至少看出十一个破绽可以一击必中,至少三个破绽可以一击必杀!

苏忆眨了眨眼,又接着说道:“丁少侠出自名门,自然也知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丁少侠所指两位丁大人为疑凶,不知可有什么凭据没有?”

丁啸飞本来就一直只是自己在心中认定是丁氏兄弟所做而已,这时被苏忆当众一问有无凭证,不禁一时语塞,不知从何答起。

沈晚晴下意识的用手拂了拂鬓角的秀发,头往上扬,露出一段白生生的颈子,在黑亮的长发间惊鸿一瞥,弯弯的眉毛秀气的跳了一下,小小的嘴唇微微一张,轻轻柔柔的喊了一声:“苏公子。”却突然发觉声音竟然柔美到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由得一张小小的粉粉的脸儿微微一红,连忙低头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来,发现苏忆正在笑着看她,不禁脸儿又是一红。

沈晚晴清了清嗓子,不再抬头,只盯着茶杯,继续说道:“苏公子有所不知。吴县的丁……两位丁大人和苏州丁府的丁氏双雄本就是堂兄弟。大宋灭亡的时候,因为舅父执意为平江百姓出头,和两位丁大人意见相左,两位丁大人向族人请求将其负责的吴县的生意退出丁家,另立门户,后来就归顺了当今朝廷,做了江南织造的官职。但两家从此来往就很少了。”然后突然想起来还没介绍自己,就急急说道:“我姓沈,苏州丁家两位老爷是我娘舅。”,没来由的突然又脸红了一下。

沈晚晴待脸上不再那么样的热了,就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忆,发现苏忆一边微笑,一边在很认真的听,象是书堂里认真听夫子授课的书生,不知怎的,也冲他回笑了一下。

沈晚晴这么一笑,关梦醒、关梦生两兄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何他们会觉得苏忆的笑似曾相识,原来苏忆那满眼的笑意,精致的眼角和笑起来灵动的眉毛都和沈晚晴的笑是那么相似,两人乍见沈晚晴一笑,灿若花开,不禁呆住了。

丁啸飞这时也理清了头绪,接口道:“伯父与家父从那时起便吩咐家人和生意上的朋友,不再碰吴县任何丝绸有关的生意。而且赎罪赋之举,也让平江百姓乃至全国丝绸生意的朋友都对苏州丁家关照有加,生意反倒比前朝更好,反而吴县这边少有人问津,如果不是因为官家经营的缘故,料想他们怕是早已支撑不下去了。”

丁佑正赧然一笑,丁佑威却嘿了一声,喝了一口酒,继续看着面前那只螃蟹.

苏忆点点头:“不错,自古以来,只有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生意场上更是如此。但若说因此便去杀人,而且杀的又是武林中名望甚高,民间又深受爱戴的人,怕也还不至于。还有其他理由吗?”

丁啸飞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府上虽然杂事繁多,但多亏狄总管帮助料理,是以伯父的日月飞梭上的技艺,从未放下,特别是近十年来伯父和家父因钟爱一些名家字画,并从中悟出新意,是以等闲之人想要伤到伯父,绝无可能。”

“唉。”苏忆叹了一声,道:“丁老爷子一生侠名,虽然身处富贵,晚年仍能习艺不辍,确实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典范。”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不知老爷子是伤在什么之下的,丁少侠若能告知,定会对案件的查清有所帮助。”

丁啸飞一张俊脸突又涨红,语速也变的快了起来:“正是伤口,证实确是这两个叛徒所为。”丁氏两兄弟一楞,还未开口,丁啸飞已快速的说了下去:

“伯父身上只受一击,一击致命,正是被丁家祖传的飞梭所伤!我和狄总管已反复查验,绝无误断。”然后又加了一句:“我爹也是持同样的看法。”

丁佑正兄弟相顾愕然,又惊又疑,丁佑威眼神闪烁不定,再也没有之前醒眼朦胧的神态了。

苏忆沉吟道:“依丁少侠之见,当今世上能一击而中丁老爷同时又是使用飞梭的人物,有几位?”

丁啸飞不假思索,马上答道:“我,我父亲,丁佑正兄弟如果突施暗算,伯父若无防备,也能得手。”

“出事是在什么时候?”

“大年三十午后,年夜饭之前。”

“丁老爷可否有过出声示警,或者你们有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完全没有,所以我们认定一定是伯父的亲人或熟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苏忆突然以一种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了的表情看着丁佑正兄弟两人,用手拿起一只橙子,按在桌上不住滚动,一边微笑道:“两位丁大人,据我所知,昨天大年三十的午宴,两位都没有和家人一起吃吧。”

丁佑正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上渐渐冒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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