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陷险地 危机四伏
第一节不出所料没逃掉
“呃啊!”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挣扎着想要爬起继续跑。
但剧痛和失血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
完了吗?要倒在这里了吗?大唐…安西…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面孔在眼前闪过。
不!不能死在这里!他心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双手撑地,试图再次站起。
然而,晚了。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惊雷,已经在他头顶响起。
几道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带着冰冷的铁腥味和浓重的汗味。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几双居高临下的、鹰隼般锐利而冷漠的眼睛。
阳光被骑兵高大的身影挡住,逆光中,他们头盔上红色的缨饰如同燃烧的火焰,冰冷的面甲下,只有审视猎物的无情目光。
为首的军官,是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人(百夫长塞奥菲拉克特),骑着一匹格外高大的黑色战马,勒住缰绳。
他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岩石的脸庞,下巴上留着浓密的棕红色胡须。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杜环的脸,最后落在他腿上兀自颤动的箭羽和那身明显异域的装束上。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希腊语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般砸在杜环心头:
“跪下,异乡人。或者,死。”
杜环听不懂每一个词,但那冰冷的杀意和命令的语气,他瞬间明白了。
他停止了挣扎,半跪在沙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左腿的伤口因动作牵拉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干燥的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褐。
他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军官的目光。
风沙卷过,吹动他散乱的头发,露出额角那两道狰狞的伤疤。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疲惫依旧,但绝望已被一种近乎野性的、不甘屈服的光芒取代。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这是一个跨越语言的、表示暂时屈服的姿态。
军官的目光扫过杜环满是风尘和血污的脸,在那道显眼的刀疤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明显是东方人的五官特征上。
他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轻蔑与警惕的表情。
他朝旁边一名士兵抬了抬下巴。
那名士兵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走到杜环面前,毫不客气地开始搜身。
粗糙的手掌在杜环身上拍打、摸索,力道很大,带着明显的侮辱性。
杜环强忍着疼痛和屈辱,咬紧牙关,任由对方施为。
士兵很快搜出了那把贴身藏着的粟特匕首,掂量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随手扔在地上。
接着,他摸向杜环的胸口内侧——那里,藏着哈基姆交给他的、那份证明他“副使”身份的羊皮文书卷,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阿拔斯哈里发的徽记。
士兵摸到了那个硬硬的圆筒,粗暴地扯了出来。
他疑惑地看着这个精致的、明显带着官方印记的卷轴,又抬头看了看军官。
军官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伸出手,士兵恭敬地将卷轴递上。
军官用戴着皮质护手的手指,仔细摩挲着卷轴表面的火漆封印,那上面清晰的阿拔斯双头鹰徽记让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抬眼再次看向杜环,眼神中的警惕和敌意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如同发现了一条剧毒无比的蛇蝎!
“阿拔斯人?”
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杀机。
第二节说不清楚的身份
周围的士兵们闻声,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和剑柄,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匹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着响鼻。
杜环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难道是哈基姆买通的!
这下身份暴露,而且是作为拜占庭帝国死敌阿拔斯的使者!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唐人?谁信?这身破烂和腿上的箭伤就是最好的“伪装”?说自己不是副使?那卷轴上的阿拔斯印记就是铁证!
可是跟随先出发的几个人都已经死于非命了,无人可以证明!
哈基姆…那个该死的哈基姆!杜环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
他瞬间明白了,哈基姆让他携带这份身份证明,根本不是为了出使顺利,而是将他置于死地!
一旦他被买通的拜占庭人抓住,这份文书就是他无可辩驳的“身份”铁证!
哈基姆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就能借刀杀人!
“带走!”军官不再废话,冰冷地下令,声音如同铁石摩擦。
他看杜环的眼神,已经和看一个死人无异。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杜环从地上拖拽起来。
左腿的箭伤被狠狠牵动,剧痛让杜环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士兵们毫不在意,用粗糙的绳索将他的双手死死反绑在身后,绳结勒进了皮肉。
接着,他们将一根套索粗暴地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为首军官的马鞍后。
“走!”士兵猛地一推杜环。
杜环一个趔趄,左腿剧痛无力支撑,重重地摔倒在地。
粗糙的沙砾和碎石磨破了脸颊,嘴里满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脖子上的套索瞬间勒紧,带来强烈的窒息感。他痛苦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军官冷漠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杜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迈开步子,缓缓前行。套索立刻绷直,巨大的拖拽力传来,杜环像一条死狗般被强行拖行!
沙砾、碎石、尖锐的草根……无情地摩擦、切割着他身上的布袍和皮肤。
剧痛从腿部蔓延到全身,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骨头散架般的痛苦。
脖子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尘土呛入他的口鼻,视野一片模糊,只有马蹄扬起的沙尘,和那些冷漠地骑在马背上、如同石雕般的拜占庭骑兵背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比怛罗斯战败被俘时更甚,比在赫拉特地牢中受刑时更甚。
那时,他心中尚有一丝为大唐、为袍泽的信念,尚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渺茫希望。
而此刻,他像一块破布般被拖行在这片异国的荒原上,背负着敌人的身份和致命的秘密,前路只有拜占庭深不见底的黑暗牢笼,甚至…更快的死亡。
哈基姆的毒计得逞了。
风沙依旧在呼啸,卷过这片残酷的大地,也卷走了杜环最后一丝力气和体温。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渐渐模糊,只剩下身体被拖行时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低沉而压抑的、如同野兽呜咽般的号角声
——那是拜占庭边境要塞的警戒号。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模糊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