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千机:第8章 锦绣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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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锦绣疑云

离开药王谷的第七日,三人抵达了苏州府辖下的木渎镇。

时值深秋,江南水乡却依旧温润。运河穿镇而过,两岸白墙黛瓦,石桥如月,乌篷船在碧水中缓缓摇过,船娘吴侬软语的歌谣隐约飘来。镇中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繁华中透着一股慵懒的闲适。

林无涯、苏红药、莫问尘三人扮作游方郎中和他的家眷——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林无涯背着药箱,苏红药挽着简单的包袱,莫问尘则坐在一辆租来的平板车上,由林无涯推着。他的腿伤恢复得比预期慢,长途行走仍有些吃力。

“按照萱婆婆给的线索,江南地区若真有神农鼎,最可能在三个地方。”莫问尘低声说着,手中展开一张简陋的地图,“一是太湖湖底,传说有沉没的古祭坛;二是虎丘剑池,吴王阖闾墓下或有秘道;三是...锦绣庄。”

“锦绣庄?”林无涯记得这个名字。在姑苏时,茶馆金老板提过,那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号,庄主沈夫人是女中豪杰。

“锦绣庄传承三百年,据说祖上是替朝廷管理江南织造的官商。”莫问尘解释道,“他们家有一尊祖传的青铜鼎,向来秘不示人。三十年前我曾暗中调查过,那鼎的形制纹路,与古籍中描述的神农鼎有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那也不一定就是。”

“所以需要亲眼确认。”莫问尘收起地图,“锦绣庄每月十五会开放前院,供商贾看样订货。今天是十四,我们可以在镇上住一晚,明日混进去看看。”

三人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悦来居”,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他们带着病人,特意安排了一楼靠里的安静房间。

安顿好后,苏红药替莫问尘检查腿伤。她拆开绷带,眉头微皱:“伤口愈合得慢,里面还有淤血。师兄,这一路上你太劳累了。”

“不碍事。”莫问尘笑笑,“比起三年前躺在太湖边等死,现在能坐着看风景,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林无涯坐在窗边,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他的经脉伤势已恢复了大半,但神农诀的修为倒退了半层,现在勉强维持在第三层中期。萱婆婆说,这是强行施展第四层的代价,可能需要一两年才能完全恢复。

掌心的“守心”二字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这一个月来,他对这两个字的理解更深了——守心不仅是守护他人,也要守护自己的本心。在面对诱惑、威胁、困境时,不迷失,不动摇。

“林兄弟。”莫问尘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师兄请说。”

“你选择寻找神农九鼎,真的是为了弄清楚千机体的终极秘密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林无涯沉默片刻:“两者都有。我想知道千机体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最终会走向何处。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窗外,“药王谷重建了,但危机没有解除。阴九幽逃了,朝廷的态度不明,江湖上还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如果神农秘境里真的有能保护药王谷的力量,那我必须找到它。”

“守护...”莫问尘喃喃道,“守心之道,确实适合你。”

苏红药重新包扎好伤口,轻声道:“其实我也有私心。神农秘境里若真有上古医书,或许...能找到彻底治愈师兄伤势的方法。”

莫问尘摇头:“我的伤不急。倒是你们,此去前路未知,要小心。锦绣庄不是普通商号,沈夫人能在江南立足三十年,手段绝不简单。”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三人对视一眼,林无涯起身:“我去看看。”

客栈大堂里,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老书生叫嚷。老书生约莫六十来岁,衣衫朴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脸色苍白。

“老头!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掌柜看上你的画,是你的福气!”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佩刀。

老书生摇头:“不卖!这是祖传的《富春山居图》摹本,给多少钱都不卖!”

“敬酒不吃吃罚酒!”汉子伸手就抢!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布包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无涯。

“光天化日,强抢民物,不太合适吧?”林无涯声音平静。

汉子挣了挣,竟纹丝不动,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隆昌号’的闲事?!”

隆昌号?林无涯记得这是锦绣庄下属的绸缎庄。

“路人而已。”林无涯松开手,“只是看不惯以强凌弱。”

汉子揉着手腕,眼中闪过厉色:“好!你有种!报上名来!”

“游方郎中,姓林。”

“郎中?呵...”汉子冷笑,“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老头欠我们隆昌号五十两银子,用画抵债,天经地义!”

老书生急道:“胡说!我只借了十两,利滚利才到五十两!而且约好的还款期还没到!”

“掌柜说到了就到了!”汉子一挥手,“给我抢!”

几个大汉同时扑上!

林无涯叹了口气。他不想惹事,但事找上门,躲不过。

他脚步微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入几人之间。没有用剑,也没有用神农诀,只是最简单的擒拿手法——这是陈墨教他的,最适合在闹市中使用,不伤人,只制人。

“哎哟!”

“我的手!”

“我的脚!”

三声惨叫,三个大汉倒地,各自抱着手腕或脚踝呻吟。林无涯的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关节穴位上,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却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为首汉子脸色大变,知道遇到硬茬子了,咬牙道:“好!你等着!”带着手下狼狈离去。

老书生惊魂未定,连声道谢:“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老先生不必多礼。”林无涯扶他坐下,“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您最好尽快离开木渎镇。”

老书生苦笑:“老朽家在镇上,能去哪儿?”他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卷古画,“少侠救了老朽,无以为报,这画...就送给少侠吧。”

林无涯连忙推辞:“不可!祖传之物,岂能轻易送人?”

“留在老朽手中,早晚被抢去。”老书生叹息,“少侠正气凛然,画在你手中,或许还能保全。况且...”他压低声音,“这画里藏着秘密,老朽研究了三十年也没弄明白。少侠不是普通人,或许...能解开它的谜题。”

秘密?林无涯心中一动。

老书生展开画卷。这是一幅长约五尺的山水长卷,笔墨苍劲,确实是大家手笔。但在画的右下角,有一处极不显眼的细节——山石纹理中,隐藏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林无涯瞳孔微缩。那些符号...和《神农本草经》真迹里的上古文字如出一辙!

“这画是哪里来的?”他问。

“祖上传下来的,说是明朝某位大画家所作,但具体来历不明。”老书生道,“老朽年轻时喜欢钻研古文字,发现这些符号后,查遍典籍,都找不到出处。直到三年前...”

他顿了顿:“三年前,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来我家,说要买画。他看见这些符号后,神色大变,说这是‘神农文’,与某个大秘密有关。但他没买画就走了,只留下句话:‘此画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书生...林无涯看向莫问尘。莫问尘不知何时已来到大堂,正坐在轮椅上仔细看画。

“师兄,你认识这符号吗?”

莫问尘点头:“认识。这是神农九鼎的方位标记之一。”他指着其中一个符号,“你看,这个像鼎的图案,旁边有三道水纹,代表‘水鼎’,应该在江河湖泊附近。而这一处...”

他指向另一个符号:“这个火焰纹,代表‘火鼎’,应该在极热之地。但这些符号组合在一起...”他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指示一个具体地点。”

“能看出来是哪里吗?”

莫问尘看了许久,缓缓摇头:“信息不全。除非...有另一幅画,或者另一份线索,两相对照。”

老书生忽然道:“说起另一幅画...老朽听祖上说,这《富春山居图》摹本原是一对,另一幅叫《庐山高图》,但在百年前就失传了。”

一对?林无涯心中念头飞转。如果两幅画合起来,就能找到神农鼎的位置,那么...

“老先生,您可知《庐山高图》可能在哪里?”

老书生想了想:“老朽年轻时听说,锦绣庄沈夫人收藏了一幅古画,从不示人。但具体是不是《庐山高图》,就不知道了。”

锦绣庄!又是锦绣庄!

林无涯与莫问尘、苏红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看来,锦绣庄是非去不可了。

次日,九月十五。

锦绣庄每月一次的“看样会”,果然热闹非凡。庄门大开,各地绸缎商、裁缝、富家女眷络绎不绝。前院摆满了各色丝绸样品,从普通的素绸到珍贵的云锦、宋锦,琳琅满目。伙计们忙前忙后,介绍、量尺、记账,一片繁忙。

林无涯三人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观看,实则暗中观察庄内布局。

锦绣庄占地极广,前后五进院落。前院开放,中院是账房和管事居所,后院则是沈夫人的起居处和库房,守卫森严,寻常人不得入内。

“防守很严密。”莫问尘低声道,“前院四个角落都有护卫,气息沉稳,都是好手。中院门口那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至少是二流巅峰。”

苏红药则注意到另一点:“你们看那些伙计,走路时脚步轻盈,显然都练过武。这不是普通商号该有的配置。”

正观察着,中院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墨绿色锦袍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端庄,眼神锐利,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插着一支碧玉簪。

正是沈夫人。

她一出场,喧闹的前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敬畏。

“诸位。”沈夫人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看样会,除了例行展示,还有一件特别的事——锦绣庄要寻找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

人群一阵骚动。

沈夫人继续道:“家母年事已高,近日突发怪病,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若有能治者,锦绣庄愿以千金相酬,并奉为上宾。”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几个郎中打扮的人,纷纷报名。沈夫人扫了一眼,淡淡道:“我需要的是真才实学,不是滥竽充数。诸位请随管家去偏厅,先通过考核。”

林无涯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进入锦绣庄内部的机会。

他看向苏红药。苏红药微微点头,低声道:“我去试试。你和师兄在外接应。”

“小心。”

苏红药随着其他郎中去了偏厅。林无涯和莫问尘则继续在前院转悠,同时记下庄内的地形和守卫分布。

半个时辰后,苏红药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

“通过了考核。”苏红药低声道,“但沈老夫人得的病...很奇怪。”

“什么病?”

“表面看是风寒入体,高烧不退。但脉象中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心脉,与风寒症状不符。我用银针试探,针尖发黑...是中毒。”

中毒?林无涯眉头一皱。

“而且不是普通毒。”苏红药继续道,“毒性极其隐蔽,若非我用神农诀的内视之法,根本察觉不到。下毒之人手段高明,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立刻致命,又能让人缠绵病榻。”

“沈夫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她只当是怪病。”苏红药顿了顿,“但我答应为她母亲诊治,明天开始每天要去后院施针。这是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进入后院,探查那幅《庐山高图》的下落。”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当天傍晚,三人在客栈房间商议细节。

“锦绣庄内高手众多,硬闯不明智。”莫问尘道,“红药以行医为名进入后院,是最稳妥的方法。但你要小心,下毒之人可能还在庄内,若发现你在解毒,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会注意。”苏红药点头,“另外,我发现沈老夫人房间的布置有些奇怪——床头挂着一幅山水画,虽然只是普通作品,但画中的山峰走势,与《富春山居图》中的某处极为相似。”

“你是说...”

“沈夫人可能也知道画中的秘密,甚至...可能在寻找神农鼎。”苏红药推测,“她母亲中毒,也许与此有关。”

林无涯沉思片刻:“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作为你的助手,应该不会被拒绝。”

“我也去。”莫问尘道,“虽然腿脚不便,但在外面接应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三人再次来到锦绣庄。

沈夫人果然没有拒绝林无涯作为助手陪同。管家领着他们穿过中院,来到后院。与热闹的前院不同,后院极其安静,只有几个丫鬟轻手轻脚地走动,连说话都压低声音。

沈老夫人的房间在最后一进院落的东厢房。房间很大,陈设古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

苏红药开始诊治。她先诊脉,然后施针,动作娴熟。林无涯在一旁帮忙递针、递药,同时暗中观察房间。

果然如苏红药所说,床头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庐山景致,笔法精湛,但确实不是《庐山高图》——那幅传说中的画作,据说是明朝大家沈周的真迹,而眼前这幅明显年代更近。

施针进行了半个时辰。结束时,沈老夫人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娘!”沈夫人一直守在门外,闻声立刻进来,见母亲好转,眼中闪过欣喜,“多谢苏大夫!”

“夫人不必客气。”苏红药开了药方,“老夫人的病需要慢慢调理,我每日来施针一次,配合服药,半月内应该能下床。”

“太好了!”沈夫人郑重行礼,“锦绣庄上下,感激不尽!”

离开后院时,沈夫人亲自相送。走到中院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无涯:“林大夫,有件事...我想请教。”

“夫人请讲。”

“听说昨日在悦来居,你出手教训了隆昌号的伙计?”沈夫人目光如炬。

林无涯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路见不平而已。”

“隆昌号是锦绣庄的产业,那些伙计行事霸道,我也早有耳闻。”沈夫人淡淡道,“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抢那幅画吗?”

“不知。”

“因为那幅画里,藏着锦绣庄寻找了三十年的秘密。”沈夫人盯着林无涯的眼睛,“林大夫,你救了那老书生,得了那幅画。现在又恰好出现在锦绣庄,为我母亲治病...这是巧合吗?”

气氛骤然紧张。

林无涯坦然对视:“夫人怀疑我是有意接近?”

“我不得不怀疑。”沈夫人缓缓道,“锦绣庄树大招风,这些年想打主意的,不止一个两个。但像你这样,医术高明、武功高强、又恰巧得到那幅画的人...太巧合了。”

沉默片刻,林无涯忽然笑了:“夫人既然直言,我也不隐瞒。我确实在找一样东西,而那幅画是线索之一。但我对锦绣庄没有恶意,治您母亲的病也是真心实意。”

“你要找什么?”

“一尊鼎。”林无涯道,“一尊青铜古鼎。”

沈夫人瞳孔微缩。许久,她深吸一口气:“跟我来。”

她领着两人来到自己的书房。书房很大,四面书架摆满了账册和典籍。沈夫人关上门,从暗格里取出一卷画轴。

展开,正是一幅《庐山高图》!

但与普通的山水画不同,这幅画的右下角,同样有着奇怪的上古文字符号!

“三十年前,我父亲临终前将这画交给我,说画中藏着大秘密,与一尊古鼎有关。”沈夫人轻抚画纸,“他让我保管好,等待‘有缘人’。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这些符号,也暗中寻找另一幅画《富春山居图》的下落。但直到昨天,我才知道画在你手中。”

她看向林无涯:“现在,两幅画都在这里了。你能解开其中的秘密吗?”

林无涯仔细对照两幅画。果然,两幅画的符号互补——《富春山居图》指示方位,《庐山高图》指示具体地点。当两幅画并排放置时,那些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投影出一幅立体地图!

地图中心,是一个鼎的图案。鼎的位置在...太湖深处,靠近西山岛的一处水域!

“鬼见愁礁群?”莫问尘脱口而出。

正是之前林无涯与阴九幽交手的地方!

“原来如此...”林无涯恍然大悟,“神农鼎就在太湖底下!难怪阴九幽要在那里设伏——他可能也发现了线索!”

沈夫人急切地问:“那尊鼎...到底是什么?”

林无涯与苏红药对视一眼,决定如实相告。他将神农九鼎的传说、药王谷的来历、以及千机体的秘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沈夫人听完,久久无言。

“原来父亲让我等的‘有缘人’,是药王谷的传人...”她喃喃道,“父亲年轻时曾游历四方,结识了一位奇人,那人自称‘神农遗脉’,传授了父亲一些医术和鉴宝之法。父亲临终前说,若有人能看懂画中文字,就将画交给他...那人,就是药王谷的人吧?”

莫问尘点头:“应该是谷中前辈。药王谷历代都有弟子在外游历,寻找九鼎线索。”

“既然如此,这画就交给你们了。”沈夫人将《庐山高图》卷好,递给林无涯,“只求你们一件事——找到神农鼎后,若能救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个遗憾...”

“什么遗憾?”

沈夫人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

“沈郎亲启:

见字如晤。当年一别,已三十载。妾身知你已有家室,不敢打扰,唯将心事托于信中。

当年你我于太湖泛舟,曾见湖底奇光,疑有古物。妾查阅典籍,疑为神农九鼎之一。然妾身染重疾,时日无多,无缘探寻。

若他日有缘人得见此信,请代妾完成此愿:寻得神鼎,解其奥秘,不负当年之约。

——柳青青绝笔”

柳青青...莫问尘身体一震:“可是三十年前‘江南第一才女’柳青青?”

沈夫人苦笑:“正是。她是我父亲的红颜知己,但父亲为了家族,娶了我母亲。柳姑娘终身未嫁,最后郁郁而终...这是父亲一生的痛。”

林无涯接过信,郑重道:“夫人放心,我们定会完成柳前辈的遗愿。”

离开锦绣庄时,天色已晚。三人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码头,租了艘小船,连夜赶往太湖。

船上,莫问尘神色复杂:“柳青青...我年轻时见过她一面。那时她才二十出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精通古文字。没想到她也曾研究过神农鼎。”

“或许这就是缘分。”苏红药轻声道,“三十年前的人未完成的心愿,三十年后由我们来完成。”

林无涯站在船头,望着夜色中的太湖。湖面平静,月光如银,但水下却藏着千古秘密。

掌心的“守心”二字微微发烫。

这一次,他要守护的,不止是眼前的人,还有一个三十年前的承诺。

鬼见愁礁群在夜色中更显狰狞。嶙峋的礁石像一头头潜伏的怪兽,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湖水拍打礁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小船在礁石间小心穿行。按照地图投影的指示,神农鼎的位置在最大那块“鬼脸礁”的正下方,水深约十丈。

“这么深,又没有潜水装备,怎么下去?”苏红药担忧道。

林无涯早有准备。他从药箱中取出三个小瓷瓶:“这是‘龟息丹’,服下后可以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但水压和寒冷是个问题...”

“用神农诀。”莫问尘道,“神农诀第三层‘百草共鸣’,可以调动水草生机,形成一层保护膜,抵挡水压和寒冷。无涯,你教红药口诀,我给你们护法。”

林无涯将口诀传给苏红药。苏红药天赋极高,只用了两刻钟就初步掌握了。虽然不如林无涯熟练,但足够在水下自保。

服下龟息丹,两人潜入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但很快,神农诀运转起来,一层淡绿色的光膜覆盖全身,将寒冷和水压隔绝在外。水下能见度很低,只能靠感知。

林无涯按照地图指示,向鬼脸礁下方潜去。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完全漆黑。他只能凭神农诀对生机的感应,辨别方向。

潜了约莫五丈,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那光很微弱,但在漆黑的水底格外显眼。两人向光点游去,发现光源来自一处水下洞穴的入口。

洞穴入口被水草覆盖,若不是有光透出,根本发现不了。林无涯拨开水草,游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竟然没有水——洞口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湖水隔绝在外!洞穴里空气流通,虽然潮湿,但可以呼吸。

两人撤去神农诀的光膜,踏上干燥的岩石地面。洞穴顶部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将整个洞穴照得一片幽蓝。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尊青铜鼎。

那鼎约莫半人高,三足两耳,鼎身刻满了复杂的花纹和上古文字。鼎中盛着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的萤光。

“这就是...神农鼎?”苏红药声音有些颤抖。

林无涯走近细看。鼎身上的花纹,与《神农本草经》真迹里的图案完全一致。那些上古文字,记载着草木生长的奥秘、天地生机的循环...

他伸手触摸鼎身。触手的瞬间,掌心的“守心”二字骤然发烫!一股浩瀚的生机从鼎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

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林无涯感到受损的经脉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神农诀的瓶颈也开始松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鼎...”他震惊地收回手,“有疗伤和提升修为的神效!”

苏红药也试着触摸,同样感受到了生机的滋养。她的医术本就与生机相关,此刻感悟更深,许多以前不明白的医理豁然开朗。

但就在这时,洞穴外忽然传来水声!

有人来了!

两人立刻隐蔽到鼎后。片刻后,三个人影游入洞穴——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正是昨天在悦来居被林无涯教训的那个隆昌号打手头目!

“大哥,就是这里!”一个手下兴奋道,“按照沈夫人书房偷来的地图,神农鼎就在这个洞穴里!”

“嘿嘿,没想到沈夫人藏着这么好的宝贝。”独眼汉子狞笑,“等我们得了鼎,献给那位大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位大人?林无涯心中一动。看来这些人背后还有主使。

三人开始搬鼎。但鼎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抬不动!”

“用撬棍!”

手下取出工具,开始撬鼎足。但青铜鼎坚固异常,撬棍都弯了,鼎还是不动。

独眼汉子想了想:“既然搬不走,就把鼎身上的文字拓下来!那位大人要的就是这些上古秘法!”

手下取出纸墨,开始拓印。林无涯看在眼里,心急如焚——这些上古文字若落入奸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出手,忽然洞穴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人更多,有七八个,都穿着黑衣,蒙着面。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气息阴冷,虽然蒙着面,但林无涯一眼就认出来了——

阴九幽!他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什么人?!”独眼汉子惊喝。

阴九幽看都不看他,目光直接锁定神农鼎:“果然在这里...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找死!”独眼汉子拔刀就砍!

阴九幽袖中飞出一道黑光,瞬间缠住汉子的脖子——是一条黑色小蛇!小蛇一口咬下,汉子惨叫倒地,浑身抽搐,片刻后就不动了。

手下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但阴九幽带来的黑衣人已经堵住洞口,手起刀落,将所有人灭口。

血腥味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阴九幽走到鼎前,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神农鼎...有了你,我的蛊术就能大成!到时候,药王谷、锦绣庄、整个江南...都是我的!”

他伸手触摸鼎身。但就在接触的瞬间,鼎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阴九幽惨叫一声,被震飞出去,整条右臂焦黑如炭!

“怎么会?!”他惊怒交加,“这鼎...排斥我?”

林无涯明白了。神农鼎蕴含的是至纯至正的生机,而阴九幽修炼的是阴邪的蛊毒之术,两者相克,鼎在排斥他!

“谁在那里?!”阴九幽忽然转头,看向林无涯藏身的方向。他虽然受伤,但感知依旧敏锐。

林无涯知道藏不住了,索性走了出来。苏红药紧随其后。

“又是你!”阴九幽眼中闪过怨毒,“阴魂不散!”

“这句话该我说。”林无涯挡在神农鼎前,“阴九幽,你作恶多端,今日该有个了断了。”

“就凭你?”阴九幽冷笑,“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可没那么简单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血雾中,那条本命蛊百目蜈蚣钻了出来!虽然上次受损,但此刻在精血滋养下,竟然恢复了大半威势!

百目蜈蚣化作红光,直扑林无涯!同时,阴九幽带来的黑衣人也一齐出手!

苏红药立刻迎战黑衣人。她虽不以武功见长,但神农诀配合银针,专打穴道,一时竟挡住了四五人的围攻。

林无涯则全力应对百目蜈蚣。这一次,蜈蚣的速度更快,毒性更强!他不敢硬接,只能游走闪避,同时寻找破绽。

但阴九幽显然不想拖延。他双手结印,更多的蛊虫从袖中飞出——飞蛊、水蛊、石蛊,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穴!

“无涯!用鼎!”莫问尘的声音忽然从洞口传来!原来他在船上久等不见两人上来,担心出事,服了龟息丹潜了下来!

林无涯心领神会,一个翻身跳到鼎边,双手按在鼎身上!

“守心”真言光芒大盛!神农鼎仿佛被激活,鼎身上的文字一个个亮起金光!金光汇聚,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所有蛊虫如雪遇阳光般消融!百目蜈蚣发出凄厉的嘶叫,在金光照耀下,身体开始崩解!

“不——!”阴九幽绝望嘶吼,想要收回本命蛊,但已经晚了。

百目蜈蚣彻底化为飞灰。本命蛊被毁,阴九幽受到致命反噬,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黑衣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逃。但洞口已被莫问尘堵住——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剑法仍在,一剑一个,将所有人解决。

洞穴内重归平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尊散发着金光的青铜鼎。

林无涯松开手,金光渐渐收敛。他感到体内生机充盈,经脉的损伤已经完全修复,神农诀更是突破到了第四层中期!

“这就是...神农鼎的力量。”他喃喃道。

苏红药走过来,检查阴九幽的状况:“还有一口气,但武功尽废,经脉尽断,活不过三天了。”

阴九幽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神农鼎,眼中满是不甘:“为什么...为什么鼎认可你...不认可我...”

“因为你心中只有掠夺和毁灭。”林无涯平静道,“神农鼎蕴含的是创造与守护的生机,与你走的道背道而驰。”

阴九幽惨笑:“守护...哈哈哈...这世道,弱肉强食...守护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气绝身亡。

这个为祸三十年的毒蛊高手,就这样死在了他梦寐以求的神农鼎前。

莫问尘推着轮椅过来,看着鼎上的文字,感慨万千:“第一尊神农鼎...终于找到了。按照传说,九鼎各有不同属性,这尊应该是‘水鼎’,蕴含生机滋养之力。”

“我们要带走它吗?”苏红药问。

林无涯摇头:“带不走。这鼎与太湖地脉相连,强行带走,只会毁了它。而且...它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他走到鼎前,深深一躬:“多谢鼎灵相助。我们会完成神农氏的遗愿,集齐九鼎,解开终极奥秘。”

鼎身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

三人离开洞穴,返回水面。天已微亮,朝霞映在太湖上,波光粼粼。

船上,林无涯摊开左手,“守心”二字在晨光中更加清晰。

这一战,他不仅找到了第一尊神农鼎,更坚定了自己的道。

守护之道,或许艰难,但值得用一生去践行。

下一站,该去哪里?

莫问尘展开地图:“按照鼎身上的提示,下一尊鼎在...西北方向。可能是华山,也可能是昆仑。”

“那就去西北。”林无涯道。

小船调转方向,驶向岸边。

太湖渐渐远去,但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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