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卿相：第4章 被噼叉的武士

“刘镇帅乃是瀛州人氏，晚生的老家却在幽州；晚生虽然和刘镇帅姓的是同一个刘字，但并不是同宗。”

刘仲达的回答听起来四平八稳，但是他脸上闪过的那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惊慌却还是被韩全诲觉察到了。

老太监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露出了一抹足以被刘仲达看清楚的狡黠来。

“哦，你不用害怕。即便你就是刘仁恭本人，咱家也不会把你扣下不放的。”

刘仲达警觉地瞥了一眼那些被老太监扣下的当朝天子和朝廷大臣，尴尬地打着哈哈，不敢再多言语。

老太监也看了一眼这一屋子被自己扣下的王侯将相，也有了些羞答答的感觉，于是赶快转换话题道：

“既然刘参军是要往幽州赴任，那么幽州镇帅刘仁恭的近况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刘仲达拱手，斟词酌句地答道：

“晚生略有耳闻，刘镇帅本为瀛州牙将，为人志向远大，颇有智谋。两年前瀛州和莫州的军队发生了哗变，刺史为乱兵所杀，各路诸侯皆不能制。

危难之中刘镇帅以微末军校散尽家财，出重金招募壮士千余人一举平定了暴乱。此后又屡立战功，凭借军功被朝廷任命为卢龙军节度使，坐镇幽州。”

韩全诲听罢，不紧不慢地说：

“刘参军说得虽然仔细，但这些事情都是老黄历了。”

见刘仲达不语，老太监又接着说道:

“今年开春刘镇帅又率军一口气打下了沧州、瀛州、谟州、冀州，将整个横海军的地盘全都收入囊中。如今的刘镇帅坐拥卢龙、横海两郡一十九州，地广两千里，戴甲二十万，已经成为称霸一方的实力派诸侯了！”

刘仲达听罢老太监的话，心中生出无名的惶恐，边撩起袖子擦额头的冷汗，边轻声答道：

“一直以来，刘镇帅都在实打实的为朝廷效力；帮助朝廷平叛剿寇，那功劳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挣出来。在晚生看来，只要他能一直心向朝廷，实力强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老太监一直坐在刘仲达的身旁，一番察言观色之后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洋溢出双十一后半夜在淘宝上秒杀成功的欣慰笑容。

“刘参军不必紧张，我向你保证，真的不会把你扣下来的。”

“呵呵，公公说笑了。”

“烦劳你赴任之时替咱家向刘镇帅带个话。”

“公公请讲，晚生一定把话带到。”

“你告诉刘仁恭，就说咱家敬重他是条好汉。如今他已经手握重兵，咱家就更想交他这个朋友了。

我要告诉他，无论他将来用手上的兵来勤王亦或是造反，咱家都不在乎，只要他不拿着刀剑指向咱家，咱家就不会与他为敌！”

听完老太监如此嚣张狂悖的遣词造句和大逆不道的表达方式，刘仲达更是浑身上下冷汗直流。但是事情到这还不算完。

老太监轻轻地击了三下掌，一名头戴直脚幞头，身穿米黄色长衫的小太监捧来一个通身雕满龙纹的红色条形漆盒。

把盒子递到韩全诲的手里，而后小太监躬身退下。

打开盒盖，韩全诲从里面摸出一把二尺多长的青玉制尖头笏板递给刘仲达。

“空口白话说出来没什么分量，交朋友总得有个像样的信物才好。你顺带把这个宝贝也替咱家带给你们家镇帅吧，你看这玩意儿足以表达诚意了吧？”

刘仲达伸出双手刚要去接，不料在场群臣见到这把青玉笏板一片哗然，有的老臣嚯地站起身子试图冲过侍卫的包围圈，指着老太监破口大骂。

侍卫们也不客气，把老头们推倒在地，抡圆了胳膊朝着老头们的脸上就是扇起了大耳刮子，屋子里顿时一连串的“啪啪啪”。

被提溜出圈外的崔胤厉声喝到：“仲达休得放肆！你难道不识得天子玉圭吗？！”

听到师父的呵斥，刘仲达赶快双膝下跪再次匍匐在地板上。

“师父赎罪，何为玉圭？”

“玉圭者为天子之笏，怎可背天逆伦，授予私人啊！”

说着，崔胤便疯了似的向老太监扑过来，想要夺回玉圭。不料被身旁的武士飞脚踹翻在地，摔倒时一嘴啃在地板上，立时磕掉两颗门牙，满口鲜血直流。

膀大腰圆的武士怒目圆瞪、跨步上前，想要在崔胤的后背再补上一脚。所谓身大力不亏，这一脚可谓运足了力气，只要蹬在崔胤的背上，小老头必然会脊柱折断，五脏俱裂。一条老命估计也就当场交代了。

武士的黄金右脚带着风蹬了出去，就要落在崔胤背上的时候却被站在一旁的冯道一把抓住了脚踝处。

小书生看起来身形瘦弱，但是这一只手却像五把钢钩一般有力。冯道抓着武士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四两拨千斤，顺势向斜刺方向引去。

铁塔一般的武士整个身体失去了重心，一个大劈叉砸在地上，为在场的观众表演了一段舞蹈学院里的大长腿女生才会的完美一字马。

“轰隆”一声，那是臀部和会阴部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刺啦”一声，那是裤裆撕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那是关节错位、韧带断裂的声音；

“啪嗒”一声，

“嗷”一声，那是人类在享受到某种极度酸爽的刺激之后，宣泄快感的声音。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间，少年书生冯道又为大唐帝国的宦官队伍创造出一位优秀的替补队员。

看到自己的同伴像一只蜗牛一般蜷缩在地上，浑身上下不住地抽搐和痉挛，在场的大内高手们热血上涌，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刀剑。

几十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刚要一起动手，却被老太监挥手制止了。

“都给我住手！没有得到我的命令，就要对朝廷重臣擅自下杀手，真是自作自受！”

老太监走到弓在地上不断抖动的武士身旁，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肩头道：“你那，就当是用来给崔尚书的两颗门牙抵命了。这次权且放你一次，下次再敢自作主张、以下犯上，我决不轻饶！”

少顷，倒地的武士被同伴们抬下楼去擦金疮药。冯道和刘仲达一起跪在地上把已经背过气去的崔胤抱在怀里，一边轻抚前胸顺气，一边在耳边轻声呼唤。好大一会儿崔胤才把气给喘匀。

与此同时，大家隔着地板仍然能听到楼下时不时传来销魂的呻吟声。

冯道小时候经常跟村里的霸凌少年约架，每次动手前都会有一句口头禅：“看我这次把你打成软婆姨！”

听着楼下的呻吟声由又粗重又雄浑逐渐变得又尖细又柔美，冯道心里判断，这次八成是真的成功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崔胤终于醒过来。刚睁开眼，就看到最为可恨的那个死太监此时正坐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看。

死太监一脸和气，语调温柔。

“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崔大人如此偏爱小儿子呢？怕九公子受人欺负，竟然寻来这么一个武林高手当伴读。”

“阉喏搔嫩，萨嘶啰嗖？！？！”

崔胤想要开口骂人，却发现嘴里漏风，吐字不清。懊恼的瞪了老太监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把脑袋歪向一边不再作声。

老太监倒也不恼，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这时冯道才想起来给老太监赔不是，赶忙叉手下拜道：

“多谢公公雅量，不与晚生计较。他日若有机会，晚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公公不杀之恩！”

老太监听闻此言，整张老脸就像怒放的野菊花一般，本就不多的皱纹竟完全舒展开来。笑的更开怀了。

“冯生此言让咱家听得多熨帖，如此说来，这世上还是有明事理的读书人啊。哈哈哈……”

世界上的能量永远是是守恒的，有人开心就必然会有人不开心。

崔胤听完这一来一去的两句对白，心里恶心到翻江倒海的地步，瞬间由装死模式切换到诈尸模式。他强撑着坐起身子，一把推开了身旁的冯道。然后扭过头来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着老太监。

猛然间，崔胤伸出弱不禁风的手臂，指向仍然被老太监攥在手里的玉圭，双目喷火，浑身颤抖，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忽深忽浅。马上就要进入抽风模式，眼看就要再次昏死过去。

见势不妙，冯道赶快扑过来再次抱紧崔胤柔声劝道：

“师父息怒，不过是一把玉圭而已，就任由这位公公去处置又有何不妥，还值当去豁出性命？”

崔胤的目光已经出离了愤怒，有些呆滞地看着冯道。

那位头戴貂蝉笼巾的白胡子张太师拍着地面大声呵斥道：“无知小儿，好大的口气！你可知这玉圭乃是礼天苍璧，国之重器？

你怎敢妄言不过一把玉圭而已？！你身为太学生，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冯道俯身向张浚行礼，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多谢老太师赐教，但您的说法迂腐可笑，只是一派书生之言，学生不敢苟同。我有一言，想说给列位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