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鹰沧澜:第5章 地牢初啼 神秘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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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地牢初啼 神秘老人

第一节地牢囚室

“哐啷——!”

沉重的铁栅栏门在杜环身后猛地关上,巨大的声响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也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和声响。

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重重地摔倒在潮湿、黏腻的地面上,嘴里的破布被粗暴地扯掉,带出一股血腥味。

他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但吸入的却是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那是陈年霉烂稻草、腐败食物残渣、人体排泄物、伤口化脓的脓血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如同死亡本身散发出的腐朽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

浓烈得几乎能凝结在舌尖。

那包扎过的腿上隐隐有血迹涔出。

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努力适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分辨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这是一个狭小、低矮的石室,四壁和顶棚都是粗糙开凿的岩石,摸上去冰冷刺骨,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但长期被污物浸泡,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泥泞状态。

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那就是他唯一的“床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冰冷的露珠不断从头顶的岩缝中滴落,砸在头上、脖子里,带来阵阵寒意。

第二节初见神秘狱友

“呃…嗬…嗬…”

一阵微弱、断续、如同破风箱艰难抽气般的声音从牢房最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那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生命即将燃尽的挣扎。

杜环的心猛地一紧,汗毛倒竖。这里还有别人?他警惕地绷紧身体,循声望去。

借着铁栅栏门下方缝隙透进来的、走廊火把投射的极其微弱的光晕,杜环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形。

那几乎不能被称作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瘦骨嶙峋,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身上裹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破败不堪的粗麻布袍子,勉强能辨认出是修士的样式。

花白、纠结、沾满污垢的头发和胡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和灰败,布满了污迹和可疑的溃烂斑点。

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那种痛苦的“嗬…嗬…”声,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这就是他的狱友?一个垂死的老人?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老修士似乎也察觉到了新来的狱友。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头颅,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凌乱肮脏的须发间,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深陷,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长期的黑暗和病痛而有些涣散。

但在这浑浊的深处,却像是燃烧着两簇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执拗的火焰。

那不是生命力的火焰,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超越了肉体痛苦的意志之光。

这双眼睛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和污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无法言说的疲惫,定定地落在了杜环的脸上。

第三节交谈

目光交汇的刹那,杜环浑身一震。

那眼神中没有对新狱友的警惕或敌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和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仿佛他早已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包括他自己正在承受的,以及眼前这个伤痕累累、满身污垢的年轻人即将要承受的。

“新…新的羔羊…也…坠入这…污秽的…牢笼了…”老修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浓重的气音和严重的希腊口音,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他用的是最基础的通用希腊语,混杂着一些拉丁词汇,是帝国东部边境最常用的语言。

杜环愣住了。他能勉强听懂几个词:“新的”、“污秽”、“牢笼”。这个垂死的老修士在对他说话?

老修士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又艰难地睁开眼,目光依旧悲悯地锁在杜环身上。

“孩子…你…犯了什么…‘罪’…被…‘污秽者’…的鹰犬…抓来…这…‘卡波尼’…的…巢穴?”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污秽者”?“卡波尼”?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杜环混乱的脑海。

他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但他听懂了“罪”、“抓”、“牢笼”。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生疼,喉咙嘶哑:

“间谍…他们说…我是…间谍…阿拔斯…假的!”

他用生硬的希腊语夹杂着阿拉伯语词汇急切地辩解,双手比划着,希望能让对方理解自己的冤屈。

老修士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或者只是对“间谍”这个指控的漠然。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里…没有…无辜者…只有…‘污秽者’…眼中…的…污秽…”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蜷缩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咳嗽平息后,他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微弱的气声喃喃着,

像是在对杜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对着某个无形的存在祈祷:

“圣像…被砸碎…信仰…被玷污…持守真道者…皆为…‘卡波尼’…这地牢…便是…帝国…的…心脏…污秽…滋生的…地方…”

圣像?砸碎?信仰?玷污?

杜环捕捉到这些词汇,心中涌起巨大的困惑。

拜占庭帝国,这个在他印象中以基督教为国教、拥有无数宏伟教堂和圣像的国度,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砸碎圣像会成为罪名?这个垂死的老修士,是因为坚持信仰某种“真道”而被关押在这里?

他口中的“污秽者”和“卡波尼”又是什么?是某种可怕的异端?还是…统治者的代称?

无数疑问在杜环脑中翻腾,但他看着老修士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知道此刻追问无异于徒劳。

他默默地、艰难地挪动到离老修士稍近一点的、相对干燥些的稻草堆上坐下。

冰冷的湿气透过单薄的囚衣渗入骨髓,伤口的疼痛、饥饿的灼烧和眼前这绝望的处境一起啃噬着他。

黑暗中,只有老修士那断断续续、如同游丝般的艰难呼吸声,以及头顶岩缝滴落的、永不停歇的冰冷水珠声。

滴答…滴答…仿佛在倒数着这间污秽地牢中,两个被世界遗忘的灵魂所剩无几的时间。

杜环抱紧膝盖,将头深深埋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庞大帝国最黑暗、最冰冷、也最令人窒息的角落。

而“污秽者”和“卡波尼”这两个充满诅咒意味的词汇,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入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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