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13章 蛛丝马迹

楚鸣依计混在望江楼附近的人群中。他扮作一个富家公子哥，在街边的书画摊前流连，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望江楼的大门。

午时将至，他看到了墨先生在两名随从的簇拥下，进入了望江楼。那两名随从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是难得的高手。楚鸣没有轻举妄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时过半，黑鱼滩的方向并无任何信号传来。楚鸣心知，林朔那边的戏已经开演，并且大概率是出了意外。

果然，不久后，他注意到望江楼顶层一间临河的雅间窗户被微微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站在缝隙后，似乎在远远眺望黑鱼滩的方向。虽然距离甚远，且那人极力掩饰，但楚鸣锐利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衣和一丝反光——是墨先生的墨镜。

他并未离开！他果然只是坐镇中枢，根本没有亲自去黑鱼滩进行那场虚假交易。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楚鸣看到一名手下匆匆进入望江楼，很快又出来，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楚鸣记下了那人的体貌特征和离去方向，但没有跟去。他知道，这只是传递消息的小角色。

他在等，等一条真正的大鱼。

终于，在未时左右，墨先生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走出了望江楼。他们的神色看似平静，但楚鸣能从他们略微急促的步伐和护卫们更加警惕的姿态中，感受到一丝压抑的怒气和不甘。

黑鱼滩的计划，显然失败了。

墨先生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步行，沿着秦淮河岸不紧不慢地走着。楚鸣如同一个真正的游客，不远不近地辍着。他知道对方必有高手在反侦察，故而将跟踪的距离拉得极远，更多是依靠对方向和大势的判断，而非紧盯具体的人。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墨先生一行人拐入了一条相对清净的、通往城西的巷子。楚鸣没有立刻跟入，而是迅速绕到相邻的平行街道，凭借超人的听觉和对地形的预判，捕捉着对方的动静。

他听到马车车轮的声音在一处地方停下，然后是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消失。

楚鸣心中一动，迅速攀上一处较高的屋顶，向那条巷子望去。只见巷子中段，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正在缓缓关闭，墨先生和他的随从已经不见了踪影。门口没有任何匾额标识。

楚鸣没有冒险靠近，而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地点——城西，清风巷，黑漆门，无匾。这极可能是闭目教在金陵的一个秘密据点，但未必是关押沈傲的地方。以墨先生的谨慎，他不会轻易将重要人物带往自己常驻的据点。

与此同时，老猫也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并没有像寻常盯梢那样紧紧跟着某个特定目标。他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些灰，挎着个破篮子，里面装着些针头线脑、劣质胭脂，扮作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他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林朔推测的几个可能关押沈傲的区域。他并不四处张望，而是依靠几十年练就的、近乎本能的“感觉”来捕捉异常。

他在一条巷口“歇脚”时，注意到两个看似在晒太阳闲聊的汉子，他们的目光却从不看向对方，而是不停地扫视着巷口进出的人和相邻的屋顶，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老猫心里记下，慢慢悠悠地晃开。

他在另一处看似废弃的院落外“推销”他的劣质胭脂时，听到院内传来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绝非野猫野狗能弄出的动静。他假意被恶犬吓到，踉跄着靠近门缝瞥了一眼，看到院内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和几只零乱的脚印，尺码统一。

老猫像个真正的老货郎一样，嘟囔着“晦气”，慢吞吞地离开，心里却已将那院落的特征和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任务，是盯望江楼。他选择的位置极佳——望江楼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窗口斜对着大门。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半天，眯着眼睛，像是打盹，实则眼观六路。

他看到了墨先生进去，也看到了墨先生出来。当墨先生一行人离开时，老猫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普通伙计衣服的人从望江楼的后门溜了出来，左右看看，迅速朝着与墨先生相反的方向走去。此人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身负武功，但他刻意模仿着普通伙计的举止，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嘿，就是你了。”老猫心中暗道，放下几个铜板，慢悠悠地下楼，远远跟了上去。

这个“伙计”非常警惕，不时突然驻足，假装系鞋带或看路边摊贩，实则观察身后。换做一般的跟踪者，早就被发现了。但老猫是何等人物？他根本不需要一直盯着目标。他熟悉金陵城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岔路口。他往往提前绕到前面，在某个路口“恰好”与目标擦肩而过，或者坐在某个必经之路的茶馆里“喝茶”，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就这样，七拐八绕之后，那个“伙计”最终闪进了城南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地方——废弃的“永济粮仓”。

这处粮仓因多年前的一场大火而废弃，占地颇广，残垣断壁林立，官府一直无力重建，平时只有些乞丐流民偶尔在此栖身，是个藏人的绝佳地点。

老猫没有靠近，他在远处找了个隐蔽的制高点，仔细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他发现，虽然粮仓看似无人，但几个关键的出入口和制高点，都有极其隐蔽的“瞭望点”，那些伪装成乞丐或废墟的影子，目光锐利，动作警惕，绝非真正的流浪汉。

“找到了……”老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没有停留，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撤离，赶往与林朔约定的安全屋。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傍晚时分，安全屋内。林朔已经返回，正凝神调息，恢复白日耗费的心神。

楚鸣率先回来，将城西清风巷黑漆门的发现告知林朔。

“墨先生的据点之一。”林朔判断，“重要，但非核心。”

不久后，老猫也气喘吁吁地赶到，尽管疲惫，眼中却闪着光。

“林爷……找到了！城南，永济粮仓！守备森严，暗哨很多，但老猫我敢拿性命担保，沈帮主八成就在里头！”

林朔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涨。永济粮仓！这个地方在他的预判名单上，但并非首选。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就藏在城南这片鱼龙混杂之地。

楚鸣看向林朔：“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老猫急道：“那后生，老汉我盯梢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绝对错不了！”

林朔抬手止住两人的话，沉声道：“老猫的经验我信得过。但楚兄的顾虑也有道理。墨先生狡猾多疑，未必不会用真地点来设更大的局。”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步。

“我们需要最终确认。”

“如何确认？”楚鸣问。

“打草，惊蛇。”林朔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但不是我们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