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卿相:第8章 被打晕的老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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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被打晕的老太监

少阳院本是太子居住的地方,摆在台面上的一共有三处:大明宫一处,太极宫一处,东都洛阳一处。

至于为啥长安官道旁的山沟里也会有一处,冯道猜想可能是皇帝为了以防不测,在长安城外隐蔽处营建行宫,关键时候逃难躲灾用的。

昭宗带着一行人向山沟里走了不多远就在树荫的掩映之中看到一处高墙深院的建筑,四周的墙面都被涂成红色,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处道观呢。

此时正午已过,烈日的威风已经开始衰减。林间的清风吹过,给人们带来了难得的舒适感。

院门并没有上锁,进到门内冯道才发现院子只有一进,院子正中摆着铜炉香案,香炉内没有一缕青烟,香案上也只有孤零零的三炷香。

对着正门是一座有三级台基的大殿,两侧的厢房应该分别是卧室和厨房。整座院落虽然不大,却整洁清幽,每一处都打理的一丝不苟。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座少阳院莫非真是一处道观?

冯道在心里盘算着,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又赶上这么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种道观肯定香火不旺,按理说早该倒闭了。如今却并没有倒闭,说明这道观背后肯定有大金主的支持。

控鹤军护卫赶忙把大门反锁,门闩插好,顶门杠靠牢。冯道扶着昭宗快步进入正殿,大殿内有四五个宽袍大袖的道士正在清修。

看到来者的面容与穿着,赶忙跪下行礼,随后便很利索地端水送茶递汗巾,几乎和昭宗没什么语言交流,却能麻利的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控鹤军的中年侍卫官也站在台基上,快速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处陈设,看看有没有什么称手的防御工具,可是扫遍了整个院子却一件有用的都没能找到。

当他抬眼望向墙头的时候不禁大骇:“贴着墙外长得这些大树为何不早些砍去?这在贼人们的眼里简直就是天然的云梯!”

韩全诲缓步走来,看了一眼墙外的参天大树,道:“现在想砍掉也来不及了,不过王行瑜带来的可都是擅长野战攻城的边军,数丈高的长安城城墙都能爬得上去。如果真的找到这,有没有那几棵树又有多大区别?”

听老太监这么说,冯道心中也是一颤。赶忙上前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和公公都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怎么能拿着自家的性命做赌注困守于此呢?”

老太监回头问冯道:“冯公子又有什么妙计要教我吗?”

冯道现在也来不及铺平垫稳,有什么话也就直接说了:“公公不妨带一队侍卫保护皇上沿山路回长安,学生愿带几名武士守在这里,万一追兵赶到,我们还能稍作拖延。”

侍卫们一路逃过来在路上损失了一多半,那种被狼撵的感觉已经让人濒临绝望。听到冯道这条丢车保帅的建议顿时更加紧张。纷纷用惊恐的目光看向老太监,生怕被留下来断后当炮灰。

听完冯道的建议,再看看院子里侍卫们幽怨的目光,老太监露出满脸倦容,说起话来也满是心灰意懒的味道:“如果王行瑜能找到这里,那必是带了打猎的细犬,攻打这座院子的时候也定会牵着细犬追我们,老奴和圣上仅靠两条腿跑出去,又能跑得了多远呢?”

危难面前,老太监的智商又突然在线了。

冯道还没来得及佩服老太监,门外便传来了猎犬狂吠声,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经不起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听着猎犬绕着院子叫了一圈,却始终没人来敲门。

大家竖起耳朵听着墙外的动静,整整半柱香的功夫,墙外除了犬吠声和密集的脚步声竟然听不到有人讲一句话。

越是不说话,越是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虽然还能装作镇定,但是冯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离跳出来也不远了。在这烈日当头的大白天里,这场景简直就是演鬼片的效果啊。

寂静过后,突然院门处传来一声巨响,两扇门板猛然向后一鼓,门闩和铁锁咔咔乱跳,对方直接开始用巨石撞门了。

“砰、砰、砰!”连续三声巨响过后,门外终于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门声:

“臣,静难军节度使王行瑜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一声刚叫完,门板上紧接着又传来“砰、砰、砰”三声巨响。

“门内的人听着,静难军五万精兵随我前来救驾,你们已经插翅难逃,还不快快开门投降!”

又一句刚说完,紧接着门板上还是三声“砰、砰、砰”。

“我向你们保证:主动开门者,既往不咎,赏金千两;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如果有谁胆敢伤害皇上一根汗毛,诛灭九族!王某说到做到……”

按着这种带着节奏的敲门方式,那两扇门板虽然还算厚实,却也坚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正当冯道心急如焚的时候,却见老太监扶着昭宗皇帝来到门前不远处站定。冯道不由得心头一紧:“这难道是要直接开门投降了”。

只听见公鸭嗓提高了调门对着门外喝到:“你们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没有诏命,竟敢擅离驻地,私自带兵追到这里来打搅皇上访仙修道!都想造反吗?”

撞门声戛然而止,门外传来了轻蔑的笑声。

“阉贼!一直以来,你把持朝廷,祸乱朝纲,导致天下大乱,伦常倒悬。如今你竟然狗胆包天,挟持当今天子!”

中国的词汇真是无穷无尽,一个“阉贼”的称号再次让老太监耳目一新。

之前大臣们口中的“阉竖”“阉奴”已经让老太监恨得牙根痒痒;如今倒好,曾经最好的“兄弟”送给自己的称号更加恶毒,让他不堪忍受。

卿本佳人,奈何非要进宫?净身之后便再也听不得这个“阉”字,这个字放在前面,无论与《新华字典》里的任何一个字搭配在一起,骂起人来那都是巨有杀伤力。

“用得着我的时候,口口声声与我称兄道弟;而现在却转脸就如此忘恩负义!”

老太监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兰花指,刚想与门外对骂,却听到王行瑜恶狠狠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此刻你已经被本帅团团围住,若不投降,这便是你的下场!”

说话间,一个血糊糊的东西被从墙外抛进院内,众人定睛一看,分明是太监王仲先的首级!

看到这血呼啦差,面目狰狞的一幕,老太监吓得瞪大眼睛,张大嘴,呆立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昭宗皇帝看到此景也顿觉天旋地转,四肢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频频深呼吸后才强打着精神对门外说道:“王爱卿忠君体国,心意可嘉,能来救驾,朕甚感欣慰!但是爱卿莫要听信谗言,朕到此处确是只为清修,并没有被人挟持。还是召集兵将,速速回营吧!”

昭宗皇帝不开口还好,一旦说话便更坚定了王行瑜的决心。

“微臣手里有这阉贼造反的信件,陛下不必害怕,微臣这就救陛下出来。”

说罢,撞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紧;外面的士卒轮番开动,中间都没有了间歇。

眼见情势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院子里的控鹤军侍卫们已经慌作一团,纷纷跪在老太监和皇帝面前痛哭流涕,叩头不止。

一名侍卫官放声大哭之余,对老太监苦苦哀求道:“如今我们身陷重围,力不能支;公公,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太监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仿佛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脸色一沉,用双目死死盯住这名侍卫官,眼睛里露出浓浓的寒意。

侍卫官看到老太监的表情,却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而是匍匐膝行着来到老太监的近前,抱住老太监的一条腿嚎啕不止:

“末将与众兄弟们跟随公公多年,从来忠心不二。但如今我们确是已经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地步。破门只在瞬息之间,与其继续做无谓的抵抗,玉石俱焚;不如现在开门投降,或许还可以保全性命……”

老太监心烦意乱,这些话他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飞起一脚便把侍卫官踢到一边。

侍卫官此刻也是被来自各方的恐惧彻底逼疯,完全丧失了理智,直起身来再次膝行着来抱老太监的腿。

老太监也已经完全处于气急败坏的状态,没等侍卫官挪到近前便拔出佩剑,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伴随着一声惨叫,侍卫官应声倒地,胸前的鲜血像泉眼一般汩汩流出。跪在地上的侍卫们瞬间呆若木鸡,只剩下满眼的无助和绝望。

老太监提着佩剑厉声喝道:“有谁胆敢再提投降,咱家必……”

还没等老太监的后半句话说完,冯道的一记闷棍打中了老太监的后脑,老太监直挺挺的倒地昏厥。

“谁想保命,尽管去开门”。

对侍卫们说罢此言,冯道扔掉手里的木棍跪在昭宗面前叩拜:

“是战是死,学生冯道愿尽臣节!”

撞门声还在继续,门闩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木质断裂的声音。

昭宗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却又颇有才具的青衣少年,暗淡的眼神竟然闪出一丝亮光来。

“都到了这步田地,大唐竟然还有一位尽节之臣,我这个亡国之君也不算窝囊了!”

说罢此言,昭宗皇帝仰天闭目,泪如泉涌,却始终没有旨意下达。

跪在地上的侍卫们互相递着眼色,有人已经开始向大门的方向挪去。

正在此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喊杀声。

“神策军李君实来也,逆臣还不快快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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