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4章 鬼见愁

天色未明，漕河上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

四海号悄然驶入落雁峡地界，两岸山势陡然险峻，峭壁如刀削斧劈，遮天蔽日。河水在此变得湍急幽深，墨绿色的漩涡时隐时现。

“降半帆，左满舵！”沈傲亲自站在舵位，声音压得极低。

船体随着他的指令微微倾斜，避开一处水下暗礁。所有帮众都屏息凝神，王铁柱带人持长竿立在船头，不断探测水深。

林朔闭目立于船首，看似静立，实则全身感官已提升至极致。二十年江湖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

“前面就是鬼见愁了。”周老四凑到林朔身边，声音有些发颤，“听说水底下全是沉船的残骸。”

雾气愈发浓重，数丈外已难辨景物。只有水流冲击礁石的轰鸣声在峡谷间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突然，林朔睁开眼：“左前方，有东西。”

几乎同时，王铁柱也惊呼：“水下有黑影！不是礁石！”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船体猛烈震动！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

“触礁了？”沈傲急问。

“不是！”王铁柱探身下望，脸色大变，“是沉船！有人故意沉船堵路！”

就在这时，两岸峭壁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数十支火箭如同流星般从雾中射来，钉在船帆和甲板上！所幸帆已降下大半，火势未能立刻蔓延。

“敌袭！”沈傲大吼，“所有人找掩护！操帆手灭火！”

又是一波箭雨袭来，这次是普通箭矢，力道极大，显然是从强弩发射的！两个躲闪不及的帮众顿时中箭倒地。

“是军弩！”林朔瞳孔一缩，翻身躲到货箱后，“这些人不是普通水匪！”

四海帮众人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王铁柱怒吼着想冲出去，被一支擦过头皮的弩箭逼回。

“这样下去不行！”周老四急道，“船被困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林朔目光锐利地扫视两岸。雾气稍散，可见峭壁上有十多个黑影正在装填弩箭，组织有序。他忽然注意到水面——几根原本漂浮的“浮木”正在悄悄向四海号靠近！

“水下有人！”林朔喝道。

几乎同时，船身右侧传来凿击声！匪徒竟想直接凿沉货船！

“铁柱，带你的人守住右舷！不能让他们凿穿船底！”沈傲急令。

王铁柱带着几个善水的汉子立即跳下右舷，与水下冒出的黑衣匪徒搏斗起来。水花四溅，很快染上血色。

林朔皱眉。这样被动防守太过凶险。他目光落在船尾那架小型投石机上——那是四海号用来发射信号和缆绳的工具，平时很少使用。

“老四，投石机能用吗？”

“能！但没什么大用，打不准也打不远...”

“不必准。”林朔快速道，“装上火油罐，往左岸那片芦苇荡打！”

周老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妙啊！”立即带人操作。

片刻后，一个点燃的火油罐划过弧线，落入左岸茂密的芦苇丛中。时值深秋，芦苇干燥无比，遇火即燃，顿时烈焰腾空！

左岸的弩手被大火逼得慌忙后退，阵型大乱。

“右岸！”林朔再次下令。

第二个火油罐飞向右岸，虽然没击中弩手，却点燃了一片灌木，浓烟滚滚，同样扰乱了对方射击。弩箭的攻势顿时一滞。

“好机会！”沈傲大吼，“所有人，反击！”

四海帮众人趁势而起，弓箭齐发。虽然准头不如对方，但胜在数量，顿时压制住两岸匪徒。

这时，水下战斗也已见分晓。王铁柱浑身是血爬回船上，喘着粗气道：“解决完了！死了三个兄弟...”语气悲痛。

林朔拍拍他肩膀，目光却紧盯前方沉船障碍：“沈帮主，能否撞开缺口？”

沈傲观察片刻，摇头：“那沉船是条大货船，卡得死，硬撞恐怕我们先散架。”

正说着，前方雾气中突然出现三艘快艇，直冲而来！每艇上都有十余名持刀匪徒，显然是想趁乱接舷强攻！

“准备接敌！”沈傲拔出长剑。

眼看快艇逼近，林朔忽然纵身跃上船头撞角，对操舵的沈傲喊道：“左满舵，对准中间那艘，撞！”

沈傲虽不解，但仍依言猛打方向。四海号船头偏转，直直迎向中间快艇。

快艇上的匪徒见状大惊，想转向已来不及！

就在两船即将相撞的刹那，林朔足尖一点，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竟掠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在中间快艇的船头！

艇上匪徒还没反应过来，林朔已双掌齐出。掌风凌厉，最前面两个匪徒惨叫着飞落水中。

他夺过一柄长刀，身形如旋风般转动，刀光闪处，血花飞溅。几乎是眨眼间，快艇上已倒下大半匪徒！

剩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竟不顾一切跳船逃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左右两艘快艇上的匪徒都看呆了，忘了继续前进。

林朔立于船头，长刀斜指，朗声道：“天罡宗弃徒林朔在此！不想死的，滚！”

声音在峡谷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罡宗？”匪徒中一阵骚动。显然没想到会遇上正宗大派出身的高手。

一个头目模样的独眼汉子吼道：“虚张声势！他就一个人，围上去！”

两艘快艇再次逼近。

林朔不慌不忙，足下猛地一跺！一股暗劲透入船体。这艘快艇本就受损，经此一震，竟开始快速进水下沉！

就在快艇将沉未沉之际，林朔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身形，如飞燕般掠向左侧快艇！

刀光再闪！

等他落在四海号甲板上时，左侧快艇上的匪徒已倒下一片，余下的惊慌失措地驾艇后退。

右側快艇见状，也不敢再进，慌忙后退。

两岸弩手见水上进攻失败，也开始后撤。

四海帮众人发出震天欢呼！看向林朔的目光已充满敬畏。

沈傲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危机暂解，但难题仍在——前路被沉船所阻。

林朔走到船边，仔细观察那艘沉船，忽然道：“这船沉得古怪。吃水不深，像是故意半沉堵路。”

他脱去外袍，露出底下沈傲所赠的乌金软甲：“我下水看看。老四，准备缆绳。”不等众人劝阻，林朔已跃入冰冷河水中。

水下能见度很低，沉船如同一头巨兽卧在河底。林朔潜至船尾，发现果然如他所料——沉船被数根粗大铁链固定在两岸礁石上，并非自然沉没。

他注意到船体一侧有个巨大的破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开。仔细看时，心中猛地一震——破口处的木材断面呈现焦黑色，还残留着些许奇异的气息。

这是...火药爆破的痕迹？而且不是普通火药...

林朔浮出水面，将情况告知沈傲。

“能用火药炸开缺口吗？”沈傲问。

林朔摇头：“水流太急，爆破难以控制，可能伤及四海号。”他沉吟片刻，“我倒有一法，或可一试。”

他让人取来特制的抓钩和缆绳，再次潜入水中。这次他将抓钩牢牢固定在沉船甲板的结实处，另一端系在四海号船头。

“所有人后退至船尾。”林朔下令，自己却站在船头。

众人大惑不解，但还是照做。船头因众人后移而微微翘起。

林朔凝神静气，双足不丁不八站立，竟是天罡宗绝学“定岳桩”的起手式。只见他周身气息流转，衣袍无风自动。

“沈帮主，满帆！全力后退！”林朔喝道。

帆瞬间升满，强风吹动船帆，四海号开始全力向后拉扯！缆绳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整艘船都在颤抖！

沉船被巨力拉扯，固定它的铁链一根根崩断！碎石飞溅！就在最后一根铁链即将断裂的刹那，林朔吐气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股磅礴内劲顺缆绳透出，并非刚劲，而是一种高频振荡之力！

“破！”一声低喝。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沉船终于被整体拉动，偏离了原本位置，让出一个狭窄缺口！

“成功了！”众人欢呼。

四海号趁机驶过缺口，脱离险地。直到驶出数里，确认没有追兵，众人才真正放松下来。清点损失，三人战死，七人受伤，船体多处受损，但总算保住了大部分人和货物。

王铁柱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嘟囔：“娘的，这些匪徒比官兵还厉害！”

周老四心有余悸：“幸好有林大哥在...”

沈傲走到林朔身边，面色凝重：“林兄，方才水下可还发现什么？”

林朔压低声音：“沉船是被火药炸沉的，但不是普通火药。我怀疑是军中专用的‘破城子’。”

沈傲脸色顿变：“军方火药？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均感此事背后水深莫测。

是夜，四海号在相对平静的河段停泊休整。林朔独坐船头调息。白日一战，他强行运用尚未纯熟的“振荡劲”，经脉隐隐作痛。天罡宗武功刚猛霸道，而他在小帮派的生存环境中，正不知不觉地将其锤炼得更加精简实用。

忽然，他耳廓微动，听到货舱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有人潜入了货舱！

林朔悄无声息地掠去，只见一个黑影正在检查那十八口檀木箱，手法专业老练。

就在那人试图撬开一口箱子时，林朔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朋友，找什么呢？”

那人大惊，反手一刀刺来！刀法狠辣快捷，竟是专业杀手的路数！

林旋身避开，一指弹在对方腕部。匕首应声而落。

那人见不敌，竟毫不犹豫地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林朔蹙眉查看，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唯有右手虎口处有个极淡的刺青——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兄，出了什么事？”沈傲闻声赶来，见到尸体大吃一惊。

“看来有不少人对这批货感兴趣。”林朔沉声道，“沈帮主，我们得谈谈这批货的真正来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