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3章 暗流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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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流初现

四海号顺流而下,漕河两岸秋色渐浓。林朔站在船头,感受着脚下船体破开水流的细微震动,与他惯常行走的坚实大地截然不同。这是一种陌生的、流动的节奏,让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来适应。

“林大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周老四递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泡得浓酽的粗茶,“帮主请您去舱里议事。”

林朔点头接过,随周老四走向主舱。一路上的帮众见到他,纷纷恭敬地让路行礼,与初登船时的疏离戒备已是天壤之别。

舱内,沈傲正对着一张泛黄的河道图凝神思索,见林朔进来,立即招手:“林兄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图上详细标注着漕河自金陵至临江府段的水文地势,何处有暗礁,何处多漩涡,何时起雾,皆有小字批注。笔迹不一,显是多人逐年补充而成。

“好详尽的河图。”林朔赞叹。这等秘图通常是一个船帮安身立命的根本,沈傲竟直接拿出来与他参详,信任之意不言而喻。

“这是老赵头他们几十年的心血。”沈傲轻抚图纸,语气感伤,“可惜他如今卧病,不能亲自掌舵。这次行程,全要靠它了。”

他手指点在图中一段蜿蜒河道:“最险的是这里,‘鬼见愁’水道。暗礁密布,水流诡谲,每年都有船在此出事。据报劫道的强人,也多活跃在这一带。”

林朔细看那处地形,忽然道:“若在此设伏,确是一夫当关的好地方。沈帮主,以往商队被劫,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沈傲一怔:“林兄何出此言?”

“落雁峡地势复杂,强人出没不假。但连续三支商队被劫,货物尽失,无一人生还,这不像是寻常求财的匪类所为。”林朔目光锐利,“太过干净利落了。”

沈傲神色凝重起来:“经林兄一提,确有些蹊跷...被劫的都是运往临江府的货,而且据说押运的都是好手。”

一旁沉默的王铁柱突然插话:“俺听说,上月‘威远镖局’的船就是在鬼见愁沉的!他们总镖头‘断江刀’李雄可是硬角色,居然也栽了!”

舱内气氛顿时一沉。威远镖局的名头不小,李雄更是江湖上叫得上号的人物,连他都折在此处,可见凶险。

沈傲苦笑:“如今已是箭在弦上,永昌货栈这批货若是延误,违约金我等实在承担不起。唯有搏一把了。”

林朔凝视河图,忽然指向鬼见愁下游一处弯道:“若过鬼见愁后不停泊休整,而是连夜直放‘老鸦口’呢?那里水流平缓,视野开阔,不利埋伏。”

沈傲计算了一下行程,皱眉:“时间赶得上,但弟兄们连续行船一日一夜,怕是撑不住...”

“无需全员如此。”林朔道,“挑选精力好的操船手分两班,我略通调息之法,或可助他们恢复精神。过了老鸦口再安心休整不迟。”

沈傲眼睛一亮:“林兄还通晓调息之法?”

“在天罡宗时学过些粗浅功夫,对付疲乏尚可一试。”林朔谦虚道。实则是天罡宗内门弟子才可修习的“凝元诀”,虽非绝世神功,但调理内息、恢复精力确有奇效。

“好!就依林兄之言!”沈傲拍板,“老四,去安排人手分组。铁柱,检查武器舱,家伙事都备齐了!”

众人领命而去,舱内只剩林朔与沈傲二人。沈傲忽然压低声音:“林兄,方才人多口杂,有件事沈某还未说明——永昌货栈这批货,有些特别。”

林朔心念微动:“哦?”

“是十八口密封的檀木箱,钉得极死,不知内装何物。货单上只写‘瓷器’,但重量不轻,搬动时颇有金铁之声。”沈傲目光闪烁,“货主再三叮嘱,务必准时送达,报酬也格外丰厚...”

林朔立即明白其中关窍。这般神秘,不是走私禁物,便是极其贵重之物。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沈帮主接镖时可知情?”

“猜到几分,但没想到这般凶险。”沈傲叹息,“如今看来,前几支被劫的商队,恐怕运的都是类似的东西。对方不是普通匪类,而是盯着这批货来的!”

正说着,船体突然微微一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沈傲蹙眉出舱。

只见前方河道竟被两艘破旧小船横向拦住,十多个手持鱼叉、棍棒的汉子站在船上及岸边,虎视眈眈。看衣着像是渔民,但眼神凶狠,不像良善之辈。

一个头目模样的疤脸汉子喊道:“前面的船听着!近来鱼获不佳,兄弟几个手头紧,借点买路钱花花!”

王铁柱怒骂:“放屁!这光天化日的,你们也敢拦路抢劫?”

那头目冷笑:“别说那么难听,是‘借’!一百两银子,就当交个朋友!不然...”他挥挥手,身后几人拉起水中暗藏的绳索,河面上顿时浮现出数根削尖的巨木,显然是临时设置的障碍。

“是‘水老鼠’!”周老四低声道,“一伙专门在河道上敲诈的混混,平时不敢动大船,今天吃错药了?”

林朔目光扫过那些人握“鱼叉”的手法,忽然低声道:“沈帮主,这些人不是普通混混。你看他们站姿,下盘极稳,握械的手法像是练过军中格杀术的。”

沈傲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顿时凛然。

那头目已不耐烦:“快点决定!给钱还是吃家伙?”

众人都看向沈傲。四海帮人手相当,但对方占了地利,真冲突起来,纵能胜也要耽误行程,甚至损伤船只。

沈傲沉吟片刻,似要选择破财消灾。

这时,林朔却上前一步,朗声道:“各位好汉,买路钱不难,但总得报个名号?也好让我等知道是欠了哪路英雄的情。”

那头目一愣,随即粗声道:“爷爷们是‘翻江龙’的人!怕了吧?”

林朔微微一笑:“久仰。不过翻江龙刘老大去年就被官府剿了,头颅现在还挂在金陵城门上。各位是又从哪冒出来的?”

对方顿时语塞,脸色涨红。

林朔不等他反应,继续道:“再者,真要是翻江龙旧部,岂会不知这段河道归‘漕帮’管辖?你们在此设卡,问过漕帮刑堂的冯三爷了吗?”

听到“冯三爷”名号,那群人明显露出忌惮之色,气势顿减。

林朔趁机施压:“不如这样,我这就发信号箭请冯三爷的人来评评理?看看诸位到底是不是翻江龙的兄弟?”说着作势要向怀中探去。

那头目顿时慌了,强撑道:“算、算你们走运!爷爷今天还有事,不跟你们计较!我们走!”

拦河索被迅速收起,两艘小船慌忙让开水道,灰溜溜地向上游窜去。

四海号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敬佩地看向林朔。王铁柱好奇道:“林大哥,您真认识漕帮冯三爷?”

“一面之缘。”林朔淡淡道,“况且漕帮最恨别人在他们地盘上冒充名号行事,我若发信号,来的未必是冯三爷,但一定是漕帮的人。”

沈傲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朔:“今日又多亏林兄了。不过...”他压低声音,“这些人恐怕不只是普通水匪。”

林朔点头:“他们训练有素,像是被人雇来专门试探乃至拖延我们的。看来,确实有人不想这批货按时到达临江府。”

船继续前行,但气氛已凝重了许多。傍晚时分,船至一处平静河湾暂歇。夕阳西下,河面染金,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

林朔独坐船头,凝望水面。离天罡宗越远,他反而越发平静。二十年宗门生涯,仿佛大梦一场。如今梦醒,虽前路未卜,脚下却踏实了许多。

“林大哥,吃饭了。”少年阿明端来一碗鱼汤烩饭,几条烤得焦香的小鱼摆在最上面,“刚钓上来的,鲜着呢!”

林朔谢过,随口问:“在帮里几年了?”

“俺爹原是船上的灶头,前年病死了,沈帮主就留俺在船上帮忙。”阿明语气感激,“帮主是好人,大伙儿都是苦出身,互帮互助。”

正说着,忽听岸上传来一阵哭喊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老妇跪在岸边哭嚎,几个汉子正粗暴地将一少年拖拽上一辆驴车,少年拼命挣扎。

“是拐子!”阿明惊呼。

王铁柱等人顿时义愤填膺,纷纷看向沈傲。沈傲蹙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赶路要紧...”

话未说完,林朔已放下碗筷,纵身一跃,如大雁般掠过数丈水面,轻飘飘落在岸上。

“放开那孩子。”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几个汉子一愣,见林朔只身一人,顿时嚣张起来:“少管闲事!滚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拳打来。

林朔侧身避过,右手在其肘部轻轻一托,左手顺势拍在他后心。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大力推来,收势不住,“噗通”一声栽进河里

剩下几人惊呼着扑上。林朔身影晃动,指掌翻飞,只听“噼啪”几声脆响,那几人已东倒西歪跌倒在地,不是被卸了胳膊就是被打中穴道,瘫软不起。

兔起鹘落间,战斗已结束。老妇扑上来抱住少年,连连叩谢。少年惊魂未定,指着那几人:“奶奶,他们、他们之前还抓了小丫!”

林朔目光一寒,逼视地上几人:“还有一个女孩,在哪?”

那几人咬紧牙关不答。林朔不再多言,俯身在其中一人肩井穴上微微一按。那汉子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浑身抽搐:“我说!我说!在、在前面破庙里!今晚就、就要转移!”

林朔起身,对赶过来的周老四道:“报官吧。再派两个人跟我去破庙。”

很快,当地衙役赶来带走几人。林朔与两个四海帮弟兄也在破庙中救出一个被绑的小女孩。

回到船上时,夜色已深。全体帮众都站在甲板上,默默看着林朔。突然,王铁柱率先抱拳,朗声道:“林大哥,仗义!”众人纷纷拱手,目光中充满由衷的敬佩。

沈傲走上前,郑重一礼:“林兄,今日沈某又受教了。江湖虽大,道义不移。”

是夜,月明星稀。林朔在舱中盘膝调息,忽听轻微叩门声。开门见是沈傲,他手持一个小布包。“林兄,此去凶险难料。这件软甲虽旧,或许能挡些刀剑。”沈傲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件黝黑发亮的丝制软甲,“是家父当年所留,请林兄务必收下。”

林朔认出这是罕见的“乌金丝”编织而成,价值不菲,正要推辞,沈傲已将软甲塞入他手中,低声道:“林兄,有件事我一直未说。四海帮看似寻常,实则乃昔年‘靖海帮’残部所建。家父便是最后一任帮主,当年因不愿屈服于...某个大势力和被围剿,兄弟死伤殆尽,只逃出我们这几人。”

他目光灼灼:“我观林兄非常人,如今又与天罡宗结怨...若愿真心留下,他日重振靖海声威,未尝不可!”说罢,不等林朔回应,沈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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