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宠之,则甜之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平静却自有其欢快的节奏。沈辞在林舒的府邸里,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惶恐与不安,像一株移栽的植物,在新的土壤里悄悄舒展根系。
管家权交到他手上后,他做得极认真。账目清晰,开支有度,甚至比从前那位老管家打理得更为井井有条。林舒乐得当甩手掌柜,只在沈辞拿着账本来问她某项特别开支时,大手一挥:“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熨帖着沈辞微凉的心。
他发现林舒是真的“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书房里的书案上,话本、零嘴常常堆在一处,与那些珍贵的笔墨纸砚混在一起。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地接手了整理书房的活计。每日清晨,在林舒还窝在被子里与周公缠绵时,他便轻手轻脚地将书房归置整齐,研好墨,挑出她昨日未看完的话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案几一角总会温着一壶她爱喝的茉莉香片。
林舒睡眼惺忪地晃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窗明几净、茶温墨香的一切。她揉着眼睛,对候在一旁的沈辞嘟囔:“你也起太早了…以后这些让下人做就好。”
沈辞只是浅浅一笑:“无妨,我习惯早起。”看着她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端起温度刚好的茶喝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他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林舒嗜甜,尤其爱吃各式精巧的点心。府里厨娘手艺虽好,却做不来那些过于繁复的花样。沈辞某日偶然听她念叨了一句“以前…呃,听说有种蛋糕,软绵绵甜滋滋的”,便默默记下了。
他翻了不少杂书,又凭着记忆里母亲还在时的一些点心方子,试着在厨房里鼓捣。失败了几次后,竟真让他用鸡蛋、牛乳和细面蒸出了一种口感绵软、蛋香浓郁的甜糕。
当他端着那碟还冒着热气的“试验品”,有些忐忑地送到林舒面前时,林舒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什么?你做的?”她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唔!好吃!沈辞你也太厉害了!”
那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夸奖,让沈辞耳根微微发热,心里却甜得像是裹了蜜。自此,研究各式点心就成了沈辞的一项新乐趣。桂花糕、杏仁酪、酥皮泡芙…他变着花样投喂那位懒散的主子,而林舒每次都捧场地吃个精光,然后摸着肚子哀叹又要长胖,下次却依旧眼巴巴地期待。
林舒怕他整日闷在府里无聊,出门闲逛时总爱捎上他。
西市的杂耍班子果然有趣,喷火吞剑,猴子翻筋斗,围观的人群叫好声不断。林舒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扯扯沈辞的袖子,指着场中让他快看。她还会买两串糖葫芦,塞给沈辞一串,自己啃着另一串,酸得眯起眼,又忍不住继续吃。
看到路边有卖新奇玩具的摊子,她拿起一个九连环,自己摆弄半天解不开,便塞给沈辞:“你试试,你们古代…呃,你们男孩子手巧。”
沈辞抿唇轻笑,指尖翻飞,不一会儿便解开了。林舒啧啧称奇,又买了个鲁班锁,结果自己又被难住,最后还是沈辞笑着帮她解围。
她还教他玩五子棋,在院里的石桌上画好格子,用黑白石子对弈。林舒棋风跳脱,常常出其不意,沈辞则沉稳缜密,步步为营。互有输赢间,时光便悄悄溜走。
秋意渐深,天气转凉。林舒是个怕冷的,屋里早早烧起了地龙,她还是喜欢缩在软榻上,裹着毯子看话本。
沈辞注意到她总是手凉,便寻了块上好的丝绒,里面絮了柔软的棉花,又塞了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进去,缝制成一个精致的手捂子。
他做好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去给林舒。林舒接过来,手心瞬间被温暖包裹,那暖意顺着经络,一路蔓延到心口。
“你做的?”她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样式雅致,“沈辞,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沈辞被她夸得有些无措,低声道:“只是看天冷了,随手做的…”
林舒却珍重地抱在怀里,想了想,从腰间解下随身戴了多年的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雕着简单的祥云纹。她拉过沈辞的手,将玉佩放入他掌心。
“礼尚往来。”她笑着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的悸动,“戴着,保佑你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沈辞怔住,看着掌心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佩,心头巨震。在凤启朝,女子赠玉给男子,意义非同寻常,近乎…定情信物。她可知这含义?
他抬眼看向林舒,她却已又缩回毯子里,捧着暖手炉,满足地喟叹一声,继续看她的話本去了,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一件寻常玩意。
沈辞攥紧了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紧贴皮肤,如同她不经意间给予的温暖与珍视,一点点融化着他心底最后那点冰壳。
窗外秋风扫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一种无声的、细腻的情愫,在这悠闲的日常里,悄然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