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饼之约
密室里的火折子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石壁的机关纹路上,像给冰冷的石头镀了层暖膜。墨石坐在石凳上,正用布条裹着左臂——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发黑,毒血顺着布条缝隙往外渗,泛着诡异的淡紫色,连空气中都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秦晓天蹲在旁边,看着那黑血,忍不住皱了皱眉:“墨石前辈,您这毒也太‘客气’了,连颜色都这么特别,骊卫怕不是在毒刃上涂了‘染料’,想给您留个‘专属印记’?”
墨石没接他的调侃,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些褐色草药,混着白色粉末,是墨家医脉的“清毒散”。他将草药嚼碎,混着唾液敷在伤口上,动作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挤出个笑:“你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这腐骨毒若不及时压制,不出三日,毒就会攻心,到时候别说教你本事,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秦晓天赶紧收了玩笑,伸手摸向胸口的墨叶心:“前辈,这宝贝能不能帮您解毒?之前它还帮我治过冻疮,说不定也能解这毒。”
“现在还不行。”墨石按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欣慰,“墨叶心解腐骨毒需配合医脉心法,你现在刚接触墨家武学,强行用反而会浪费灵气。等你练会残阳掌第三重,咱们再用它彻底清毒。”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麦饼——饼边焦黑,和秦晓天当年藏在袖口、被王三踩碎的那块像极了,饼面上还刻着个模糊的“墨”字,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人珍藏了很久。
秦晓天的眼睛突然亮了,像看到了熟悉的老朋友:“这饼……和我娘当年烤的一模一样!她每次烤饼,都会把边烤得焦焦的,说这样更香,还总说‘焦饼藏福气’。”
“这就是你娘当年留给我的。”墨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回忆的暖意,“三年前,她察觉骊卫开始追查贫民窟的‘墨家余孽’,知道自己可能躲不过去,就提前做了准备——她把墨叶心藏进一块焦麦饼里,又将祖传的‘非攻玉佩’熔铸成平安符,托贫民窟的柳阿婆转交给你,还留下了这半块麦饼,叮嘱我‘若有一天能见到我的孩子,就把这半块饼给他,告诉他,若遇持同款麦饼者,可托性命’。”
秦晓天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从怀里掏出用破布包着的、被王三踩碎的麦饼渣——他一直没舍得扔,哪怕饼渣混着雪泥和馊水,也像宝贝似的收着。他挑出一块稍大的、同样刻着“墨”字的饼块,递到墨石面前,手都在微微发抖:“前辈,您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那半块……”
墨石接过饼块,将它与自己手中的半块麦饼拼合——奇迹就在此刻发生!两块麦饼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焦黑的边缘组成了一片完整的墨叶图案,饼面上的“墨”字也合二为一,变成了“墨叶”二字,像母亲当年亲手画上去的一样,带着熟悉的温度。
秦晓天捧着拼合的麦饼,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饼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在昏暗的油灯下烤饼的场景——母亲的头发散在额前,脸上沾着面粉,却笑得温柔,她把烤好的饼递给自己时,还故意捏了捏他的脸:“晓天,等开春了,娘给你烤带芝麻的麦饼,让你吃个够。”可他还没等到开春,母亲就被骊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
“你娘当年,本可以提前逃去崤山的墨家据点。”墨石的声音带着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可她放不下贫民窟的病患——当时贫民窟闹寒疫,有十几个孩子高烧不退,她硬是留下来,用雪见草和墨家医术救了那些孩子,也因此耽误了逃亡的时间,被骊卫盯上了。”
秦晓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攥紧麦饼,指节发白,心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了起来——母亲不是普通的农妇,她是墨家医脉的掌脉,是为了救人才放弃逃亡的英雄!他想起自己用雪见草救巷子里孩子时的场景,原来那份侠义,早就从母亲那里,悄悄传到了他的骨子里。
“她还曾偷偷传信给我。”墨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是粗糙的麻纸,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信上说‘骊卫在骊山墓炼尸甲,用活人做引,恐与墨家不利,若能传信给巨子,务必阻止赵高’,可这信还没送出去,她就被骊卫抓了。”
秦晓天捏紧信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骊山墓、尸甲兵、活人做引……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仿佛能看到母亲写这封信时的焦急,看到骊卫闯进家门时的凶狠,看到父亲被押走时的无助。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赵高,毁了尸甲兵,为父母、为墨家弟子,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密室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是王三粗哑的吆喝声:“里正说了,这破庙里有墨家余孽!给我砸神像!就算把庙拆了,也要把那小崽子和墨石找出来!”
“不好!他们追来了!”墨石脸色一变,赶紧将拼合的麦饼塞给秦晓天,“快把麦饼藏好!这是你娘的心意,也是墨家的信物,绝不能丢!”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墨色的短匕,走到密室门旁边,对着石壁上的一个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了下去。
“咔嚓!”
石壁突然发出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密室门外侧传来“轰隆”一声,还有骊卫的惨叫声:“啊!什么东西砸下来了!我的腿!”
“是我之前设置的碎石机关。”墨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能暂时挡住他们,我们得赶紧从密道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指了指密室角落的一个洞口——洞口被柴禾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密道通往后山,能到墨家的隐秘据点,比从正门走安全多了。”
秦晓天赶紧将拼合的麦饼贴身藏好,又把母亲的信、墨叶心、平安符和“林”字令牌都塞进衣领里,紧紧贴着胸口——那里有母亲留下的温度,有墨家的使命,有他必须守护的东西。他跟着墨石走到洞口,墨石刚要掀开柴禾,就听见外面传来王三的怒吼:“别他娘的叫了!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给我继续砸!今天不把这庙拆了,老子就不姓王!”
“这老王八,还挺执着。”秦晓天小声嘀咕,却没丝毫畏惧,反而攥紧了拳头——以前他怕王三,是因为没能力反抗,可现在他有墨石前辈,有母亲留下的宝贝,还有墨家的机关术,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草垛里的野崽子了。
墨石掀开柴禾,率先钻进洞口。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里面黑漆漆的,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像钻进了地鼠洞。秦晓天跟着钻进去,墨石在前面用火折子照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密道往前爬。密道里很矮,秦晓天的额头时不时会撞到石壁,疼得他直咧嘴,可他没敢出声——他知道,外面的骊卫和王三还在砸庙,一旦被他们发现密道,就再也跑不掉了。他摸了摸胸口的麦饼,那股熟悉的焦香混着泥土味,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像母亲在身边陪着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