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蛰夜遇
惊蛰夜的风,裹着冬末最后一丝冷意,刮在咸阳城的贫民窟巷口,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秦晓天的麻布衫上,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他刚跟着墨色长袍老者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王三破锣似的吼声,还有木板被劈开的“咔嚓”声——那是骊卫和王三的人追上来了,看这架势,是要把整个贫民窟翻过来找他。
“快!跟我走!”老者拽着秦晓天的胳膊,往城东方向跑。老者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层薄茧,攥着他的手腕却不疼,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秦晓天跟着老者跑过三条街,肺里像灌了冷风,疼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王三的吆喝声也越来越清晰:“封了所有路口!天亮前抓不到那小崽子,就烧了整条巷子!让他和那些穷鬼一起陪葬!”
“烧巷子?”秦晓天的声音发颤,不是怕的,是气的——王三这老小子,为了抓他,连贫民窟的人都不管了,简直比巷子里的野狗还狠,“这老东西,怕不是想当‘纵火犯’,以后咸阳城的人都得叫他‘王放火’!”
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凝重,却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先顾好自己,等安全了,再想办法救其他人。”
两人又跑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城东的破城隍庙前停了下来。庙门早已塌了半边,门框上的“城隍庙”三个字被烟火熏得发黑,像块烧焦的锅巴,门楣上还挂着半块残破的匾额,在风里晃悠,发出“吱呀”的响声,像老鬼在叹气。
“进去躲躲。”老者推开虚掩的庙门,率先走了进去。
秦晓天跟着走进庙,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庙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中央的神像——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下半截身子,身上的彩绘也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泥胎,像个没穿衣服的叫花子,显得格外阴森。
他刚想躲进神像旁边的神龛,就听见庙门处传来“咚”的一声,还有人闷哼的声音,像重物砸在地上。
“谁在里面?”
粗哑的吼声响起,是骊卫的声音!秦晓天赶紧往神龛后面缩,心脏狂跳,手不自觉摸向袖筒里的石子——这是他早上藏的,本来想用来对付王三,没想到先派上了用场,“早知道会遇到骊卫,就该多捡几块石子,现在倒好,只有一块,得省着点用,可别打偏了。”
老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泛着冷光,在月光下闪了闪,像块冰。秦晓天眯起眼睛一看,老者的左臂上淌着黑血,是被骊卫的毒刃划伤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刺耳。
两名骊卫走了进来,穿着黑色铠甲,腰间挂着“骊”字令牌,手里握着淬了毒的长刀——刀身泛着淡黑,是骊卫特有的毒刃,一看就知道沾了这刀,没好果子吃。他们看见老者,眼神瞬间变了,像饿狼看见肉似的:“墨石!没想到你还没死!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逃!”
墨石?秦晓天愣了一下,原来这老者叫墨石,听起来像块硬石头,难怪能跟骊卫打这么久。
墨石冷笑一声,握紧短刀:“赵高派你们来,就是为了找那个孩子吧?”他说着,往秦晓天的方向瞥了一眼,暗示他别出声,“可惜啊,你们今天不仅抓不到他,还得把命留在这。”
左边的骊卫举着毒刃冲过来,刀风带着股腥气,直劈墨石的胸口,像要把他劈成两半。墨石侧身躲开,短刀精准地格挡在毒刃的刀背上,“当”的一声脆响,火星溅了起来,像过年时放的小炮仗。秦晓天看得清楚,墨石的左臂越来越无力,黑血淌得更凶了,脸色也渐渐发白——是毒劲发作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左边的骊卫突然虚晃一招,把墨石的短刀引开,右边的骊卫则绕到墨石身后,举着毒刃,就往他的后心劈去!那刀离墨石的后背只有半尺远,眼看就要得手,秦晓天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掏出袖筒里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往骊卫的后脑砸去。
“咚!”
石子虽然不大,却带着他所有的力气,砸在骊卫的后脑上。骊卫吃痛,闷哼一声,劈下去的刀偏了偏,只划破了墨石的衣角,没伤到要害,倒是把旁边的神像胳膊劈掉了一块,泥块“哗啦”掉在地上。
“好险!差点就成了‘刀下亡魂’!”墨石趁机转身,短刀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刺中骊卫的胸口。骊卫喷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眼睛还睁着,像死不瞑目。
剩下的那名骊卫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墨石哪会给他机会,忍着左臂的剧痛,追上去,短刀从他的后颈划过,骊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庙门口,像条死狗。
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墨石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秦晓天“砰砰”的心跳声,像擂鼓似的。
墨石捂着受伤的左臂,走到秦晓天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胸口——那里,青铜平安符正泛着微弱的光芒,和他腰间的墨色玉佩隐隐呼应,像两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在打招呼。
“你……你是林氏的儿子?”墨石的声音有些颤抖,伸手就要去碰秦晓天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激动。
秦晓天赶紧往后退了退,攥紧了衣领里的墨叶心和平安符,心里嘀咕:这老爷子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不会是骊卫的“卧底”,故意套我话吧?“您……您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您是谁啊?”
墨石的眼神软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墨色的玉佩,和他腰间的那块不一样,这块玉佩更小巧,上面刻着“墨”字,还有“非攻”二字的残纹。他将玉佩轻轻递到秦晓天面前:“我是你娘的师兄,墨石。你娘林氏,是墨家医脉最年轻的掌脉,当年为了躲避赵高的‘墨家清剿’,才带着你隐居在贫民窟,改嫁给你爹秦老实,就是为了不让骊卫发现你们的身份。”
秦晓天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母亲是墨家医脉的掌脉?赵高的清剿?这些词像碎片似的,在他脑子里拼合,慢慢勾勒出母亲当年隐居的真相。可他还是有点不信,毕竟他从小到大,从未听母亲提过“墨家”二字,“您……您怎么证明您是我娘的师兄?万一您是骊卫的人,故意骗我怎么办?”
墨石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胸口:“把你身上的墨叶心和平安符拿出来,自然就能证明。”
秦晓天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领里掏出了用破布包着的墨叶心和平安符,放在掌心。墨石也将自己的玉佩放在秦晓天的掌心,与墨叶心、平安符相触。
“嗡!”
三物相触的瞬间,墨叶心突然透出淡绿色的微光,光芒越来越亮,顺着平安符蔓延,原本模糊的纹路竟渐渐清晰起来,露出了完整的“非攻”二字!而墨石的“墨”字玉佩,也泛出淡金色的光芒,与墨叶心、平安符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圈温暖的光罩,裹着秦晓天的掌心,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这……这是……”秦晓天瞪大了眼睛,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掌心的墨叶心上,“原来我娘真的是墨家的人,原来这平安符和墨叶心,都是墨家的宝贝……”
墨石的眼眶红了,他轻轻抚摸着平安符上的“非攻”二字,声音哽咽:“这平安符,是你娘用她的祖传玉佩‘非攻佩’熔铸的,当年她离开墨家时,我亲手把这块‘墨’字玉佩交给她,说‘若有危险,就凭此佩找墨家弟子’,没想到……没想到她再也没回来。”
秦晓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把平安符塞进他衣领的场景,想起母亲说“戴着能保命”时的眼神,原来母亲不是普通的农妇,她是墨家医脉的掌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墨家的信物。“我娘……我娘她当年为什么要去刺杀赵高?为什么不跟您一起走?”
墨石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庙外突然传来王三的吆喝声:“都给我仔细搜!那小崽子肯定躲在这附近!里正说了,就算把庙拆了,也要把他和墨石找出来!”还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不少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响,像咬碎骨头的声音。
“不好!他们追来了!”墨石脸色一变,赶紧吹灭了庙里唯一的油灯,拽着秦晓天往神像后面跑,“跟我来,这里有密室!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晓天跟着墨石绕到神像后面,墨石用短刀在神像的底座上轻轻敲了三下,“咔嚓”一声,神像后面的石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里面还透着股潮湿的气息,像地窖。
“快进去!”墨石推了秦晓天一把,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然后又在里面敲了敲石壁,缝隙瞬间合上,外面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微弱的回音,像蚊子叫。
密室内一片漆黑,秦晓天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淡淡的草木香——和墨叶心的香味很像,让他想起母亲当年熬药的味道。墨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密室的一角。
秦晓天借着光打量四周,密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墨石玉佩上的齿轮纹路很像,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机关的图纸,看得他眼花缭乱。角落里堆着一些残破的箭杆,箭杆上刻着模糊的“骊”字——是骊卫的箭!原来墨家早就和骊卫交过手了,母亲的死,不是偶然,是早就计划好的。
“这里是墨家在咸阳的隐秘据点之一,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和你娘最后一次见面。”墨石的声音在密室内显得格外低沉,“这些箭,是上次骊卫来搜查时留下的,墨家弟子和他们交过手,牺牲了不少人,你娘当年,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弟子,才耽误了逃亡的时间。”
秦晓天走到角落,捡起一支残箭。箭杆是用硬木做的,虽然残破,却还能看出上面的“骊”字,和当年骊卫校尉腰间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他攥紧残箭,指节发白,心里的恨意又浓了几分——骊卫不仅杀了他的父母,还杀了那么多墨家弟子,这笔账,他一定要算,就算拼了命,也要让赵高和骊卫付出代价!
墨石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秦晓天。令牌是墨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还有墨家医脉的标识——一片墨叶图案,和他母亲留下的墨叶心很像。
“这是你娘当年的墨家医脉令牌,她离开墨家时,把它交给我保管,说‘若有一天,我的孩子能找到墨家,就把这个交给她’。”墨石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像看到了希望,“现在,我终于能把它还给你了,林氏的孩子,终于找到了。”
秦晓天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微凉,上面的“林”字刻得很深,像是母亲当年亲手刻上去的,带着母亲的温度。他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母亲教他辨认草药的场景,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令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娘……我娘她当年,是不是很厉害?”秦晓天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哽咽,还有点自豪——他的母亲,不是普通的农妇,是墨家医脉最年轻的掌脉,是能保护别人的英雄。
墨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你娘当年,是墨家最有天赋的弟子,不仅医术高明,还精通机关术,连墨家的巨子都夸她‘未来可期’。若不是赵高的清剿,她现在,应该是墨家医脉的巨子了。”
秦晓天攥紧令牌,又摸了摸胸口的墨叶心和平安符,心里满是坚定。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草垛里、跟狗抢食的野崽子了——他是墨家医脉掌脉林氏的儿子,是持有墨叶心、平安符和“林”字令牌的墨家传人,他要继承母亲的遗志,找到赵高,为父母、为墨家弟子,报仇雪恨!
火折子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密室内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秦晓天摸了摸胸口的墨叶心和平安符,还有母亲的“林”字令牌,那股温润的暖意又泛了起来,裹着他的胸口,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护着他。他抬头看向墨石,眼神里满是坚定:“墨石前辈,我跟你学墨家的本事,我要杀了赵高,为我娘和爹报仇,为墨家的弟子报仇!”
墨石看着他的眼神,笑了笑,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我就教你墨家的医毒之术和机关秘术,还有你娘当年最擅长的‘柔心指’,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为你爹娘报仇!”
密室的门还关着,外面的风还在刮,可秦晓天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墨家,有了墨石前辈,还有母亲留下的宝贝和遗志。他要学本事,要变强,要让赵高和骊卫,付出应有的代价,要让母亲的名字,重新在墨家响起,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氏的儿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