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14章 驱虎吞狼

林朔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点在“永济粮仓”和“清风巷”两个点上。

“墨先生心思缜密，永济粮仓即便真是关押沈帮主的地方，也必是龙潭虎穴，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林朔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必须让他自己动起来，或者…让别的东西去撞一撞这座牢笼。”

楚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借刀杀人？借谁的刀？”

“现成的刀，不止一把。”林朔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第一把刀，是天罡宗戒律堂。第二把刀，或许是…官府。”

老猫听得有些迷糊，楚鸣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有意思。具体怎么做？”

“首先，是戒律堂这把刀。”林朔看向楚鸣，“楚兄，还要再辛苦你一趟。请你将‘闭目教重要人物藏身城西清风巷黑漆门无匾宅院’这个消息，用最‘不小心’的方式，泄露给崔长老绝对信任的某个亲信弟子。记住，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意外’探听来的，而非有人故意告知。”

楚鸣点头：“离间计的后续。让崔长老的人去碰一碰墨先生的据点，无论结果如何，都能进一步坐实王副掌事与外部勾结的嫌疑，让戒律堂内部彻底乱起来，无暇他顾。同时，也能试探清风巷的深浅。”

“没错。”林朔颔首，“然后，是第二把刀，也是真正用来敲山震虎的那把。”

他目光转向老猫：“猫爷，还得劳烦您老。您当年行走江湖，可认识一两个在金陵府衙刑房或是巡检司里，性子耿直、又不太得志的书吏或差役？”

老猫眯着眼想了想：“倒是有那么一个。刑房有个姓孙的书办，是个老秀才，为人轴得很，认死理，不懂巴结上司，混了半辈子还是个抄写文书的主儿。因为他这性子，以前还揪着黑水帮一点小错处不放，差点被打断腿，是…是沈帮主路过替他解了围。他一直念着这份情。”

“完美。”林朔眼中精光一闪，“就找他。不需要他做什么冒险的事。只需让他‘无意中’看到一份卷宗——一份关于永济粮仓附近近期有可疑人物活动、疑似与前朝逆党或江洋大盗有关的陈旧卷宗摘要，然后，再让他‘偶然’听到两个‘路人’议论，说好像在永济粮仓看到了画影图形上的某个逃犯。”

老猫恍然大悟：“林爷您这是…要借官府的皮去敲门？”

“不是敲门，是打草。”林朔解释道，“孙书办认死理，得知可能有逃犯藏匿，又涉及陈年旧案，以他的性子，很可能就会向上汇报，或者至少记录在案。只要这个消息进入官府的体系，就不怕没人注意。巡检司里，总有想要立功升迁的人。他们会去查的，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他顿了顿，冷笑道：“闭目教藏的如果是普通江湖人，或许不怕官府。但他们藏的是沈傲，是涉嫌与军械案有关的人！他们自己做贼心虚，绝不敢让官府的人真的大张旗鼓进去搜查。一旦有官差靠近永济粮仓区域，他们必然会紧张，要么加强隐匿，要么…就可能会考虑转移人犯！”

“而一旦他们开始转移…”楚鸣接口道，眼中满是钦佩，“就是我们动手救人的最佳时机！”

“没错。”林朔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移动的目标，总比固守的堡垒更好对付。我们要的就是他们动起来！”

计划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楚鸣如同暗夜幽灵，再次潜入夜色，去给戒律堂“送”那份大礼。

老猫则翻出他压箱底的一件半旧衙役号服，又准备了些道具，去找那位孙书办“话聊”。

林朔坐镇安全屋，心神却与两人同在。这是一步险棋，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消息传递的力度要恰到好处：太轻，引不起重视；太重，又容易让人怀疑是阴谋。他必须在黑暗中精准地拨动那几根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左右，楚鸣率先返回，点了点头，示意消息已成功“植入”。

又过了半个时辰，老猫也气喘吁吁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办妥了！孙老头儿果然上心了，我看他当时就去找了刑房的主事，虽然被敷衍了回来，但他自己偷偷摸摸誊抄了一份粮仓周边的地图藏在袖子里！”

林朔深吸一口气。箭已射出，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准备。

次日一早，金陵城看似与往常无异。

但暗地里的波澜已经开始涌动。

先是城西清风巷一带，出现了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步履沉稳的青衣人——那是戒律堂的暗探。他们远远地观察着那扇黑漆门，并未靠近，但这种程度的监视，足以引起墨先生方面的警觉。

紧接着，巳时刚过，一队约莫五六人的金陵巡检司差役，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例行公事”地来到了永济粮仓外围区域巡查。带队的小头目似乎得了几分暗示，查得格外仔细，甚至试图想要进入粮仓内部“查看安全隐患”，被看守的“乞丐”们以“里面坍塌危险”为由拦在了外面。

差役们虽然没有强闯，但在外围盘桓了将近一刻钟，记下了不少东西，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这两件事，单独看似乎都不大，但结合在一起，传到墨先生耳中时，就变得极其不寻常了。

清风巷据点被天罡宗的人盯上？

几乎同时，藏人的永济粮仓又有官府的人前来探查？

这绝不是巧合！

“好一个林朔！”清风巷黑漆门内，墨先生捻动念珠的手指骤然停下，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怒意，“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弃子的能量和手段！竟能同时调动天罡宗和官府的人来给你探路！”

他原本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戒律堂的监视还好处理，但官府的介入，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闭目教再强，也不敢公然与朝廷机器对抗，尤其是在谋大事的关键阶段。

“先生，现在怎么办？”手下低声请示，“粮仓那边…恐怕不再安全了。官府的人虽然走了，但保不准还会再来，或者上报…”

墨先生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林朔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转移沈傲。他在外面张好了网，等着我们动。”

“那…我们不动？”

“不动，风险更大。官府若真盯上那里，迟早会露出破绽。”墨先生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动给他看。不过，要看怎么动。”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

“准备两批人，三辆马车。一批走城西，一批走城南，时辰错开一刻钟。车内都置备类似的人犯。”

“通知‘影爪’，让他们沿途布控，给我把林朔和他的人挖出来！”

“真正的沈傲…混在第二批车队里。路线按计划三执行。”

他要用真假车队来反制林朔的陷阱。无论林朔攻击哪一队，都会暴露自身，并遭到“影爪”的致命打击。而真正的沈傲，则走最隐秘的路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闭目教这个庞大的机器，开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安全屋内，林朔收到了来自不同渠道的零碎信息：清风巷戒律堂的人似乎增加了；永济粮仓外围出现了几个陌生的货郎；有闭目教的人在暗中打探马车行的信息…

“鱼，要咬钩了。”林朔对楚鸣和王铁柱说道，眼神锐利如鹰隼。

“我们怎么知道哪一队是真的？”王铁柱急问。

“我们不需要知道。”林朔摊开一张金陵城地图，手指点在几个关键路口，“我们要让他们自己告诉我们。楚兄，劳烦你在这几个最高的点瞭望。老猫的人会分散在各条路上观察。我要知道所有马车的数量、护卫人数、行进速度和方向。”

“然后呢？”

“然后，”林朔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中心，“我们不去劫任何一辆车。我们去…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闭目教真正目的地——那个连墨先生都以为绝对安全的中转秘窟的位置上。

“围点打援，不如直捣黄龙。他既然要移库，我就去新库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