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经纬杀机
【时空锚点校准完成】
【当前能量值:1%】
【小范围环境感知已解锁】
萧宴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枚来自现代的金属方块,自他穿越那日就再未亮起过。可是今天,那布满裂痕的液晶屏上,赫然浮现出几行小篆。
这是何意?
萧宴宁猛然坐起,碎发间冷汗将坠未坠。胸口衣襟里透出幽蓝微光,裂纹纵横的屏幕正以诡异频率明灭。当沈炼闻声回头时,他迅速将手机塞回锦囊——那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晕,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
“殿下可是做噩梦了?”沈炼勒住缰绳,枫叶擦着他的肩头飘落。
萧宴宁似漫不经意地抚过心口,口中虽称:“无妨”,但指尖却在锦囊凸起的纹路上逡巡。
屏幕蓝光穿透织锦渗入掌心,他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半透明经纬网格,随后方圆十丈内的山川草木皆化作立体舆图了然于他的心头。
三丈外草丛中潜行的蝮蛇,五丈外钻地打洞的土拨鼠,七丈外溪涧逆流而上的锦鲤——所有的生命特征化作跳动的红点。当他凝神望向沈炼时,竟能模糊看到他的内衬破了一个洞。
手机屏幕的蓝光在锦囊中渐渐暗去,萧宴宁的视网膜上却永久烙印下这新奇的视角。
青年世子垂下鸦羽般的眼睫,任碎发扫动眉骨,他挥手示意沈炼继续赶路,自己则坐回去重温刚才发生的一切,左思右想却考虑不出半分。
驴车行至两里外,突然停住。
萧宴宁虽未回头,但知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官道的路被前几日的大雨冲垮,行人勉强能走,车辆根本过不去。
“走老驿路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岔路,向沈炼说道。
沈炼手下功夫毫不含糊,翻转缰绳,牵动驴头调转方向,利落地将驴车赶入老驿路。
老驿路毕竟被废,年久失修,路面上尽是些枯枝碎石。驴车碾其而过时,车身频频发生晃动,搞得萧宴宁胃中竟有些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驶出百丈远,萧宴宁的太阳穴突然刺痛。视网膜上的三维经纬剧烈抖动,一眼便能看到,七个猩红光点正在东南方槐树林中蛰伏。
“停车,有敌情。”
萧宴宁低喝一声,几乎没有犹豫,立马翻身跳车滚入道边草丛。
沈炼握缰的手骤然收紧,竟对发生的事,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意欲张口询问时,七支淬毒弩箭已经擦着驴耳钉入车辕,腐臭的黑烟瞬间将木料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沈炼的剑比思绪更快。青锋出鞘时,三丈外便已传来重物坠地声——潜伏在树梢的弓弩手被刀气掀翻,胸口绽放的血花惊起其余埋伏的刺客。
生死之间,萧宴宁朝着来时方向疾奔,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却精准地避过后方刺客的每一次袭杀。
刀锋破空声再起时,沈炼的刀刃已没入第七个杀手的后心。
在最后一个刺客倒下后,萧宴宁锦囊里的手机再次响起。他连忙闪到沈炼的视觉死角,掏出手机在衣襟的掩护下查看。
只见手机正疯狂闪烁,屏幕上浮现出新的篆文:
【威胁清除】
【能量值:2%】
【生物扫描精度提升至25%】
当他再次抬头时,世界已悄然发生变化。
这一变化在看向沈炼时,充分体现出来。只见他持剑的手腕经络清晰可见,刚刚挥出一道刀气,还能看到尚有些许真气残留于周身,其流转轨迹化作金色丝线,直至消散于天地间。
正在擦拭染血刀锋的沈炼似乎察觉到有目光投来,抬头时正巧看到萧宴宁眸中那抹幽蓝褪去,他表面上没有表露什么,但内心暗自警觉,眼前这位世子殿下怕是不简单。不仅能先他一步发现埋伏的刺客,逃跑时还能精准地避开身后袭来的暗器、弩箭,这不太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该有的表现。
萧宴宁似有意躲开沈炼的目光,装模做样地摸索地上的七具尸体,但其实他的心里也在犯嘀咕,没想到这个沈炼竟然如此之强,单他刚才的战斗表现来看,他武阶至少在二品之上。要知道,在这个以武称尊的世界,实力能达到四五品的人可是凤毛麟角,在江湖中便是人人尊敬仰慕的绝世人物。
五品往上,武道中人称他们为“宗师”,这样的人必然是有着超绝的天赋以及付出让常人叹为观止的努力,他们心怀傲气,很多人人会选择开宗立派或是隐居去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萧宴宁目前并未打通经脉,尚且不能评阶,但他自幼习武练拳,学习战斗技巧身体素质即使碰上一品武夫,兴许也是能够碰上一碰。
“有什么发现吗?”
沈炼凑过来问道,这一问正好打断了萧宴宁的思绪。
“没有”,萧宴宁随意在尸体上扒拉两下,摇头说道,“他们掩饰得很好,根本没有任何能说明这些人来路的物件。”
“按理说,我出城的消息除了父王应该没人知道,怎么会泄露了呢?”萧宴宁冷静分析眼下局势,内心也做出最坏打算,“倘若泄露,这暗处虎视眈眈的人想必不少。这是第二波,我想绝不是最后一波,这一路上可有的是麻烦了。”
沈炼闻言一笑:“殿下是何许人也,当下时局颇为混乱,明处的、暗处的棋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您此去漠北行军大营,冥冥中也代表着王爷的态度。”
“你看的很透嘛。接下来的路还得仰仗沈兄照料,我这经脉未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哦。”
“殿下只管放心便是,臣这赤眼阎罗的称号可不是靠说得来的。”沈炼不无自傲地保证道,言语间漫着丝丝血腥气。
萧宴宁对他的保证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让一位二品武夫来当保镖也算是件奢侈的事情,若非宁王的有意安排,单凭他一个无权世子的身份是远远不够格的。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萧宴宁看着已经地上化作一滩血泥的毛驴,开口问道。
两次刺杀完全打乱了萧景琰给他安排的路线计划,时间上的延误怕是难以按时与漠北那边来接应的人会合。
沈炼听罢这话,抬头看望了望太阳:“百里外的永济江上有王爷安排的船,现在启程赶过去,太阳落山之前应该能赶到。”
萧宴宁闻言眼中一亮,心中不禁暗叹:这就是有个权力老爹的好处嘛!虽然可能自己未来可能成为他掌握政治权利的工具,但此刻的便利是真的。
当然,过去的阴影很快浇灭他心中微微潮起的情感,过去十五年怎么过来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
阳光正盛,永济江面铺满了细碎的金鳞。
作为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这里不仅承担着京城百姓的日用来源,更是士族豪绅的奢侈品上岸地。不论是从前者亦或是后者来看,都足以看出掌控天下漕运的宁王,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正午的钟声从码头钟楼传来时,恰好运煤的平底船停靠在码头。码头管事摇着黄铜铃铛穿过人群,腰间钥匙串的叮当响淹没在号子声里,只有系在桩头的渡船随波起伏不受码头噪杂人群的影响。
“这里确定安全?”
远处的芦苇荡里,萧宴宁遥遥看着人头攒动的码头,开口问道,言语中不免有些担心的意味。
站在他侧后方的沈炼闻言不由一笑:“殿下应该明白,哪会有绝对的安全。”
萧宴宁听了这话,也只能心里苦笑,他何尝不明白这一道理,奈何自己尚没有硬实力,生死与否都在他人之手,如此得来的安全岂会令人安心。
他揉了揉眉头,轻语一声:“走吧。”
二人并肩向码头走去,这一次三维经纬没有了太大的优势,毕竟它的功用只是显示出方圆十丈内的活物,并不能甄别出谁是敌人。
沈炼目光如炬,一眼便在人群中识出接头人,上前将一张便条交到他的手中。
接头人先是检查了一番便条,抬头看了看沈炼,又歪头瞅了一眼身后的萧宴宁,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招呼二人跟他走。
此时的萧宴宁不敢放松一丝警惕,即使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他也尽量和其他人保持二到三米的距离。
接头人将他们二人引到一艘正在装货的客船前,虽然还没到乘客登船的时间,但在他与船长寒暄几句之后,又私下塞了点东西,船长才顺坡下驴破了例。
萧宴宁见怪不怪,跟在沈炼身后登船。就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便对于这艘船的构造有了基本了解。这船长约八丈,高三丈,甲板之下分两层,最下一层装货,次一层载人。
上船之后,一个船员接替先前接头人的位置,带他们去客房。
从甲板下到次一层,客房一层的构造便呈现在眼前。左右两列,每列约六个房间,过道极窄,仅能同时容纳一人通行。
“进去一直走,最里面左手边的客房就是你们的。”
船员轻飘飘抛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沈炼首当其冲,一头扎入过道中,萧宴宁紧随其后,眸中蓝芒闪过,三维经纬瞬间覆盖左右十二间客房。
突然,他面色一变,就客房这一层中除却沈炼的生命波动外,竟还有一个红点。而且这红点不偏不倚,正好是在他的客房之中。
萧宴宁心里忍不住开始骂娘,一天之内,要来三次暗杀,要不要这么搞啊!他严重怀疑是不是宁王派来的杀手,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自己去漠北,不然又怎么会对自己的行程如此了解。
萧宴宁本想提醒一下沈炼,但手还没举起来便又放了下去,因为他实在没理由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客房里藏人的。
犹豫间,二人已前后到客房门前。
就在沈炼伸手准备推门而入时,萧宴宁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嘱咐道:“小心一些。”
“嗯。”沈炼嘴上答应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房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打开。
萧宴宁眉头一皱,顺势闪到一旁,不敢将身体露出一丝一毫。
“……”
几息过去,想象中的杀手袭来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
又等几息,依旧没有动静。
“嗯?”萧宴宁忍不住探出脑袋向屋内看去,只见客房除却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水壶,外加一碟点心外,就再无其他,哪有一丝闲杂人等的影子。
“别看了,进来歇着吧。”沈炼怀抱着承影刀,双腿搭在床沿,身子半倚靠着床边歇息。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感应错了?可是三维网格上分明有个红点在这屋子里啊!」
萧宴宁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虽然心中依旧存疑,但还是顺着沈炼的话进到屋里。
不待他有所动作,沈炼悄然伸手示意他禁言,并摆摆手让他将门掩上。
萧宴宁当即心领神会,担忧的心稍稍放下几分,转身把门关上。同时,沈炼也起身有所行动,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另一张床边,猛地将被褥和床板一起掀开。
“啊-”
低声惊叹在萧宴宁身后响起,语气中夹杂着七分惊恐,三分无辜。当他转身之时,正巧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与沈炼二人间来回转动,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