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千机:第6章 谷主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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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谷主试炼

药王谷旧址,七日之后。

残垣断壁间,已经搭起了十几个简陋的窝棚。近百名衣衫褴褛的人聚集在这里——他们大多是药王谷“济世派”的旧部或后人,三十年前内乱后流落江湖,如今听闻墨千秋之子陈墨传出的消息,纷纷赶来。

林无涯站在一块断碑上,望着下方的人群。晨雾未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迷茫、期待,还有深深的疲惫。

苏红药站在他身侧,伤势已好了七八分,红衣在灰败的废墟中格外显眼。陈县丞则在人群外围,与几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低声交谈——他正在核实这些人的身份,防止有“问道派”的奸细混入。

“诸位。”林无涯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内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叫林无涯,是第九号千机体,也是墨千秋谷主临终前指定的继任者。”

他举起左手,掌心“守心”二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又取出墨玉扳指戴在拇指上:“这两样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走出人群,盯着扳指看了许久,忽然老泪纵横:“是...是谷主的扳指!老身六十年前见过一次,就是这个纹路!”

她跪倒在地,向着林无涯叩首:“济世派第三代弟子,白芷,拜见谷主!”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拜。但也有十几个人站着不动,眼神中满是怀疑。

一个中年汉子抱拳道:“林...谷主。您有信物,我们认。但药王谷重建不是儿戏,眼下我们缺衣少食,东山岛那边墨无心的人随时可能打过来。您说您是继任者,那请问,您打算如何带领我们活下去?”

问得直接,也问到了关键。

林无涯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杜仲,原百草殿采药管事。”

“杜管事问得好。”林无涯跳下断碑,走到人群中央,“重建药王谷,我定下了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药王谷从今往后,只做三件事:治病救人、研习医术、引导千机体正道修行。所有以人为试验、伤天害理的‘问道’之术,永久废除。”

人群中响起低声议论。

“第二,”林无涯竖起第二根手指,“谷中不分派系,只分‘医’、‘药’、‘武’三堂。医堂负责治病疗伤,药堂负责种植炼制,武堂负责护卫修行。有能力者居其位,无能力者退其位。”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药王谷不参与江湖纷争,但也不惧任何人来犯。从今天起,我们自给自足,开垦药田,重建房舍。三个月内,我要让这里能住得下人、种得出药、治得好病。”

他说完,环视众人:“愿意留下的,现在去陈县丞那里登记,领取今日的口粮和工具。不愿意的,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阻拦。”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杜仲第一个走向陈县丞:“我留下!这三十年来,我做梦都想重建药王谷!”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六七十人跟上。最后,除了十几个人犹豫不决地离开,剩下八十三人全部留了下来。

苏红药走到林无涯身边,低声道:“八十三人,其中会医术的四十一人,懂药理的二十八人,有武功底子的只有十四人,还都是三流水平。要防住墨无心的反扑,远远不够。”

“我知道。”林无涯看向东山岛方向,“所以我们要快。”

接下来的三天,废墟上开始了热火朝天的重建。

陈县丞带来的十名衙役成了临时监工,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搭建房舍。苏红药带着懂医术的人在山中发现了一处温泉,决定在那里建设临时的医馆。杜仲则领着采药经验丰富的弟子,开始在附近山林中采集草药,同时寻找适合开垦药田的地方。

林无涯自己也没闲着。他白天和众人一起劳作,晚上则研读墨千秋的笔记,同时尝试修炼“神农诀”——那是墨千秋融合“济世派”与“问道派”精华创造的心法,旨在引导千机体与草木自然共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第三天深夜,林无涯独自坐在新建的草庐中,掌心托着一株刚刚采集的“止血草”。按照神农诀的法门,他试图感应草中的生机。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静下心来,将内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时,掌心的“守心”二字忽然微微发烫。紧接着,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止血草内部流动的淡绿色气息。

那就是草木生机。

他尝试引导那股气息,让它更活跃一些。奇迹发生了:止血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寸,叶片更加饱满翠绿。

“成了。”林无涯睁开眼,心中欣喜。

神农诀的第一层“草木感应”,他算是入门了。按照笔记记载,练到深处,不仅能催熟药草,还能用草木生机疗伤、甚至御敌。

“谷主还没休息?”杜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杜仲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草图:“谷主,这是我和几个老伙计画的药田规划图。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土质适合种常见药材。但问题是...我们没有种子。”

药王谷的药材种子,尤其是那些珍稀品种,都在东山岛的库房里。旧谷被毁时,大部分种子要么被带走,要么毁于战火。

林无涯想了想:“先去附近村镇收购普通药材种子,能种什么先种什么。珍稀药材...我想办法。”

“您有办法?”

“也许有。”林无涯想起一个人——墨衣楼主陈墨。他经营墨衣楼多年,肯定有渠道弄到珍稀药材的种子。

但陈墨现在在哪?那天太湖之战后,他就失去了消息。萱婆婆说去帮他,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先按计划进行。”林无涯收起思绪,“另外,从明天开始,每天抽一个时辰,我教大家一套强身健体的吐纳法。”

“谷主要传授武功?”

“不是高深武功,只是基础的养生法门。”林无涯道,“药王谷的人,自己身体要好,才能救治他人。况且...万一有人来犯,总得有自保之力。”

杜仲眼睛一亮:“多谢谷主!”

第四天清晨,重建工作继续进行。

林无涯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教八十三名弟子练习“五禽戏”——这是他根据墨千秋笔记里的养生法门,结合自己理解简化出来的。动作简单,但配合特定呼吸,长期练习能强身健体,甚至产生微弱内力。

教到一半时,外围警戒的弟子突然跑来:“谷主!有人闯山!”

林无涯心头一紧:“多少人?什么打扮?”

“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妪,一个戴面具的,还抬着一个担架...他们说认识您!”

老妪?面具?

林无涯立刻想到萱婆婆和陈墨:“带他们过来,小心戒备。”

片刻后,三个人影出现在废墟边缘。果然是萱婆婆和陈墨——后者依旧戴着那张哭笑面具,但面具上有道明显的裂痕,左肩缠着绷带,显然受伤不轻。他们抬着的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看不清面容。

“婆婆!楼主!”林无涯快步迎上。

萱婆婆脸色苍白,显然也消耗极大,但眼神还算清明:“小子,你的地方可真难找。”

“你们怎么...”

“先别问。”陈墨打断他,声音嘶哑,“找个安静的地方,救人要紧。”

林无涯立刻带他们来到新建的医馆——那是个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简易棚子,但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苏红药正在整理药材。

看到来人,苏红药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担架时,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红药姑娘,”陈墨将担架轻轻放在草席上,“我把他...带回来了。”

他掀开白布。

担架上躺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消瘦苍白,双目紧闭,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的眉眼间,与林无涯在画像上见过的莫问尘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沧桑憔悴。

“师兄...”苏红药跪倒在担架旁,手指颤抖着去探莫问尘的脉搏。许久,她抬起头,眼中含泪:“他还活着...但经脉尽碎,生机微弱,靠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

“所以我们需要千机草花粉。”陈墨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正是林无涯交给他的那个,“花粉我带到了,但催动花粉修复经脉,需要神农诀的‘回春手’。我的神农诀只练到第三层,功力不够。”

所有人都看向林无涯。

林无涯苦笑:“我的神农诀昨天才刚入门...”

“够了。”萱婆婆忽然开口,“神农诀重意不重力。你掌有‘守心’真言,能与草木生机共鸣,这就是最大的优势。我和陈墨从旁辅助,应该能成。”

“有几成把握?”

“五成。”萱婆婆实话实说,“但若不动手,他最多还能活三天。”

苏红药抓住林无涯的手:“求你...救他。”

林无涯看着她眼中的恳求,又看看担架上那个为千机体真相付出一切的前辈,重重点头:“我尽力。”

医馆被清空,只留下林无涯、萱婆婆、陈墨和苏红药四人。

莫问尘被移到一张竹床上,上身衣物被褪去,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那是七星锁脉针留下的永久伤痕,像蛛网般缠绕着每一处要穴。

萱婆婆点燃三支安魂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棚内弥漫开淡淡的药香:“这是‘定神香’,能让他沉睡得更深,减少施术时的痛苦。”

陈墨则取出三十六根银针,每一根都细如牛毛,针尖泛着幽蓝光泽:“这是‘通脉针’,待会儿你要用神农诀引导花粉入体时,我会用针法配合,打通他被封锁的经脉。”

苏红药默默准备好清水、纱布和各种应急药物,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无涯深吸一口气,盘坐在莫问尘身侧。他打开玉盒,银色的花粉在盒中静静闪烁。按照神农诀中“回春手”的法门,他双手虚按在花粉上方,开始运转内力。

掌心的“守心”二字微微发烫。

这一次,林无涯没有只是感应草木生机,而是尝试与花粉本身建立联系。千机草花粉中蕴含的,是最精纯的草木精华,是生命力的结晶。

起初毫无反应。花粉只是死物,静静躺在那里。

但林无涯没有放弃。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掌心,感受着“守心”真言中蕴含的那种温暖、坚定、守护的力量。然后,他将这种意念缓缓传递给花粉。

奇迹发生了。

花粉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外界光线,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辉。光点一粒粒浮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带,像银河般缓缓流动。

“就是现在!”萱婆婆低喝。

陈墨出手如电,三十六根银针瞬间刺入莫问尘三十六处大穴!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针入三寸,针尾微微颤动。

几乎同时,林无涯引导着花粉光带,缓缓注入莫问尘胸口膻中穴。

光带入体的瞬间,莫问尘浑身剧震!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挣扎,与银色的花粉光辉激烈对抗!

“七星锁脉针的阴寒之气在反抗!”陈墨额头见汗,“林无涯,加大力度!”

林无涯咬牙,将内力催动到极致。掌心的“守心”二字光芒大盛,甚至透出皮肤,在昏暗的医馆中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更多的花粉光辉注入。银色与金色在莫问尘体内交锋,所过之处,经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冰层在开裂。

苏红药紧张地看着,手指掐进了掌心,渗出血迹都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无涯的内力迅速消耗,脸色开始发白。但他没有停下——他能“看见”花粉光辉正在一点点蚕食那些金色纹路,每消除一处,莫问尘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一个时辰后,林无涯的内力即将耗尽。

“还差最后三处心脉!”陈墨急道,“不能停!停下就前功尽弃!”

林无涯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强行压榨最后的内力,将剩余的花粉光辉全部灌入!

“轰——”

莫问尘身体猛地弓起,喷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金色的碎光,落地后竟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他胸膛上所有的金色纹路尽数消退,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脸上也有了血色。

“成了...”林无涯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苏红药连忙扶住他,喂他服下一颗益气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稍稍缓解了内力透支的虚弱。

陈墨快速起针,检查莫问尘的脉搏,长舒一口气:“经脉重续,内伤已愈。只是昏睡太久,需要时间恢复意识。”

萱婆婆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掌轻轻拂过莫问尘的额头:“孩子,辛苦了...好好睡吧,醒来就是新生了。”

她转向林无涯,眼中满是欣慰:“你做得很好。回春手最难的不是技巧,而是‘心’。你有守护之心,才能唤醒花粉中的生机。墨千秋若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林无涯虚弱地笑了笑,看向苏红药:“他...什么时候能醒?”

“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苏红药擦去眼角的泪,“谢谢你...真的。”

“该谢的是你们。”林无涯道,“没有你们的帮助,我走不到今天。”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杜仲匆匆跑进来:“谷主!不好了!东山岛来人了!”

林无涯心头一紧,强撑着站起来:“多少人?”

“三十多个!都穿着药王谷的服饰,为首的...是个女人,看着很凶!”

墨无心!

来得真快。

“扶我出去。”林无涯对苏红药说。

“可你的身体...”

“没事,还能撑住。”

医馆外,废墟空地上,三十多名药王谷弟子列阵而立。他们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劲装,腰佩长剑,气势肃杀。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正是百草殿主墨无心。

她今日没有穿长裙,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用银簪高高挽起,手中握着一柄细剑。看到林无涯出来,她冷冷一笑:

“林无涯,我们又见面了。”

“墨殿主。”林无涯走到人群前方,“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贵干?”墨无心剑指废墟,“你窃取药王谷至宝千机草花粉,勾结叛徒陈墨,伤我弟弟流云,现在又在此地聚集乱党,意图不轨。你说我该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杀意。

林无涯环视她带来的三十多人,个个都是好手,最差也是二流武者,其中还有五个气息沉凝的一流高手。而自己这边,除了陈墨、萱婆婆,就只有十几个三流水平的弟子,还大多带伤。

实力悬殊。

但林无涯没有退缩:“墨殿主,药王谷分裂三十年,死伤无数,还不够吗?墨千秋谷主临终遗愿,是希望两派和解,重建药王谷。你身为他的女儿,难道要违背父亲的遗愿?”

“闭嘴!”墨无心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亲?若不是你们这些千机体,药王谷何至于此?我父亲就是被你们的‘完美之梦’害死的!”

她的话让林无涯一愣。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墨无心眼中闪过痛楚,“我父亲穷尽一生研究千机体,不是为了什么‘天人合一’,而是为了救我母亲!我母亲生流云时难产,伤了根本,只有千机草果实能续命。但千机草三十年一开花,结果更要百年...父亲等不及,才想用千机丹创造替代品!”

这个真相,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陈墨也愣住了:“你说...父亲研究千机丹,是为了救你母亲?”

“不然呢?”墨无心惨笑,“你以为他真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农遗愿’?他是个痴情的傻子,为了救心爱之人,不惜走上邪路,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们想重建什么药王谷。但千机草的花粉,我必须带回去——我母亲还等着它续命。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原来如此。墨无心盗取花粉,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救母。

林无涯看向萱婆婆。老人默默点头,证实了墨无心的话。

“花粉已经用了。”林无涯实话实说,“用来救莫问尘。”

墨无心脸色瞬间煞白:“用了?全用了?”

“是。”

“那你们...都去死吧!”墨无心彻底暴怒,长剑一展,直刺林无涯!

这一剑快如闪电,蕴含着她宗师级的修为!剑未至,剑气已刺得林无涯皮肤生疼!

但林无涯没有躲。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守心”二字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沟通。

废墟周围的草木忽然无风自动!那些刚刚冒出新芽的野草、墙缝里钻出的藤蔓、甚至远处树林的枝叶,都向着林无涯的方向倾斜。一股磅礴的生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翠绿色的光盾!

“铛!”

墨无心的剑刺在光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盾纹丝不动,墨无心却被震得连退三步!

“神农诀...草木成兵?”她难以置信,“你才练了几天?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只是为了力量而练。”林无涯缓缓道,“我练神农诀,是为了守护这里的人,守护药王谷的未来。墨殿主,你为了救母而来,我理解。但若因此大开杀戒,你母亲若知道了,会安心吗?”

墨无心握剑的手在颤抖。

“花粉已经用了,无法挽回。但你母亲的病,或许还有其他办法。”林无涯继续道,“药王谷传承数千年,医书典籍无数,难道就真的只有千机草花粉一种解法?我们可以一起找。”

“说得轻巧!”墨无心咬牙,“我找了三十年!所有方法都试过了!只有千机草...”

“那就等。”林无涯打断她,“千机草还在秘窟里,三十年后还会再开花。这三十年,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其他方法,总比自相残杀要好。”

墨无心沉默了。她带来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医馆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无心...住手...”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苏红药扶着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是莫问尘!他竟然醒了!

他虽然还很虚弱,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立,但眼神已经清明。他看着墨无心,声音沙哑却清晰:

“三十年前...你母亲中的是‘九阴绝脉’之毒...对吧?”

墨无心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类似的病例。”莫问尘咳嗽几声,“三年前我潜入药王谷,除了调查千机体,也查阅了所有疑难杂症的记录。你母亲的病症,在《神农本草经》真迹残卷里有记载...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原理相通。”

“真迹残卷...”墨无心喃喃道,“那卷书在父亲死后就失踪了...”

“在我这里。”陈墨忽然开口,“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就让我把书交给你,告诉你真相。”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帛书,递给墨无心。

墨无心颤抖着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她就认出这是真迹——那上面的字迹,那古老的材质,还有那些只有谷主才知道的隐秘批注...

她快速翻阅,终于找到了关于“九阴绝脉”的记载。看完后,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希望:“这上面说...可以用‘九阳回天阵’配合七种至阳药材,慢慢化解阴毒...虽然要十年时间,但...真的可行!”

“所以,没必要杀人。”莫问尘道,“你母亲的病有救,药王谷也能重建。为什么不试试和解?”

墨无心看着手中的帛书,又看看周围那些曾经的同门——他们眼中不再只有恐惧,还有期待。

许久,她收起剑,对林无涯深深一躬:“林谷主...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若您不嫌弃,我愿带领东山岛所有弟子,回归药王谷,共同重建。”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转折。

林无涯愣了愣,随即郑重还礼:“墨殿主深明大义,药王谷欢迎你回来。”

废墟上,响起了欢呼声。

分裂三十年的药王谷,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重归统一的希望。

三天后,药王谷旧址举行了简单的合并仪式。

墨无心带来了东山岛的一百二十名弟子,加上旧址的八十三人,总共二百零三人,这就是新药王谷的全部家底。

仪式上,林无涯当众宣布了新的谷规:

一、废除所有人体试验,销毁千机丹配方。

二、设立医、药、武三堂,墨无心任医堂堂主,杜仲任药堂堂主,陈墨暂代武堂堂主。

三、设立“长老会”,由萱婆婆、莫问尘、苏红药、陈县丞等七人组成,重大事务需长老会半数通过。

四、所有弟子按能力评级,每月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五、药王谷对外悬壶济世,诊金按病家能力收取,贫者分文不取。

新规宣布后,重建工作进入了新阶段。东山岛的弟子带来了工具、粮食和部分药材种子,大大缓解了物资短缺。两百多人齐心协力,半个月后,第一批简易房舍建成,药田也开垦出了五十亩。

林无涯白天处理谷中事务,晚上则向萱婆婆和莫问尘请教神农诀和千机体的修行之法。

莫问尘虽然武功尽废,但见识和经验还在。他对林无涯说:“千机体最大的优势不是学得快,而是‘无定形’。你可以根据自身特点,创造适合自己的武学。我的‘流云剑诀’就是自创的,虽不算顶尖,但最适合我。”

“那我的‘守心’真言,该走什么路子?”

“守心之道,重守不重攻。”莫问尘想了想,“你可以从防御、治疗、辅助入手。神农诀中的‘草木成兵’可以演化成‘草木成阵’,用来防御驻地;‘回春手’可以精进成‘枯木逢春’,治疗重伤;甚至可以用生机催熟药材,加速药田产出。”

林无涯若有所思。

又过了十天,药王谷迎来了第一批病人——是附近山村的猎户,被毒蛇咬伤,抬来时已经昏迷。苏红药亲自施救,用新采的草药配合针灸,硬是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猎户的家人千恩万谢,留下两只山鸡作为诊金。这事传开后,陆续又有村民前来求医。虽然都是小病小伤,但药王谷“济世救人”的名声,开始慢慢传开。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这天下午,杜仲急匆匆找到正在药田教授弟子草木感应的林无涯:“谷主!出事了!我们派去镇上采购粮食的弟子,被铁剑门的人扣下了!”

“铁剑门?”林无涯眉头一皱,“为什么?”

“说我们药王谷窝藏朝廷钦犯...”杜仲压低声音,“指的是陈县丞。铁剑门放出话来,要我们三天内交出陈县丞,否则就要带人踏平药王谷!”

陈县丞确实在药王谷——他暂时辞去了县丞之职,以个人身份留在谷中帮忙。朝廷那边,他上书说明情况后,得到了“暂缓处理”的回复,算是默许。

但铁剑门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打击药王谷的机会。

林无涯立刻召集长老会商议。

“铁剑门岳擎天,一直想吞并江南武林各派。”陈县丞分析道,“药王谷重建,他肯定视为威胁。这次借题发挥,是想试探我们的虚实。”

“那就让他试探。”陈墨冷冷道,“我亲自带武堂弟子去要人。”

“不妥。”莫问尘摇头,“铁剑门在江南有八个分舵,弟子近千。我们硬拼,必败无疑。”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把陈大人交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林无涯。

林无涯沉思片刻,问:“铁剑门扣了我们几个弟子?”

“三个,都是药堂的年轻人,不懂武功。”杜仲道。

“在哪里扣的?”

“清河镇。”

林无涯眼睛一亮:“清河镇...那是陈县丞之前任职的地方。镇上的百姓,受过药王谷义诊的恩惠吧?”

“确实。”苏红药点头,“上次义诊,我们治好了十七个疑难杂症,分文未取。镇上百姓对我们很感激。”

“那就好。”林无涯有了主意,“陈县丞,麻烦你写一封信,说明辞官原因和药王谷重建宗旨,抄写一百份。杜仲,你带人明天去清河镇及周边村镇散发,同时告诉百姓,药王谷三日后将在谷外义诊,所有病患分文不取。”

“谷主是想...”

“铁剑门再嚣张,也不敢公然与民心为敌。”林无涯道,“我们摆出济世救人的姿态,他们若还敢动手,就是与百姓为敌。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自然有人替我们说话。”

“妙计!”陈县丞赞叹,“我这就去写信!”

“还有,”林无涯看向陈墨,“武堂弟子加紧训练,尤其是防御阵型。另外,在谷口和要道布置陷阱——不要伤人,只要拖延时间的那种。”

“明白。”

“最后,”林无涯对苏红药说,“红药,你准备一批常用药品,三日后义诊用。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药王谷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众人领命而去。

林无涯独自走到后山,站在悬崖边眺望远方。掌心的“守心”二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守心之道,不只是守护身边的人,也要守护药王谷的信念和未来。这条路很难,但他会走下去。

三日后,药王谷外果然聚集了上百名百姓。苏红药带着医堂弟子搭起凉棚,开始义诊。消息传开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到中午时已经超过三百人。

铁剑门的人果然来了——三十多名弟子,在一个分舵主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赶到。

“药王谷的人听着!立刻交出朝廷钦犯陈子安,否则...”分舵主话没说完,就被周围的百姓打断了。

“你们铁剑门想干什么?药王谷的大夫在给我们看病呢!”

“就是!陈大人是好官,什么时候成钦犯了?”

“你们要是敢捣乱,我们就去官府告你们!”

百姓们七嘴八舌,将铁剑门的人围在中间。那分舵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得悻悻退走。

药王谷不战而胜。

傍晚义诊结束后,林无涯亲自将最后一位病人送走。正要回谷,忽然看见路边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林无涯一眼就认出了那股气息——

“司徒先生?”

司徒先生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脸:“林小友,好久不见。”

“先生怎么来了?”

“来看看药王谷重建得如何。”司徒先生微笑,“顺便...给你送一份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这是天机阁三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医书目录和摘要。其中有一些关于疑难杂症的孤本,或许对你们有用。”

林无涯接过,郑重行礼:“多谢先生!”

“不必谢我。”司徒先生摆摆手,“药王谷若能重回正道,是天下苍生之福。我只是尽一份力。”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朝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药王谷不参与江湖争斗,专心行医济世,朝廷不会为难你们。陈子安的辞官之事,吏部也已经批准,他可以安心留在谷中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先生大恩,无涯铭记于心。”

“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司徒先生看着林无涯掌心的“守心”二字,“是你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这些支持。守心之道...很好,真的很好。”

他重新戴上斗笠:“我该走了。记住,药王谷的路还很长,但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未来可期。”

说完,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林无涯站在原地,许久。然后转身,走向山谷。

谷口,苏红药正在等他。夕阳将她的红衣染成金黄,美得如同画中之人。

“都处理好了?”她问。

“嗯。”林无涯点头,将司徒先生送的册子递给她,“这是天机阁的医书目录,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红药翻开看了几页,眼睛一亮:“太好了!这里面有好几种失传的针灸手法,正好可以用来治疗莫师兄的旧伤!”

两人并肩往谷中走去。沿途,弟子们正在收拾义诊用的物品,见到他们都恭敬行礼。

“谷主!苏堂主!”

林无涯一一还礼。他能感觉到,这些弟子眼中不再是迷茫和怀疑,而是有了归属感和希望。

回到新建的“守心堂”——这是林无涯处理谷中事务的地方,也是他的住处。堂前,莫问尘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陈墨在旁陪他下棋。

看到林无涯回来,莫问尘笑道:“听说今天铁剑门吃瘪了?干得漂亮。”

“是大家的功劳。”林无涯在他对面坐下,“师兄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红药的针灸配合你的生机滋养,经脉恢复得很快。再有一个月,或许就能重新练武了。”

“那就好。”

陈墨落下一子,忽然说:“林无涯,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楼主请说。”

“别再叫我楼主了。”陈墨摘下面具——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真容。面具下是一张与墨流云有五分相似、但更加沧桑坚毅的脸,“墨衣楼...我已经解散了。那些愿意金盆洗手的兄弟,我给了安家费;还想混江湖的,我让他们自谋出路。从今往后,世上只有陈墨,没有墨衣楼主。”

林无涯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陈墨看着远处的药田,“六十年的恩怨,该结束了。父亲希望我做的,我已经做了——打破了药王谷的僵局,找回了妹妹。现在,我只想守护这里,守护这个父亲真正希望看到的药王谷。”

他转向林无涯:“所以,如果你不嫌弃,我想正式加入药王谷,当个普通的武堂教习。”

林无涯郑重抱拳:“求之不得。”

夕阳完全落下,山谷中点起了灯火。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这是药王谷重建后的第一个平静夜晚。

林无涯站在守心堂前,看着谷中的点点灯火,掌心的“守心”二字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守心之道,守护本心,守护珍视之人,守护这片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这条路还很长,会有更多艰难险阻。但此刻,他心中充满力量。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同伴,有前辈,有信念。

还有,这个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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