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卿相:第7章 被累死的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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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累死的宝马

听到禀报,老太监赶忙登楼远望。看到东南方向的官道上有一支数百骑的队伍向这里疾驰而来。在这数百骑兵之后数里的距离上隐约可以看到有成群的旌旗跟随,旌旗所到之处扬起薄薄的烟尘,那应该是更大规模的步兵队伍。

再看那骑兵队列,最前面有一位金盔金甲的大员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骑着骏马威风凛凛。这阵式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韩全诲回过身来,顿时冷汗直流。

一名与韩全诲服色相近,头戴赤幘、腰扎玉带的中年太监向躬身道:“是去是留,请老祖宗速做决断!”

中年太监名叫王仲先,从十岁入宫以来便一直跟在韩全诲身旁,被作为心腹来培养。几十年下来,跟随韩全诲在宫廷之中摸爬滚打,王仲先也算见过一些大风大浪了,遇事不慌早已经成了他的基本素质。

但是此刻见到远处千军万马黑云压城的气势,王仲先也觉得心里发慌了,虽然已经尽力克制,但是语调中仍然充满着焦虑。

老太监沉声道:“如果现在把皇上交给这帮虎狼,我们真的就两手空空,任人宰割了。”

王仲先诚恳地回禀道:“我也觉得这个冯生不简单,我们之前谋划之中没想到的事情竟都被他一眼看穿。”

老太监无奈的摇着头,叹息道:“现在说这些确实有点儿晚啊。”

随即对王仲先简单交代几句之后便快步下楼,来到昭宗皇帝身前,毕恭毕敬地躬身道:“皇上,这齐云楼咱也看了。如今天色不早,我们还是早点起驾回宫吧。”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小太监上前扶起昭宗下楼去了。此时的昭宗皇帝真不知道自己是梦境还是现实,开始严重怀疑是自己意识混乱。

“我怎么恍惚了,难道真的是来齐云楼旅游的?”

快到楼下时,昭宗回头向楼上喊道:“让冯道与朕同乘。”

楼上传来公鸭嗓的声音:“传旨,太学生冯道与陛下同辇回京!”

墙角的大臣们用参观妖孽的目光目送冯道下楼,心中猜什么的都有。

“你们说是不是崔大人之前就在太学里布好了棋子?”

“那这小子跟韩全诲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书生会法术吗?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老太监回心转意了。”

老太监满脸堆笑面向群臣,拱手道:

“也不知各位大人歇好了没有,但是出来玩儿总是要回去的。都别慎着了,咱们一同回去吧。”

待大家来到院子里,老太监找到刘仲达,指指门口的酒坛子道:

“刘参军,那些美酒可否先借给咱家招待客人。回京之后必有贡酒奉还。”

“公公太过客气,晚生惶恐。”

刚才这里上演的全武行已经够瘆人了,现在又有藩镇的兵马要过来,那可都是把烧杀抢掠习以为常的主,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那几坛子破酒。

老太监给了王仲先一个眼色,王仲先立刻会意,命令侍卫将六坛美酒搬到楼上。

皇帝早已听天由命了,出了院子老老实实地上了车。

大臣们虽然饱受凌辱,但是也都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在这种逃命要紧的关键时刻,再也没人站出来撒泼、打嘴炮、不合作,都乖乖地撅着腚爬上马背。

太学生们更是不用别人招呼,跨鞍子上马一个比一个利索。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支由皇帝、太监、大臣和书生组成的队伍便集结完毕,慌慌张张地向西出发了。留下一片烟尘随风飘散。

王仲先和少量侍卫留下来,摆好桌椅酒具准备盛情接待王行瑜,想办法拖延时间。待皇帝的车架刚刚转进山林消失在视线之外时,一簇骑兵正好赶到眼前。

王行瑜见到门前等待的王仲先,赶忙滚鞍下马,双手抱拳道:“王某赴约来迟,让公公久等了。”

王仲先赶忙还礼道:“不迟不迟,韩公公打发奴婢先行探路,也在此恭候镇帅。诸位将军一路辛苦,奴婢已在楼内备好酒水,请镇帅和各位将军稍作歇息。”

从外貌上看,王行瑜眼如铜铃,面似黑炭,络腮胡子一大把,属于标准的武将中的糙汉子。但是长得粗并不代表心思也粗。

王行瑜用马鞭向西指了一下,道:“方才我在山岗上似乎看到一队人马正向西驶去,是谁的人马?”

王仲先打着哈哈道:“一队商旅想要在此歇脚,被奴婢打发走了。镇帅里边请。”随即又站在院门一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行瑜迈开大步向门内走去,全身的甲叶铿铿作响。随即一众兵将纷纷翻身下马,栓好马缰绳跟在大帅身后鱼贯而入。

兵将们一路行来未曾休息,加上烈日暴晒,半天之中已是口渴难耐。看到厅内置摆好的美酒一个个自然是喜不自胜,喝一口下肚更觉芳香馥郁,沁人心脾。

大家伙儿对王公公的贴心安排非常满意,纷纷向宫使大人们敬酒;不一会儿的功夫,整座楼内便是一派觥筹交错、击节行令的景象。

看着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样子,王仲先忙不迭地向兵将们劝酒,内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圆满完成任务,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可正当大家酒酣耳热、渐入佳境的时候,一名在顶楼负责瞭高的军校匆匆自楼上下来,快步走到大帅的座前道:“大帅,末将在顶楼的倚栏上捡到一把玉尺,看着不似凡物,请大帅过目。”

说罢便将一件通身泛着温润光泽的宝贝捧到王行瑜面前。

王仲先只瞥了一眼,不禁浑身一颤,瞬时间冷汗直流。

“这东西怎么会留在楼上啊?这下想不露馅都不可能了。”

王行瑜接过宝贝端详起来,沉默片刻之后忽的眼前一亮:

“礼天玉圭??!!”

随即转过头来盯着同座的王仲先。看着对方已神色慌乱,口不能言,王行瑜一下子全都明白了,本帅把全部家当压上陪你造反,你却临时后悔放我鸽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意识到这些,于是王行瑜“嚯”地站起身来。

“大事不好,我等大意,中了韩公公的缓兵之计了!”

……

再说韩全诲,他率领着队伍一路疾行。可是越往前走,胯下的坐骑便越是难以驱使。虽然皇宫里的马都是品质上乘的良马,再加上饲养的时候都是喂得上乘的好料,脚力比寻常的战马要好出很多。

但是这些马从昨天夜里开出长安,已经一路狂奔过三个驿站没有停歇;到了齐云楼刚喘匀了气,还没来得及喂料饮水便又匆匆往回赶。

再好的宝马也比不上宝马汽车,不可能无限量地加油门。

路过华山脚下的时候已经开始有马累到了极限状态,慢慢的开始掉队,一直到口垂长涎倒毙在路旁。

在龙辇上,昭宗皇帝坐在上首位,一脸的愤愤之色;韩全诲一脸懊恼,对自己出的昏招后悔不已;冯道和韩全诲面对面坐在下首,面无表情。

一路之上虽然颠簸的要死要活,可是三个人都保持沉默不语,在这种互相猜忌的氛围中,根本没人能找出合适的话题调节气氛。

拉车的四匹马越跑越慢,韩全诲焦急的扶着车轼向后望去。隐约之间,王行瑜疾驰而来的骑兵已经遥遥在望了。

王行瑜在外带兵几十年,也称得上是宿卫老将。多年的军旅之中养成了思维缜密,行事果决的风格。带出来的骄兵悍将到哪里都是嗷嗷叫。

在出发之前先严刑逼问了王仲先以及手下的侍卫,前面的队伍到底有多少人。

待问明白逃跑队伍的人员构成之后,立刻下令将骑兵的一半编入步兵跟在后面,自己则亲率剩下的二百多骑兵,每人两匹马不断换乘着向前追去。

虽然大家都很累,但是我们每人两匹马就是比你一人一匹马要轻松很多。长安的路还有那么远,咱们之间的距离又是那么近,只要学过小学数学的人都知道,这种直线追击肯定能追上。

等皇帝的龙辇到达渭南驿站时,已经有一多半的人在半路坠马掉队,现在队伍里只剩下五十余骑。

更糟糕的是整个驿站里竟然连一匹堪用的马都没有。

即便是轰炸机出去炸航母这种九死一生的行动,飞机都要带好返程汽油。

可是韩全诲出发之前却想都没想过还要往回跑,完全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搞事情搞到这种地步,这可就太搞笑了。

长安城依然很远,顺着蜿蜒平坦的官道向西望去,就连渭水都没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行瑜的追兵却越来越近,一开始远远的望去,后面的追兵还像一群稠密的蚂蚁;现在看去,马匹都已经有黄豆大小了。

鞭子甩得啪啪响,马车跑的却还没有牛车快,韩全诲看着人困马乏的几十人顿感无计可施,只剩下一脸的绝望。

这时昭宗皇帝却指着山间的一处树林,悠悠地说:“我们可去少阳院暂避。”

韩全诲又惊又喜又疑,“陛下不要说笑,这儿果真也有个少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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