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千机:第7章 九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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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九鼎疑云

重建后的药王谷,迎来了第一个秋天。

谷中的药田已是一片金黄——五十亩药草大多成熟,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草药香气。新建的房舍沿着山谷错落分布,虽然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谷口立起了一块石碑,上书“药王谷”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陈墨亲笔所书。

三个月来,药王谷的义诊已经扩展到周边七个村镇。每逢初一、十五,医堂弟子便轮流下山,在村镇中设点行医。苏红药亲自编撰的《常见病症简易疗法》也抄录了数百份,免费发放给百姓。药王谷“济世救人”的名声,在江南一带渐渐传开。

这天清晨,林无涯在守心堂前教授十余名弟子修炼神农诀的基础吐纳法。这些弟子都是从医、药两堂中挑选出的,有习武天赋且心性纯良的年轻人。

“神农诀的精髓,在于与草木生机共鸣。”林无涯掌心托着一株止血草,翠绿的光晕在草叶上流转,“不是强行控制,而是理解、引导、共生。你们先试着感应手中药草的生机流动。”

弟子们盘膝而坐,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株普通药草。大多数人都眉头紧锁,显然毫无头绪。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前的“金银花”叶片微微颤动,隐约有淡绿色光点浮现。

林无涯走到她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紧张地抬头:“回谷主,弟子叫茯苓,是药堂杜堂主的外孙女。”

“茯苓...好名字。”林无涯点头,“你很有天赋。从今天起,每天多练一个时辰,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茯苓眼睛一亮:“多谢谷主!”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武堂弟子匆匆跑来:“谷主!山下...山下来了好多病人!苏堂主让您赶紧去看看!”

林无涯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不清楚,但至少有三十多人,都是被抬着或搀扶着的,症状相似——高烧、昏迷、皮肤上长红斑!”

这症状...听起来像某种疫病。

林无涯立刻对弟子们说:“今天的课先到这里。茯苓,你去请莫长老和萱婆婆到医堂。其他人,立刻去药堂帮忙准备药材!”

医堂外,已经搭起了临时棚子。三十多名病人躺在草席上,个个面色潮红,昏迷不醒。他们的手臂、脖颈处都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苏红药正带着医堂弟子忙碌,见林无涯来了,她擦擦额头的汗,神色凝重:“症状很怪,高热不退,脉象紊乱,我用银针试过,不是常见的热症。而且...”

她压低声音:“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村子,但发病时间都在三天内。我怀疑...是人为投毒。”

“投毒?”林无涯心头一沉。

“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苏红药递给他一根银针,“你看,针尖接触病人的血液后,会微微发黑,但不是常见的毒物反应。”

林无涯接过银针,果然看见针尖有极淡的黑色。他闭上眼睛,运转神农诀,尝试感应病人体内的生机流动。

在感知中,这些病人的生机被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侵蚀着,那股力量像是有生命般,在经脉中游走,吞噬着正常的生命力。

“这不是自然病症...”林无涯睁开眼,“更像是某种...蛊毒。”

“蛊?”苏红药脸色一变,“江南一带少有养蛊之人,除非...”

话没说完,莫问尘坐着轮椅被茯苓推了过来。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行走,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萱婆婆拄着拐杖跟在旁边。

“让我看看。”莫问尘让茯苓推他到最近的一个病人身边。他仔细观察病人的面色、舌苔,又用手背试探体温,最后取出一根金针,轻轻刺入病人胸口的一处红斑。

金针拔出时,针尖沾着一丝暗红色的黏液。莫问尘将黏液凑到鼻端嗅了嗅,脸色骤变:“是‘血线蛊’!”

“血线蛊?”林无涯和苏红药同时问道。

“三十年前,我在西南苗疆游历时见过。”莫问尘沉声道,“这种蛊以人血为食,中蛊者三日高热,五日昏迷,七日内若不解蛊,全身血液会被蛊虫吸干,死状极惨。但血线蛊只在苗疆深山出没,怎么会出现在江南?”

萱婆婆接过金针,仔细看了看针尖的黏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不是普通的血线蛊...是改良过的。你们看,黏液里有淡淡的金色粉末,这是...药王谷独门秘药‘金蝉粉’的味道。”

药王谷?众人心头一震。

“也就是说,有人用药王谷的技术,改良了苗疆蛊毒?”林无涯的声音冷了下来。

“恐怕是的。”萱婆婆叹了口气,“当年‘问道派’中有一支专门研究毒蛊之术,称为‘毒堂’。墨千秋掌权后,毒堂被取缔,所有典籍被封存。但那些研究...可能流传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病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他身上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苏红药立刻施针,但银针刚刺入穴位,病人就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后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蛊毒发作了!”莫问尘急道,“必须立刻找到母蛊,否则这些人活不过今晚!”

“母蛊在哪?”

“通常母蛊会寄生在施蛊者体内,或者...”莫问尘看向那些病人,“或者在这些病人中的一个身上。施蛊者会选一个‘蛊母’,将母蛊种在他体内,通过母蛊控制子蛊。”

林无涯立刻对所有病人逐一检查。当检查到第七个病人——一个瘦弱的中年农夫时,他掌心的“守心”真言忽然剧烈发烫!

就是这个人!

林无涯掀开农夫的衣襟,只见他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肿块,肿块表面皮肤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条暗红色的虫子在蠕动!

“母蛊在这里!”林无涯正要动手,忽然被萱婆婆拦住。

“别动!”萱婆婆神色严峻,“这是‘子母连心蛊’,母蛊一旦受惊,会立刻命令所有子蛊噬主,三十多人瞬间就会死!”

“那怎么办?”

“需要‘引蛊香’。”萱婆婆道,“用特殊药香将母蛊引出体外,同时用金针封住所有子蛊的活性。但这需要极高的手法和...一味主药。”

“什么主药?”

“百年以上的‘冰魄草’。”萱婆婆苦笑,“这种草只生长在极寒之地,江南根本没有。药王谷的库存里...三十年前就用完了。”

冰魄草?林无涯忽然想起墨千秋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替代方法。

“如果用神农诀的‘草木成兵’,强行抽取普通药草的寒气,能不能模拟出冰魄草的效果?”

莫问尘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至少五种寒性药材,而且施术者的神农诀至少要达到第三层‘百草共鸣’的境界。无涯,你...”

“我试试。”林无涯没有犹豫。

他立刻让人取来五种寒性药材:薄荷、黄连、金银花、栀子、夏枯草。将这些药材摆成五芒星阵,自己坐在中央,开始运转神农诀。

掌心的“守心”真言亮起翠绿色光芒。林无涯将意识沉入体内,按照笔记记载的方法,同时沟通五种药材的寒性生机。

起初,五种药材各自为政,寒气散乱。林无涯额头渗出冷汗——同时控制五种不同的草木生机,难度远超他的预料。

但渐渐地,在“守心”真言的引导下,五种寒气开始融合、凝聚,最终在林无涯掌中形成一团淡蓝色的光球。光球中心,隐约有冰晶凝结。

“成了!”莫问尘惊喜道。

林无涯没有停手,他将光球缓缓推向那个农夫的胸口。光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胸口的肿块剧烈颤动起来!那条暗红色的母蛊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挣扎。

“就是现在!”萱婆婆点燃一炷特制的药香。

药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飘向母蛊。母蛊的挣扎渐渐减弱,最后,它破开皮肤,钻了出来——是一条三寸长、通体暗红的细虫,头部有六只复眼,看起来狰狞可怖。

母蛊落地,立刻被林无涯用冰寒之气冻住。几乎同时,其他病人身上的红斑开始消退,高热的症状也渐渐缓解。

“子蛊失去母蛊控制,进入休眠了。”苏红药检查后长舒一口气,“接下来用驱虫药就能彻底清除。”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的心情并不轻松。

“有人在用药王谷的禁术害人。”林无涯看着被冰冻的母蛊,声音冰冷,“而且,他们是冲着药王谷来的——故意把病人送到我们这里,是在试探我们的能力,还是在...下战书?”

陈墨闻讯赶来,看到母蛊后,脸色阴沉:“血线蛊的改良技术,只有毒堂的核心成员才掌握。毒堂解散后,大部分成员都死了,但有一个...逃走了。”

“谁?”

“毒堂堂主,阴九幽。”陈墨缓缓道,“他是墨千秋的师弟,但痴迷毒蛊之术,甚至用活人做试验。三十年前毒堂被取缔时,他杀了三个追捕他的长老,逃出药王谷,从此下落不明。”

“如果真是他回来了...”萱婆婆眼中闪过忧虑,“那事情就麻烦了。阴九幽不仅用毒用蛊出神入化,武功也极高,当年就已经是一流巅峰。三十年过去,不知道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林无涯沉思片刻:“不管是谁,既然敢用药王谷的禁术害人,我们就必须管。陈堂主,麻烦你派人调查这些病人的来历,看看他们发病前有没有共同接触过什么人、什么东西。”

“好。”

“红药,这些病人就交给你了,务必全部治好。”

“放心。”

林无涯又看向莫问尘和萱婆婆:“两位前辈,请你们查阅谷中所有关于毒蛊之术的典籍,看看有没有克制阴九幽的方法。”

安排完一切,林无涯独自走到医堂外的山坡上。秋风吹过,药田泛起金色的波浪,景色很美,但他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药王谷的重建刚刚步入正轨,就有人来捣乱。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是更大阴谋的前奏?

掌心的“守心”二字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守护之道,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三天后,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苏红药用驱虫药配合针灸,清除了所有人体内的子蛊。只是那个作为“蛊母”的农夫身体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调养。

陈墨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这些病人来自三个不同的村子,但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守心堂内,陈墨摊开一张地图,指着太湖边的一处位置,“七日前,这里有个‘药神祭’的庙会,据说有游方郎中免费赠药。这些病人都领了药,服用后第三天开始发病。”

“游方郎中...”林无涯沉吟,“能找到这个人吗?”

“很难。”陈墨摇头,“庙会上人山人海,那个郎中戴着斗笠面巾,没人看清他的长相。但有个细节——领药的人说,那个郎中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缺了一截。”

右手缺小指...林无涯看向萱婆婆。

老人脸色一变:“阴九幽当年试毒时,右手小指被毒药腐蚀,不得不截掉一截。果然是他!”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墨道,“但我在庙会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取出一块碎布,布料是深灰色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骷髅头,口中咬着一条蛇。

“这是毒堂的标记。”萱婆婆确认道,“阴九幽在留记号,是在宣示自己的回归。”

莫问尘咳嗽两声,缓缓道:“阴九幽此人,极度自负,又睚眦必报。三十年前毒堂被取缔,他视为奇耻大辱。如今回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害几个平民那么简单。”

“他的目标是什么?”

“可能是复仇,也可能是...”莫问尘顿了顿,“抢夺药王谷的传承。毒堂虽然被取缔,但许多毒术都建立在药王谷的医理基础上。阴九幽想要完善他的毒术,最好的方法就是得到完整的药王谷传承。”

林无涯明白了。阴九幽先用蛊毒试探药王谷的医术水平,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加强戒备。”林无涯做出决定,“武堂弟子日夜轮值,谷口、药田、医堂、守心堂都要有人看守。陈堂主,麻烦你重新检查谷中的防御机关,尤其是防毒防蛊的布置。”

“好。”

“另外,”林无涯看向苏红药,“医堂准备一批解毒避蛊的药物,分发给所有弟子。我们不知道阴九幽下一次会用什么手段,有备无患。”

众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药王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但奇怪的是,阴九幽那边毫无动静,仿佛消失了一般。

直到第七天深夜。

林无涯正在研读墨千秋的笔记,忽然听见谷口传来警报声!他立刻抓起短剑冲了出去。

谷口火光通明,武堂弟子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陈墨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地看着地上。

地上躺着三个武堂弟子,都已昏迷不醒。他们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呼吸微弱,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怎么回事?”林无涯问。

“巡逻时突然倒下的。”一个弟子声音发颤,“我们没看见任何人,也没听见任何声音,他们走着走着就...就这样了。”

林无涯蹲下检查。这三个弟子体内生机紊乱,经脉中有细微的黑色丝线在游走——又是蛊毒,但这次更加隐蔽、更加歹毒。

“是‘无影蛊’。”萱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拄着拐杖,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老,“这种蛊无色无味,随风传播,中者毫无察觉,直到蛊毒发作才会昏迷。阴九幽...果然炼成了这种禁术。”

“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萱婆婆道,“无影蛊的蛊卵极其微小,会随呼吸进入肺部,然后孵化。要清除,需要用‘洗肺术’,配合七种药材熏蒸,过程很痛苦,而且...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如果阴九幽在这期间继续下蛊...

“谷主!”又有弟子跑来,“药田!药田出事了!”

众人赶到药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金黄的药草,此刻全都枯萎发黑!五十亩药田,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是‘蚀心蛊’。”萱婆婆蹲下,捏起一把发黑的泥土,泥土中有细小的白色虫卵在蠕动,“这种蛊虫专食植物根系,繁殖极快。完了...这批药材全完了。”

药田是药王谷的根基。没有药材,医堂就无法制药,义诊就要中断。

林无涯握紧拳头,掌心的“守心”真言烫得灼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堂主,立刻封锁药田,用火烧掉所有被感染的植株和土壤,防止蛊虫扩散。”

“烧掉?可这些药材...”

“保不住了,只能止损。”林无涯转向苏红药,“医堂还有多少药材储备?”

“够用一个月。”苏红药脸色苍白,“但如果要应对大规模的蛊毒,远远不够。”

“先去附近村镇收购,能收多少收多少。”林无涯道,“另外,放出消息,药王谷高价收购各种药材种子,尤其是寒性药材。”

他看向萱婆婆:“前辈,有什么办法能防止蛊虫再次入侵药田?”

“有。”萱婆婆想了想,“在药田周围种植‘驱蛊草’,这种草的气味能驱赶大多数蛊虫。但驱蛊草的种子...也很稀有。”

“我去找。”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墨无心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背着一个药篓:“东山岛的旧库房里,应该还有一些驱蛊草种子。我回去取。”

“太危险了。”林无涯摇头,“阴九幽可能在守株待兔。”

“那也得去。”墨无心道,“药田毁了,药王谷就毁了。我是医堂堂主,不能坐视不管。”

“我陪你去。”陈墨站了出来。

林无涯看着他们,最终点头:“小心。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墨无心和陈墨连夜出发。林无涯则带着弟子清理被毁的药田,一直忙到天亮。

第二天中午,墨无心回来了,但只有她一个人。

“陈墨呢?”林无涯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们拿到种子后,在东山岛外围遇到了埋伏。”墨无心脸色难看,“对方有十几个人,都是高手。陈墨让我带着种子先走,他断后...我逃回来了,他...”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林无涯的心沉了下去。陈墨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方既然敢埋伏,肯定做好了完全准备。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都蒙着面,但用的武功很杂,有中原的,也有苗疆的。”墨无心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扯下来的。”

令牌是青铜质地,正面刻着一个“九”字,背面是毒堂的骷髅蛇标记。

果然是阴九幽。

“他抓陈墨做什么?”苏红药不解。

“陈墨是墨千秋的儿子,对药王谷的了解不比我少。”林无涯道,“阴九幽抓他,可能是想逼问药王谷的秘密,也可能是...想用他做人质,逼我们交出什么。”

话音刚落,谷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尖锐刺耳,蕴含着深厚内力,震得谷中弟子耳膜生疼。

“药王谷的人听着!”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谷外传来,“陈墨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就拿《神农本草经》真迹来换!明日午时,太湖‘鬼见愁’礁石,过时不候!”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三遍,然后戛然而止。

《神农本草经》真迹?那不是陈墨从药王谷带出来的那卷帛书吗?现在应该在墨无心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墨无心。

墨无心咬牙:“真迹确实在我这里。但那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而且...上面记载着许多珍贵药方,不能交给阴九幽那种人!”

“可不交,陈墨就会死。”苏红药轻声道。

守心堂内陷入沉默。

林无涯来回踱步,脑中飞快思考。阴九幽要真迹,显然不是为了上面的药方——那些药方虽然珍贵,但对毒蛊之术帮助不大。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真迹里隐藏的其他秘密。

“真迹里,除了药方,还有什么?”林无涯问墨无心。

墨无心犹豫片刻,道:“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我看不懂。父亲曾说,那是上古文字,记载着神农氏的一些隐秘。”

上古文字...林无涯想起墨千秋笔记里提到过,神农氏留下了九尊“神农鼎”,鼎上刻着天地至理。难道真迹里,有关于神农鼎的线索?

“先把真迹给我看看。”林无涯道。

墨无心从贴身衣袋中取出油布包裹的帛书。林无涯展开,快速翻阅。果然,在最后几页,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简图,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的文字。

他试着运转神农诀,将一丝生机注入帛书。奇迹发生了——那些符号竟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九个位置,分布在天南海北。每个位置旁边都有一个鼎的图案,鼎身上刻着不同的花纹。

“这是...神农九鼎的分布图!”萱婆婆惊呼,“传说神农氏炼制了九尊神鼎,分别镇压九州地脉,鼎中蕴含着天地生机。若能集齐九鼎,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打开‘神农秘境’。”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莫问尘被茯苓推着,不知何时来到了守心堂。他看着空中的地图投影,眼中满是复杂神色:“三年前我潜入药王谷,除了调查千机体,也在寻找神农九鼎的线索。因为传说中,神农秘境里藏着千机体的终极秘密——如何消除副作用,达到真正的‘天人合一’。”

原来如此。阴九幽要真迹,是为了找到神农九鼎,进入神农秘境。他可能也受到了千机体副作用的困扰,或者...想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林无涯收起帛书,“我们既要救陈墨,又不能把真迹交给阴九幽。有没有两全之策?”

众人沉默。

许久,莫问尘缓缓道:“或许...我们可以做个赝品。”

“赝品?”

“阴九幽没见过真迹,分辨不出真假。”莫问尘道,“我们做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用赝品交换陈墨。同时暗中埋伏,趁交换时救人。”

“风险很大。”林无涯道,“阴九幽不是傻子,肯定会检查。”

“所以赝品要做得足够真。”莫问尘看向萱婆婆,“婆婆的‘丹青手’独步天下,仿制一份古帛书应该不难吧?”

萱婆婆点头:“不难,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真迹作为参照。”

“那就这么做。”林无涯做出决定,“婆婆,麻烦你仿制一份赝品,要快。无心,你把真迹里关键的部分做一些修改——地图的位置、符号的细节,让赝品指向错误的地点。”

“好。”

“红药,你准备一些特殊的药物,要无色无味,但接触皮肤后会产生剧烈反应的那种。我要在赝品上做点手脚。”

“谷主是想...”

“既然要冒险,就冒得大一点。”林无涯眼中闪过锐光,“阴九幽敢动药王谷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药王谷全力运作。萱婆婆带着几个手巧的弟子仿制帛书,墨无心修改关键信息,苏红药配制特殊药物,林无涯则挑选了十名最精锐的武堂弟子,准备明日行动。

深夜,林无涯独自在守心堂前练习剑法。剑光如流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轨迹。他已经将“守心”真言融入剑招,每一剑都沉稳内敛,不求杀敌,但求守护。

苏红药走过来,递给他一件软甲:“这是我用‘金蚕丝’加‘冰魄草汁’浸泡过的,能防大部分毒蛊。明天穿上。”

林无涯接过软甲:“谢谢。”

“一定要小心。”苏红药看着他,“阴九幽的毒蛊之术出神入化,而且...他可能不止一个人。我担心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林无涯点头,“但陈墨必须救。他是药王谷的一份子,也是...我的朋友。”

苏红药沉默片刻,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林无涯摇头,“你要留在谷中,万一我失败了,药王谷还需要你。”

“可...”

“相信我。”林无涯握住她的手,“我会带着陈墨平安回来。”

苏红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日之战,凶险未知。

但有些事,明知凶险,也要去做。

因为这就是“守心”之道。

太湖“鬼见愁”,是一片布满礁石的险恶水域。礁石嶙峋,暗流汹涌,船只难行,故而得名。

次日午时,林无涯独自驾着一叶小舟,缓缓靠近约定的礁石区。他穿着苏红药给的软甲,腰间佩剑,怀中揣着那份精心制作的赝品帛书。

十名武堂弟子已经提前埋伏在附近的三艘渔船上,伪装成渔民。他们的任务是:一旦交换完成,立刻从三个方向包抄,接应林无涯和陈墨。

小舟在礁石间穿行。林无涯警惕地观察四周,但除了波涛声,听不见任何异响。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终于,他看到了那块最大的礁石——形如鬼脸,故名“鬼见愁”。礁石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墨,被铁链锁着,脸色苍白,显然受过折磨。他看见林无涯,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焦急,也有...警告?

另一个人,穿着深灰色长袍,戴着斗笠,看不见面容。但林无涯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小舟靠岸。林无涯跳上礁石,与灰袍人相距三丈对峙。

“东西带来了?”灰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林无涯取出油布包裹的帛书:“陈墨先放。”

“呵呵...”灰袍人笑了,“年轻人,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可怕的脸——半边脸布满烧伤的疤痕,另外半边苍白如纸,右眼浑浊,左眼却异常明亮。右手果然缺了一截小指。

阴九幽。

“让我看看东西。”阴九幽伸出手。

林无涯解开油布,展开帛书,只展示了前面几页:“真迹在此。放人,书给你。”

阴九幽盯着帛书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小子,你以为我是傻子?这帛书虽然做得像,但墨千秋那老东西有个习惯——他会在每页的右下角,用特殊药水画一个看不见的‘墨’字标记。你这份...没有。”

被识破了!

林无涯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阴前辈果然慧眼。但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

“交代?”阴九幽冷笑,“用你的命来交代吧!”

他忽然抬手,袖中射出三道黑光!那是三条细如发丝的黑色小蛇,速度快得惊人!

林无涯早有准备,剑光一闪,三条小蛇被斩成数段!但断蛇落地后,竟然化作黑烟,迅速弥漫开来!

毒烟!

林无涯屏住呼吸,疾退数步。但毒烟仿佛有生命般,追着他蔓延!

“没用的。”阴九幽阴笑道,“这‘追魂烟’会从皮肤渗入,你屏住呼吸也没用。除非你有...冰魄软甲?”

他注意到了林无涯衣领处露出的金色丝线:“苏红药那丫头果然把好东西给你了。但那又如何?冰魄软甲只能防毒,防不了蛊!”

话音刚落,毒烟中忽然飞出无数细小的飞虫,密密麻麻,如同黑云般扑向林无涯!

蛊虫!而且是最难缠的“噬心蛊”,专破护体罡气!

林无涯剑舞如轮,剑光化作一道光幕,将飞虫挡在外面。但飞虫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他的内力在飞速消耗!

“看你撑到几时!”阴九幽双手结印,更多的飞虫从袖中、怀中、甚至口中飞出!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蛊虫的巢穴!

林无涯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忽然收起剑,双手结印——不是攻击,而是沟通。

掌心的“守心”真言亮起翠绿色光芒!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圈!

神农诀第三层——百草共鸣!

尽管身处礁石,周围没有草木,但林无涯沟通的是更本质的东西——太湖的水气,水中的水草,甚至空气中微弱的生机!

绿色光圈内,所有飞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慌乱地四散逃窜!

“百草共鸣?你练成了神农诀第三层?!”阴九幽脸色一变,“不可能!墨千秋那老东西练了三十年才到第三层,你才多大?!”

“因为我不像你,只追求力量。”林无涯缓缓道,“神农诀的真谛,是与天地共生,不是掠夺与控制。”

他向前一步,绿色光圈随之扩大。光圈所过之处,毒烟消散,蛊虫退避。

阴九幽眼神阴鸷:“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血雾中,一条通体赤红的蜈蚣钻了出来!那蜈蚣足有三尺长,百足如刀,头部有两根长长的触须,触须顶端竟然是人眼的形状!

“本命蛊——百目蜈蚣!”阴九幽狞笑,“我用了三十年心血培育,今天就让你尝尝它的厉害!”

百目蜈蚣化作一道红光,直扑林无涯!它的速度太快,林无涯根本来不及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铛!”

剑光斩在百目蜈蚣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蜈蚣被震退数尺,但丝毫无损!

出手的是陈墨!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挣脱了铁链,虽然虚弱,但剑法依旧凌厉!

“快走!”陈墨挡在林无涯身前,“他的本命蛊刀枪不入,你们不是对手!”

“想走?”阴九幽冷笑,“都留下吧!”

他双手一挥,更多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只是飞虫,还有从水里爬出的水蛊、从礁石缝隙钻出的石蛊...密密麻麻,将整片礁石都覆盖了!

埋伏的武堂弟子见状,立刻驾船来援。但他们的船刚靠近,就被水中的蛊虫围攻,船底被咬穿,开始进水!

局势危急!

林无涯一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收起剑,双手按在礁石上,将全部内力注入“守心”真言,然后全力施展神农诀第四层——虽然他只是勉强摸到门槛,但现在别无选择!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他低声念诵墨千秋笔记里的口诀。

掌心的绿色光芒暴涨,不再是柔和的光圈,而是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光柱中,隐约浮现出草木生长、花开花谢、生死轮回的虚影!

这是神农诀第四层“造化生机”的雏形!

光柱所过之处,所有蛊虫都僵住了。它们体内的生机被光柱强行抽取,化作点点绿光,融入光柱之中!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死亡!

就连百目蜈蚣也开始痛苦挣扎,它身上的赤红色渐渐褪去,变得灰败!

“不!我的本命蛊!”阴九幽惊恐大叫,想要收回蜈蚣,但已经晚了。

光柱持续了十息,然后轰然消散。林无涯瘫倒在地,七窍都渗出血丝——强行施展第四层,反噬极重。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礁石上,所有蛊虫都死了,化作一地虫尸。百目蜈蚣虽然没死,但也奄奄一息,缩回阴九幽袖中。

阴九幽本人也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他怨毒地看了林无涯一眼,忽然纵身跳入太湖,消失不见。

武堂弟子们终于驾船靠岸,将林无涯和陈墨救上船。

“追不追?”有弟子问。

林无涯虚弱地摇头:“穷寇莫追...先回谷...”

回谷的路上,林无涯一直昏迷。苏红药用尽手段,才稳住他的伤势。

“强行施展超出境界的神农诀,经脉受损严重。”苏红药眼中含泪,“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而且...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突破第五层了。”

陈墨脸色难看:“他是为了救我...”

“不只是救你。”萱婆婆缓缓道,“他是为了保护药王谷,保护所有人。守心之道...他做到了。”

三天后,林无涯终于醒来。

守心堂内,众人都在。墨无心、陈墨、苏红药、萱婆婆、莫问尘,还有杜仲、茯苓等核心弟子。

“阴九幽逃了,但本命蛊受损,短期内不会再来。”陈墨汇报情况,“药田已经重新播种,驱蛊草也种下了。那些中蛊的病人,都已经痊愈。”

林无涯点点头,想要坐起来,但浑身剧痛。

“别动。”苏红药按住他,“你需要静养。”

“我有话要说。”林无涯看向众人,“阴九幽虽然败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可能不止他一个。而且,神农九鼎的秘密已经泄露,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人打药王谷的主意。”

“谷主的意思是?”

“药王谷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林无涯缓缓道,“我们要主动寻找神农九鼎。”

众人都愣住了。

“找到九鼎,进入神农秘境,弄清楚千机体的终极秘密。”林无涯继续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千机体,也才能真正让药王谷立足于世。”

莫问尘点头:“我同意。三年前我就想找九鼎,但孤掌难鸣。现在有药王谷作为后盾,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可九鼎分散在天南海北,寻找的过程必然危险重重。”墨无心担忧道。

“所以不能所有人都去。”林无涯道,“我、红药、莫师兄,我们三人去寻找九鼎。陈堂主、墨堂主、婆婆,你们留守药王谷,主持大局。”

“我也去。”陈墨道,“我对江湖熟悉,可以帮忙。”

“不,你需要养伤,也需要坐镇药王谷。”林无涯摇头,“而且,武堂不能没有你。”

众人又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下了计划:林无涯、苏红药、莫问尘三人,先从最近的一尊鼎开始寻找。药王谷则转入半封闭状态,专心发展,同时收集关于九鼎的情报。

一个月后,林无涯伤势基本恢复。临行前夜,他独自站在药田边。

月光如水,新种的药草已经冒出了嫩芽。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个他亲手重建的药王谷...都要暂时离开了。

但他不后悔。

守心之道,不仅要守护眼前的一切,也要守护更远的未来。

苏红药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各种药品,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枚玉佩,是萱婆婆之前给林无涯的那块“萱”字佩:“婆婆说,这玉佩不仅能求助,还是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具体是什么地方,她没说,只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林无涯接过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明天就要出发了。”苏红药轻声道,“害怕吗?”

“有点。”林无涯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摊开左手,“守心”二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条路,还很长。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药王谷,为了千机体,为了所有值得守护的人。

也为了,找到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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