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霍是妖:第3章 三 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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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修习

第一周里,是一个别的娃娃也没碰见。

只有张霍一会儿对着地上的花,石缝里长得草,树上的鸟巢,掉下来的花瓣,飞来飞去的蝴蝶,努力爬行的甲壳虫,以及各种各样她觉得小学作文一定能憋出200字感慨“哇,这就是大自然啊!充满生命力,顽强又努力的大自然啊”的景象,独自努力着。

第七天的上午,她用了不知多久盯着一只正在推球的屎壳郎跑“马拉松”,感概万分,“哇噢,自然界的社畜……”

最后往后一仰,上半身躺在树荫里,下半身懒得挪窝,除了精心避开了那个可怜社畜的工作通道外,不再废心姿势,就在那里直愣愣地摆着两条小短腿,让它们“坦坦坦荡荡”地晒着阳光。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感受生命…how啊?

人只要一躺下,大脑自己就会放松,谁也不知道会蹦出些什么画面。张霍就是一个精神上典型的人类。

她一放松,脑子里就是当年全班若干同学在晚自习九点半的“讨论时间”里,相互嚎叫着讲述自己解题方法的画面。其实没什么好争的,大家就是高三太无聊了,对着同学熟悉的脸就想整点事儿出来玩玩。

想着,张霍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脸有点抽——笑容太大了,有点废脸。

她猛地坐起来,痛苦地捏着自己的脸,“啊啊啊,我的百度……啊啊啊,Siri你还在吗?”说完,把手放下,脸上红了一片,没有什么表情。她扭着身子,顺势倒了下去,将整个人蜷在树荫下,准备睡了。

“人可以累死,”意识离开前,对张霍留下这么一句话,“但猫不可以。”

一觉醒来,张霍还有点懵,翻了个身,看见太阳已经换了方向,现在只能透过树叶枝丫留下暖黄色的光斑,或大或小,随意地洒在草上、花上,还有张霍身上。

有时候难免感概,太阳还真是公平啊,温柔还是骄暴,对谁都一样,它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经过多年山东教育毒打的张霍,看着面前的景致,脑子里只冒出来一句话:

我都一周没洗澡了……

突然想起来自己都不是人了,也没在学校里,连化形都会了,还洗什么澡?

不对啊!我化形都会了,为什么不会修炼啊?!

张霍一下子睁开自己的两只猫眼,坐了起来。“我不会修炼,怎么学会化形的?”

张霍回想当年长老教化形时说的“感受眉心一点,专注,会有一股热浪”。瞬间,张霍恢复了猫身。

黑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有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两只耳朵塌下,眼睛被上面的眉骨肉下压从圆形变到半圆,整只猫头向后微缩。

最后还是难以违背自己的本能,舔舔手,然后把口水抹在头上。

完事儿,张霍卧在那里,两只前爪交叉,头靠在上面,甩甩尾巴,心想化形大概是妖族天赋技能吧,无需能量值损耗,动动耳朵,又想起刚来这边的事儿——

她破壳后,虽说是被长老抚养,但这只老妖也是个光棍,还得依靠这妖村里的其他母妖。有孩子的,不介意给口奶喝,没孩子的也不介意化出原形拿尾巴逗逗她。除去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她在这布满蘑菇屋(指屋顶像个蘑菇,上面有个球尖儿似的木质或石制屋子)的小山谷里,没过什么孤儿的苦日子。

不过虽说是“布满”,也只是夸张,这妖村里妖口不多,三十几户人家,七零八落的散在山谷末靠山的圆圆平地四周。成年的妖,干些活儿,砍柴做饭和人无差,小娃娃们当时还是各种动物形态,成天就是跑来窜去,打打闹闹。

谁闹过了,被家里老妈臭揍一顿也是常事,孩子“唧哇”乱叫的声音足以“家喻户晓”,引得全村孩子都保持乖巧好几天。从没被揍过的张霍,在后来开始怀疑大妖们是商量好轮流揍娃的,因为她从没见过俩个孩子同时被揍,也没见过一个孩子连续被揍两次。

张霍甩甩尾巴,抻抻腰,又换了个方向趴着。

所有的妖,不管哪家哪户,好像都挺疼孩子的……揍是真揍,但从没见过哪个娃第二天身上带彩的,都是生龙活虎的,比头天还精神。

又因为她随长老住在谷中间,常有妖婶妖叔给她送个奶瓶,一束花,小球,一罐萤火虫,一只没吹的蒲公英,几块红烧肉…

后来上了学堂,长老带他们了解常识,捕猎,建窝,还有化形。那群大妖还要时不时从学堂外面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偷偷瞄两眼自家娃娃有没有好好上课。张霍当时就感概“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动物,就没有不重视教育的”。

“咕噜咕噜”,肚子选择让这只懒猫暂停思考,去吃点东西。张霍站起来,把前身下压,屁股后撅,伸了个懒腰。接着迈着猫步,向前走去。她准备抓几只鸟,安抚自己的五脏六腑庙。

一顿潜伏、速爬、慢移、挪步、跳跃、铺击后,这片森林鸟类死亡数增加了三。

虽说是猫妖,张霍仍保留了吃熟食的好习惯。她翻烤着几只鸟,看着太阳要落下山头,决定明天要以猫身试试,不再捉急修炼,单纯欣赏一下美景又何妨呢?谁也不能说是这是荒废生命吧。

再说了,我都不做人了,还卷什么呢……

作为一只猫妖,张霍在烤鸟宴后的午夜,又清醒了过来。

这是很特别的感受,高中背下那么多文言文,山里的暮色不是有怪鸟乱叫就是有野兽出没。

人类在白日的耀武扬威随着太阳的西斜而逐渐消失,尤其在一人独处时,内心作为自然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生灵的谦卑感才随着月光显现而生发出来,直到听见那些虫鸣兽吼才知自己也不过如此。

可是张霍感觉到的谦卑却并不来源于此:

她卧在那棵高约5米的木兰花树上,还没睁眼就闻见一股特别的木质香扑面而来,睁眼看见的便是朵朵木兰花在月光下盛开。

白日里半开未开的、只是花蕾的、风刮落瓣的,那些影响美观的,在夜晚半月洒下的银色光幕下,都被柔和美化了。不再是有缺陷的景致,而是一场圣洁的相遇。

纯白的木兰花热情着、张扬着、娇羞着、等待着,姿态百异,仅仅六枚花瓣或是缺一多一,就足以摆出无数种姿态,遥遥对着天上银月,不再是月光洒下,更像是她发着光与月亮交相辉映。

张霍是卧在木兰花丛里的枝干上,在此刻,享着周围花的清香,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可能也是一枚花,日复一日等着,然后盛开又凋零,可能有妖或兔子或鸟,不管什么动物吧,也许路过看上一眼,不过谁也不会在乎,转头又各自奔向自己的生活。

看向远方树影,不知是什么树,在夜色下晃晃悠悠,张霍头一次觉得这不再是夜行者惊吓的源头之一,而只是自然的一种形态。

虫鸣响起,绿色的光晕也从中浮出,慢慢落入张霍体内。惊讶令张霍一下坐起,扭头、转身,看着从万物生灵中浮起的绿晕。

随着光晕落入,一种独特的感觉洗荡全身,那就像在某个早晨,你轻轻地踏上一片森林里的小径,嗅着湿润清新的空气,任凭脚下的路把你带向不知哪里。

“我成功了?”感受着身上的变化,睁大两只猫眼瞪着面前两个相依相伴的木兰花上浮出光晕,张霍感觉不可思议,简直就像物理考试蒙了五个C结果选择题全对那种震惊夹着欢欣。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这种长老称为“生命”的东西:

最里面像是一个绿点,不能说是深绿,难以形容,在张霍的词汇里也只剩下了“浓郁”,由里到外,颜色逐渐变淡,但色泽的光圈却逐渐变宽,最外面是近乎透明的光感。

这些东西,有大有小,先是慢慢浮出,到凑近张霍时才像急不可耐一样迅速化入。

张霍看着这些小神奇,脑子里觉得很像刚泡不久的水宝宝,只是那时候水宝宝表面还是“嶙峋起伏”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时候成功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高中毕业生,“找套路”已经成为她脑子里不可磨灭的套路。

“‘感受',我刚才算是‘感受’吗?不行,这太难以理解了,转化一下,等同于……”

张霍迅速回忆刚才解题的过程,“是感动?还是……代入?”

一个晚上,张霍换了几个不同地方,分别尝试这两种解题思路,惊飞了好几只睡觉的鸟。

当第二天东边一抹红线向上攀爬时,张霍趴在最初那棵木兰花树下的石头上,挺着一身杂乱的黑毛,“代入和感动应该是一样的吧?或者说,对我来说是分不开的?先代入,然后自己就会感动,‘水宝宝’就会飞出来。”

张霍现在已经自我感动了:

太努力了,还聪明,你见过这么努力还聪明的孩子吗?这么快就洞悉了一切!天才!

随便自夸一下,瞌睡虫已经开始工作,努力地阖上了黑猫的眼皮。

静坐的白胡子长老突然睁开眼,遥遥的朝张霍在的方向望了一下,“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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