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刀行：第11章 撒网寻踪

夜色深沉，林朔并未回家，而是如鬼魅般穿行在金陵城南的陋巷之中。他需要抢在闭目教反应过来之前，布下自己的棋子。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老猫”的住处。

老猫不是他的真名，他曾是金陵城最厉害的“夜行者”，手法精巧，尤其擅长潜行与盯梢，晚年金盆洗手，开了家锁匠铺子。多年前，老猫失手被擒，是天罡宗外事堂处理的纠纷，林朔见他年迈是为救病重老妻，便从中斡旋，让他赔钱了事，保全了双手。这份人情，一直未还。

林朔轻叩三长两短的暗号。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精明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林朔，老猫明显一愣。

“林爷？您怎么……”

“猫爷，长话短说，有事相求，关乎生死。”林朔低声道。

老猫沉默了一下，侧身让林朔进屋。屋内狭小，却堆满了各种奇巧工具和未完成的锁具。

林朔简要说明了情况，只道四海帮遭难，帮主被一伙极厉害的对头掳走，需要他帮忙找出关押地点。

老猫听完，嘬了嘬牙花子：“林爷，不是老汉推脱。听您这么说，对方是过江猛龙，我这把老骨头……”

“不要您动手，只要您帮我‘看’。”林朔打断他，“对方不是普通人，警觉性极高。我需要您这位‘地头神’的眼力和经验，帮我找出他们监视网的漏洞，或者追踪一两个关键人物的去向。报酬……”

林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了过去。里面是几块碎金子和一支品相极好的人参。“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奉上足金五十两，够您安享晚年。”

老猫看着金子和人参，又看看林朔坚定而疲惫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欠您的，总是要还。说说看，要老汉怎么做？”

林朔迅速布置：“第一，从现在开始，留意所有城南区域的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的人。第二，我会给您几个可能的地点，您帮我确认是否有异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朔压低声音：“明日午时，望江楼附近必然有对方的重要人物出现。我要您不惜一切代价，盯住从里面出来的、您觉得最特别的那个人，远远跟着，找出他最终去了哪里。不要靠近，只需远远标记路线和最终区域。”

老猫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成！这事交给我。别的不敢说，论起在金陵城里盯人认路，衙门里的巡捕都未必有我溜索。”

离开老猫处，林朔又连续走访了另外两人。

一个是“哑姑”，一个在南城经营廉价茶馆的聋哑妇人。她的茶馆是三教九流交换信息的场所，她虽不能言听，却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通过纸笔与人交流。林朔曾帮她的茶馆解决过地痞骚扰。他请哑姑留意近期茶馆里谈论“闭目”、“瞎子”或者出手阔绰却行为诡异的生面孔的对话，并记下来。

另一个是“石匠”刘，一个因伤退役的老兵，现在以刻碑为生。他有着军人的纪律性和对地形、方位的敏锐直觉。林朔请他根据可能的地点，推测最佳的关押场所需要具备的条件，并画出大致范围。

这些人，都是林朔过去二十年江湖生涯中结下的善缘，他们并非武林高手，却各自拥有在底层生存的独特技艺和情报网络。闭目教或许能监控武林人士的动向，却很难完全防备这些“不起眼”的市井之人。

当林朔做完这一切，天际已微微泛白。

他回到安全屋，楚鸣正抱剑假寐，见他回来，睁开了眼。

“如何？”

“网撒下去了，但愿能捞到鱼。”林朔声音带着疲惫，“你那边呢？”

楚鸣嘴角微扬：“崔长老那边，果然有动静了。他连夜召见了王副掌事，闭门谈了近一个时辰。王副掌事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戒律堂内部几个原本倾向王副掌事的人，今天都被派了外差。”

林朔点点头。内部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这能有效牵制王副掌事和赵晟的部分精力。

“还有，”楚鸣补充道，神色略显玩味，“我顺便去‘拜访’了一下那位墨先生落脚的客栈你猜怎么着？他不在房间。而且，我感应到房间里至少还有两道极其微弱的气息，隐藏得极好，像是专门负责保护和灭口的影子。”

“果然没那么简单。”林朔并不意外，“他明面上答应交易，暗地里肯定也在全力追查真正的货物下落和我们可能的动作。”

“接下来怎么办？明天午时，真去黑鱼滩？”

“去，当然要去。”林朔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过不是去交易，是去演戏。我们要演一场足够逼真的大戏，把他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黑鱼滩。只有这样，老猫他们那边才有机会找到沈傲的真正关押处。”

“需要我做什么？”

“你武功比我好，轻功更佳。”林朔看向楚鸣，“明天，你不要跟我去黑鱼滩。你要混在望江楼附近的人群里，帮我盯死墨先生和他带来的人。尤其是交易‘失败’后，他们的反应和去向。我怀疑，就算沈傲不在现场，墨先生也一定会去真正的关押处确认或下达指令。”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林兄好算计。”楚鸣赞道，“不过，风险极大。一旦被看穿，你将直面墨先生和他手下高手的怒火。”

“风险一直都有。”林朔平静地说，“从他们动四海帮和沈傲开始，这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现在比的，是谁先犯错，谁先找到对方的破绽。”

他推开窗，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房间。金陵城正在苏醒，贩夫走卒开始忙碌，丝毫不知晓一场暗中的较量已然展开。

“时间差不多了。”林朔轻声道，“该让王铁柱他们‘无意中’开始准备船只和潜水工具了。戏，要做得足，才能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