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我在暹罗做大V：第3章 青楼与警局

几个拐弯，司马匡便闯进了唐人街深处的红灯区。

朱红的楼宇上，靠着几个身着锦缎的美丽女子。用一种空洞和嘲弄的眼神，慵懒地望着大街上的人海。

如果仔细观察青楼女子的神态，会发现她们的脸上既非妖媚，也没有多少凄苦。那些美丽的面孔上，最浓郁的情绪是“无聊”

等不到生意，自然百无聊赖。即便等到了恩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也并不令人期待。等待一个并不值得等待的东西，才是人生真正的地狱。

路过的男人——无论是华人，还是暹罗人，都忍不住向青楼的方向瞟上一眼。

司马匡，低下头赶路，不敢看青楼一眼。这独特的姿态，反而引起了女人们的兴趣。

“小公子，进来喝杯茶吧，不收你的钱！”

司马匡不敢回答，加快脚步想要逃走。

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转身。

是那个在船上，父亲死去的少年。

“小女九红，替家父和小弟，谢过公子的大恩大德。”

香云楼的雅间，被少年拉进楼的司马匡局促地坐在红木的软榻上。

“小弟楚生已经对我说了，若非公子仗义相助，家父尚未撒手人寰，只怕便已葬身鱼腹，小弟年幼，自然也性命难保。”

“姑娘不必客气，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司马匡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眉修长，瘦弱清癯，却奇特地散发出某种刚毅，甚至反叛的气息，仿佛有些熟悉。

他的心中，突然一阵绞痛。

楼上的麻将声，鸦片烟枪掉落地面的脆响。声音，气息，节奏。一切，似乎都已然在某个遥远的平行度记忆中，轰然破碎。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郑六爷，九红正在待客，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她，您别往里头硬闯啊……”

老鸨的话还没说完，门便被踹开了。

一个神色阴翳的公子哥站在门前。

半是流氓，半是王子，眼神中有纨绔子弟常见的倨傲，却又因为脱胎市井，而比真正的京城八旗公子哥们，多了一些凶横的的生机。

对于这种人，司马匡很熟悉。

“躲着不见我，就为这个穷酸小白脸？”

公子哥指着司马匡，向曹九红厉声问道。

“郑少爷，这位并非我的客人，而是我的恩人。况且——”女子走到窗前，用竹竿撑起窗户。“——您就这样直入青楼女子的房中，只怕失了令尊二爷的体面。”

“一个青楼女子，教我什么是体面？”

“您的体面，是您自己的事，我所见何人，怕也与公子无干。”九红冷冷地说。

司马匡起身告辞。

“曹姑娘，打扰了，还有事先告辞，至于这边公子——你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位兄台，别急着走。”公子伸手拦住去路。

“郑新元，你要找的是我，莫要为难他！”九红急了。

“郑新元也是你叫的？”

“他是我恩人！”

“你的恩人，关我屁事，我要拦谁，关你屁事！”

郑新元猛然伸手，扼住司马匡的咽喉，曹九红疯了一般抓住郑新元的手臂，想要把它扯开。

一声巨响。

一个硕大的青瓷茶壶，在郑公子的头上粉碎。

被砸蒙的他，带着一头混着茶水的血水，茫然地望向四周，寻找飞来凶器的来源。

“别欺负我姐！”

门外，瘦弱的少年楚生，颤抖地喊道。

时间漫长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被砸懵了的大少爷，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给我砸！”

一个跟班连滚带爬地冲上狭窄的楼梯。

“少爷，警察来抄楼了！”

楼中响起人群逃离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黄褐色制服的暹罗警察，成群地冲进香云楼。

抽鸦片的烟民，搓麻将的赌徒，花容失色的女人，慌不择路的嫖客，全部被踢到墙角，蹲成一排。

一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警官，在警员的簇拥下，踏进香云楼的门槛。

他踢开一只被踩碎的红灯笼，扶起一只被踹翻的交椅。惬意地坐了上去。

“暹罗皇家警察临检，都给我老实点！”

“坐吧，中国人。”

司马匡睁开眼睛，自己正置身一间审讯室。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另一侧，坐着一个暹罗的警官，边上站着一个翻译。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

“不知道。”

条子逮人，往往都是这句话，遇上没经验的人犯，往往能套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不过司马匡对这一套并不陌生。

“你跑去青楼做什么？”翻译厉声问道。

“路过，进去坐了坐。”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进去乱坐，你们华人就这么喜欢青楼和鸦片？”

司马匡看了翻译一眼：“我没钱，逛不了青楼，也买不起鸦片，但是曼谷城妓院烟馆好像不少，如果这些东西有犯归国法条，恐怕你们暹罗巡捕都是睁眼瞎吧。”

翻译大怒，伸手向腰间摸警棍。警官伸手拦下了翻译。

他使了一个眼色，翻译官离开了审讯室。

现在，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你说的不错，在暹罗，青楼不犯法，甚至鸦片也不犯法，毕竟你们华人离了鸦片活不下去，每年给暹罗政府也带来不少赋税。”

警官开口了，居然说的是中文。

他很年轻，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警服上没有一丝褶皱，似乎像是贵族出身。比大清衙门里的那些捕头，算是顺眼多了。

“但是，没有登记的走私鸦片，那可就犯法了。”

“自从当上唐人街的警督，我就和你们这些中国人打交道。国王仁厚，暹人良善，允许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到暹罗来混口饭吃，你们倒好，开烟馆、开赌场、开妓院，隔三差五在街头械斗，把我们的地盘搞得乌烟瘴气，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司马匡听得莫名其妙，也开始有些恼火

“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司马匡说，“若不是华人，只怕曼谷现在还是一片河口荒田，大家悠哉地种田和拜佛，倒也用不着什么警察。”

“华人没来之前，暹罗人的日子也照样过。”警官说。

“你们暹罗人来之前，华人便已经在湄南河口建立街道，开辟码头。倒是你们暹罗人来了之后，才让华人搬走，原本的唐人街被铲平，建起了王宫，华人又河边的荒地成了新的唐人街。谁是主谁是客，只怕不大好说。”司马匡冷笑。

暹罗警官缓缓站起，走到他面前。

“区区苦力，口才倒是不错。”

警官笑了，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的嘴虽然臭，倒是比很多五大三粗的华人打手，还要更有胆色。”

警官接着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颂拉切，唐人街这一带的警察都归我管，让你来是想和你谈一门生意。”

“我可没钱给你，官差老爷。”司马匡说。

“我查过你，我本来以为你是什么逃亡的乱党，想把你直接遣送回去，烂在清朝的大牢里。后来我发现，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与其把你送回去，不如让你留在暹罗，让本地华人帮会来料理你，或者让你在曼谷移民局的监狱里，安心住上两年。”

颂拉切点燃一根烟。

“当然，我也可以忘记这一切，甚至给你发一张身份证明，让你跻身一万名的名额，加入暹罗国籍，变成一个我大暹罗朱拉隆功大帝治下的臣民，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你想要我干什么？”司马匡问。

“我们收到消息，曼谷最大的华人地下帮会三点会，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寻找你。”

“找我？”司马匡有点懵。

“是的，找你，我不知道你们华人的老大‘二哥峰’，为什么要找你，但我知道他已经放话要找你，所以我需要你成为我在华人帮会里的内应。”

“怎么内应法？”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向我报告华人帮会的动向，‘二哥峰’本人的动向，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顺便说一下，在唐人街的各个帮会里，我的内应并不止你一人，你不用感到内疚或者孤单。”

颂拉切说完，站起身。

门外走进一名警察，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颂拉切戴上圆形的英式警帽，拍了拍司马匡的肩膀。

“帮会的人，来保释你了，我先放了你，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我期待你能早日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