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大的疆土
也罢,就让我薛禅汗看看,这位是尾张之虎,还是尾张纸糊。
“快去备马。”
吩咐完池田的信长,瞅着靠墙的衣架开始了思考。
之前他最喜欢穿的是无袖短外套的南蛮胴服,搭配分着岔的切裤,散乱着披着唐犬发。
衣架另一边则是裱着木瓜纹的直垂礼服,配搭太刀和胁差,有武士之风。
信长收了目光,心中已有了主意。
.......
那古野城作为信长的独立居城。
信秀则住在古渡城,发号施令,遥令整个尾张。
这让现在的信长十分欣然。
当年的神风没让自己过来,没想到今天深入此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具有继承资格的嫡长,总是有属于自己的东宫啊。
“恒兴,你说信秀找我做什么?”
“殿下,您已经元服了,按照我们武家的规定,是要上阵杀敌,以完成初阵。”
“我们织田军的主要对手,目前在哪个方向?”信长心中已有了数。
“殿下,我们的对手有北部美浓的道三,人称蝮蛇;西北的朝仓家,以及东部的三河大名松平次郎广钟...”
信长点了点头,把目光放了开来。
两人的快马迅速掠过那古野城城外的湿地,惊起了大片水鸟,野鸭和白鹭一通乱飞。
穿过湿地,就是热田神宫所在的森林,织田氏作为神官家族起势这一点,信长还是颇为自豪。
阳光穿透参天古树的枝叶,给两人打上了一片斑驳。
过了热田神宫所在,靠近古渡城时,道路渐宽。
城下町虽是茅屋履地,但也好不热闹。
叮当作响的锻冶屋、飘着味噌香气的酒肆。
酒,可真容易坏事啊。
如果二伯当年没有醉饮.....我们肯定已经享受上了大金毛的法兰克女人了。
“殿下,我们到了。”
两人径自穿过护城河水堀、环城的木栅和土垒,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信秀的居所殿外。
池田恒兴牵过信长的马匹,便留在殿外等候。
古渡城最外围是武士防守严密的三之丸,接着是二之丸的重臣区。
在这里,信长遇到了几个半生不熟的家伙。
“吉法师殿下,真是稀客啊。”
信长循声望去,出言的是个眉骨突出、唇薄一线、右脸带疤的白发束髻男。
此人名为林秀贞。父亲信秀倚重的人。
信长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应道:“林通胜大人,许久不见,您这疤看着倒是越发精神了。”
既然此人早就看信长不顺眼,索性今天把话推出去,也好看看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信长还故意用了林秀贞的通称“通胜”,言语间毫无恭敬。
目光则扫过林秀贞身后几个同样神色不豫的家臣面孔——柴田权六胜家、佐久间大学。
这些都是父亲信秀麾下颇有权势的重臣,但似乎也对这位“尾张的大傻瓜”没什么好感。
林秀贞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被这轻佻的称呼和提及伤疤惹恼了,平生最恨那些嘲讽自己脸部疤痕的家伙。
但他强压着怒气,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不敢当殿下谬赞。听闻殿下前些日子远行,已在四天王寺争得了果位。”
信长心中冷笑一声,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他故意歪了歪头,用那副惯常的腔调反问:“哦?林大人消息好生灵通。我听老人言,做主人家的,出恭的时候都要防着自家的狗,现在一看,还真是....”
“信长,不得无礼,林通胜乃是首席家老!”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柴田胜家也在一旁道。
信长大喇喇地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林秀贞身后那几个绷着脸的家臣:“不气盛能叫年轻人么?还是说,连你们都觉得很丢脸?”
他特意将“丢脸”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在柴田权六那张方阔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佐久间大学那隐含忧色的眉头。
林秀贞脸上的疤痕在阴影下显得更深了:“殿下说笑了。殿下乃主公嫡长子,一举一动皆代表织田氏颜面。四天王寺乃畿内名刹,殿下能得寺中高僧指点,自然是…是好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沉。
“只是,殿下私自远行,音信全无数日,平手中务丞忧急成疾,御屋形様亦甚为挂念。身为家臣,我等亦不免为殿下安危悬心。殿下年少,当知轻重,守好武家规矩,切莫再行此等令尊长忧惧之事。”
“规矩?”
信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惊得远处几个低阶武士侧目。
“你们都听好了,以后,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特意挑选的、绣着织田木瓜纹的直垂礼服,将腰间的太刀和胁差扶正,朝着父亲织田信秀所在的本丸主殿走去。
殿内等待他的,是那在乱世中以下克上,实控整个尾张的父亲。
但,
尾张算什么?!
朕要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一个横跨欧亚,能直抵拔都和钦察人嘴里的法兰克那样的大天下。
而林通胜等人看着远去的信长,只觉此子回来之后,虽然正常了些,没再耍那些小孩乐子,行为言语却更为癫狂。
几人相视了一眼,尽皆摇头。
.......
信秀在御殿。
刚刚和港口的商人们商议完。
这是信长从支持自己的伯父信光那里得知的。
信长到的时候,信秀的怀里还搂着一个胸前春光大泄的年轻女子。
见信长进来,那女忙从信秀怀中挣脱,整顿衣衫,顿首,小步伐从后门离开。
“听说你到摄津了。”
信长看着眼前这位胡须稀疏肤色白皙、轮廓柔和的家伙,怎么也无法将其与老虎联系起来。
“嗯。”信长应了一声,不咸不淡。
信秀的目光在信长身上那套难得正经的直垂礼服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摄津如何?”他换了个姿势,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城下町的米价。
“和尚过得比大名还滋润。”信长咧开嘴,“佛寺金顶晃眼,香火钱堆得比热田神宫的鸟居还高。倒是咱们这尾张,清净得很。”
信秀敲击凭肘几的手指停住了:这小子也不孬,居然注意到了那帮秃驴的事情。
他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睛里,光彩闪了又闪。
他端起手边的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但却话锋一转道:“来之前,在忙些什么?”
“睡觉。”信长直截了当。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