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霍是妖:第4章 四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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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问题

谁能想到呢,距离那个张霍突然搞明白这个世界运行规则一点的夜晚,已经三年了。

按理说,妖族长大虽不像人族缓慢,从出生到现世的成年需要18个春秋,但10年也要经历一下的。可是张霍就像被打了成长激素一样,三年功夫窜成了大姑娘。

同龄的其他小妖还是近乎人族10岁以上下孩子模样,她已经身高1.67,超越一众大萝卜头儿们,成为高中生样的大姐大了。妖族长老看着一个劲儿长的张霍,白发中略长的耳朵像是抽筋一样狠狠动了动。

在一众妖妈怀疑的目光下,他作为“监管妖”义不容辞地三进三出新守村的图书室,一年一次,第一次一个月,觉得小事一桩,偶然变异。

第二次两个月,想着着个子马上撵上他的张霍,嘴里不知嘟囔什么。

第三次就是半年了,怀疑娃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担心自己喂错了药,又怀疑是当年早产的毛病,害怕她早衰。

长老当年气定神闲的状态一去不复返,在各位大妖奇怪的打量中,深刻怀疑自己晚节不保。

揪着自己当年兢兢业业保养的胡子,翻遍了所有古籍,还在书海中找空撕了若干张不知什么书的纸页,暴躁地团成几个丑陋的“千纸鹤”,任凭它们用两个畸形的翅膀带着扭曲的身子飞过天际,去找其他妖村的长老问话。

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毛病让这女娃疯长。

张霍倒是冷静,自己本来也不是这里的妖,说不定死了就回去了呢。而且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寻访各种山野美景,在整个山谷中晃荡。回村的日子三分睡觉,余下七分也是对半分给了长老和夕瑞。

找长老嘛,是询问一些这个世界的故事,试图找明白和地球的关系,她虽然受各大穿越小说影响少了几分担心,但到底对那边的家有无法割舍的念想。

找夕瑞嘛,就像好朋友见个面,玩玩儿。张霍当年对两个妹妹的铁骨,到这里全化成了柔情,外出也时常记得给他带点礼物。

比如上个月一块美丽的一角泛着蓝光的石头,上上个月两条红的小鱼,类似金鱼,就是可可爱爱,还有上上上个月带来一只雪兔,活泼的很。

夕瑞每次看见回村的张霍,都是在他的小蘑菇屋二楼卧室的窗户上,张霍往往是夜间回来,一回来就要去给夕瑞送礼物。这是作为夕瑞放她离开的约定。

张霍倒觉得也没什么,每次回来就见个小娃娃也挺有意思的,毕竟夕瑞爹妈也时常不在家,二老仍保留了热恋的情意,出去鬼混时从不想着自己家里有个娃。

只要回去,看见的就是伏在案边静静看书或是窗边静静修习的小夕瑞,早点晚点,夕瑞总是留着窗,鲛灯长明,没有睡。

曾经张霍还奇怪他怎么不出去修习,后来长老解释她修习太快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其他小妖还要他看着,也就不再理会。

今天张霍控着脖子上带着一颗青石项链的猫身轻轻跳上窗台,站在窗边,难得没看见夕瑞坐着用功。眼睛里泛着绿光的黑猫,转转脑袋,看见了在床上睡觉的小夕瑞。

虽是打出生就认识,而且长达四年之久,有三年月月半夜私会,但张霍竟从没看过夕瑞睡觉的样子。一时好奇,她顺便踩着猫步就过去了,来到床边,一跳,没有声音地落在夕瑞旁边。

凑近看看,夕瑞还是白白嫩嫩一张小脸,看上去咬上去味道应该不错。张霍动动自己胡须,偏头又凑近,趁着鲛灯的光,看清了夕瑞头发长了很多。

这个世界既是古装,头发也少有剪的,不过只待长长,小妖们多是束起头发,显得精神又帅气,不过方便打闹也是个原因。夕瑞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后面棕色发尾都已快及腰,他也不束起,只是披散着。

张霍每次看见都忍不住伸出爪子摸摸,又软又顺,撩起来一绺头发在手里把玩,每次夕瑞都不说什么,只是红着脸乖乖站在她旁边,或者轻轻靠近,让她更顺手。

只有长老每次看见,都要使劲咳嗽,有时还要拿出拐杖向她脑袋上招呼,张霍不知道自己被怀疑成流氓猫了,每次都以为是被怀疑成不顾正业的、不好好学习的“学渣猫”,自己还觉得委屈得很。

张霍凑近看看夕瑞,正在考虑要不要喊醒他,眼前一抹红光闪了一下。她在野外混迹打斗的经验令她瞬间弓起后背,瞪着眼睛,然后发现是夕瑞的额头有一点红光又闪了下。

张霍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凑过去想看清楚,结果夕瑞突然睁眼,就看见了个猫头快怼他脸上了,瞳孔瞬间扩大,露出一种要攻击的表情。上面的张霍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一个惊吓,直接变成人形了,整个人都砸在夕瑞身上了。

听见耳边一声闷哼,张霍既尴尬又担心,心里都自动放响了明日头条: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一只猫妖夜闯一幼龄貌美小妖卧室,意图不轨,结果却将其活活砸死?!

张霍两只手撑在夕瑞头两边,快速挺起身子,“不是你没事儿吧?”紧张地看着夕瑞,只见夕瑞缓过神来,直愣愣地睁大两只墨色的眼睛,看着张霍,然后突然眨眨眼,移开视线,“没…没事,”说着,小脸就红了。

张霍啪地一下就坐起来了,身子往后仰,“吓死我了”。

张霍只能明白这种事儿不大像正经人干的,但是他俩说白了在这个世界加起来才八岁,夕瑞比其他小妖长得快些,仍是十一二岁少年样儿,谁会认为夕瑞红脸不是因为自己爱害羞,而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夕瑞慢吞吞的收起自己的腿,坐起来,环着自己的腿看向张霍,带着点探究,像是不明白张霍看见了什么,手心里已经出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单纯的害羞。

“你……”夕瑞等不及先开口,微微抓紧自己象牙白色长衣。

张霍猛地一扭头,又凑了过来,伸手碰了碰他额头,“你这里刚才在闪红光哎!你知道不知道?”

夕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一缩,又顿住,任由她摸了摸,垂下目光,不知是敛住怎样的神色,等了一下,轻轻地说,“我修习的功法就是这样的。”

张霍没多想,还是盘腿坐在他床上,笑了笑,也摸摸自己额头,说“是吗?”

夕瑞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张霍已经跳下床,背着他在倒茶,一边问他,“你猜我这回带了什么回来?”说完,端着一个瓷杯扭过来,抿了口水,笑着看他。

他一顿,低下头走过去,抬头看着已经比他高一头的女孩儿,没说什么,拿走了杯子,说“茶都凉透了。”

张霍看着夕瑞,已经习惯,总觉得他比其他小妖成熟很多,不过想到他那不着调的爹妈又觉得自己找到了解释。

这次夕瑞一靠过来,她发现这小孩儿才及她胸口,忍不住咧开一个大笑在脸上,靠着桌子把手放在他头上摁摁,逗他“那你给姐姐热一下吧。”

夕瑞没理睬她,自顾自用灵力加热了下茶水,又塞回张霍手里,然后坐在旁边。

张霍捧着茶也坐下,啜了一口,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夕瑞。

“这次是什么?”末了,还是夕瑞架不住张霍的眼神,看着她层层叠叠的淡青色裙摆,问了出来。

张霍得意地笑了,把右手向前一伸,虚空抓了一下,就把灵袋里的小可爱拿了出来。

夕瑞和那小可爱对视着,还稚嫩的脸上眉毛挑了下。

那只小可爱并不认生,迷茫地“啾”了一下。

“诺,”张霍盯着夕瑞说,“可爱吧?送你一只小肥啾。”

其实,这是一种灵雀,嘴是红色的,身子是纯白的,就是尾尖和翅尖带着一抹朱红,不知怎么出生,反正从没见过两只一起的,生活于蓬勃有生机的地方,据说可以带来好运。

夕瑞伸手轻轻接了过来,看着在手心里抖抖羽毛,晃着脑袋之后把头埋进翅膀的灵雀,眯着眼睛笑了。

“我很喜欢,真好看。”

张霍也无意久留,闻言就准备离开,打着哈欠跟他说,“嗯,明天见吧!”

夕瑞笑得更开心了,知道张霍每次送礼物前都得瑟,送完后就害羞不知说什么,装着打哈欠离开。

“嗯,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张霍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图书室,找那闭关不知多久的老妖。

图书室位于这个村最靠后的位置,可能属于村级保护项目吧,前后种满了木兰花树。不过张霍要是可以航拍一下,就会发现整个东域到处都是木兰花树,完全不存在什么地区限制。

张霍以猫身从长老的院子到图书室,化为少女,黑色的头发由红绳儿扎成了马尾,头发茂盛,难免显得有些凌乱,她泛着困,嘴角还衔着几根青丝。从山谷那面,也就是图书室后面升起的太阳,在初春还处处收敛,不敢有丝毫放肆。

张霍半眯着猫眼,一边打哈欠,一边用肩膀挤开图书室的门。

说来这门看上去很有来头,上边有块匾,用妖文写着“垂眼”,字形吧……左边是歪歪扭扭一个圆圈,上边三点落于一点,“口”一竖,意为“低头”,右边画着斜向右下45°睁开的眼睛,上边还有三点,意为“眼”。

匾上还刻有一鸟,鸟头朝右上,架在“眼”上,鸟身右侧翅膀半展,左侧翅膀却以一种“骨折”的姿态向下吊着,后有七根尾羽,上下翩飞,明明是该舒展张扬的,结果可能由于设计不合理让尾羽委委曲曲蜷在“低头”的左边。

张霍来这里第二年,第一次来这里看见这扇门时就愣住了,还是夕瑞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把她拉了进去,其他小妖多是不爱读书,唯有张霍不厌其烦总是跑来。

有时她连书都不借,只是看看门就走了,问她,就是回答“感受一下文化气息”。就这还被其他妖婶们夸赞“爱好学习”,引得有些小妖平白多挨顿揍。

也就夕瑞总是陪着她,甚至常是借书,把麻雀精那种“叽叽喳喳”的劲儿收敛的一干二净。

张霍一进去,就是迎面而来的旧书味儿。一眼看去,旧书破书满架子。这破屋里,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各有五架子,总共二十五个书架,书架老旧,书更旧,是个“书虫”下嘴只能咬到七分灰,三分书的地方。

没多看,张霍靠着后面关上的门儿,喊了一嗓子,“嘿,老头儿?”

多年接触,当年长老温柔慈悲的模样,逐渐在张霍这个异世灵魂的“感化”下,现出原形:一个时不时要跳脚的老头儿。

带娃一直是个让人变朴实的活动。

张霍等了等,见没人搭理她,一下子泄了力,无声地叹了口气,塌下肩膀,开始从左到右,绕着这姑且还可称为“架子”的25个木头蛇行。

在妖中,修炼只会增强原有的天赋技能,不能增加数目。比如说长老的天赋技能就是“眼”,实则有点类似精神类,主动可以纵览四方,被动可以闪现预言。

而张霍的天赋技能是“体”,也就是速度和力量。不过一般而言,她除非自己训练,很少动用天赋技能,毕竟这玩意比较费力气,对猫不是很友好。

很快,张霍绕了个遍,最后在一堆摊在地上的“书丘”前停下了步伐。她犹豫了一下,蹲下了。两只胳膊无处可放似的搭在膝盖上,直直向前伸着,右眉狠狠压下,说不清是下巴往前一探,还是额头往后一缩,反正她露出一个嫌弃又不明所以的表情。

猫脑袋右探探,“长老?”,左伸伸,“长老?”

这地就这么大,这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还能闹鬼不成?

犹豫着要不出去找找的张霍,突然随着右耳轻轻一动,微微睁大两只泛着绿光的猫眼。

哇噢,有呼吸声。

她起身,绕到书丘的右面靠窗的地方扒拉开两本书,就发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大剌剌地躺着。

张霍自忖,“这不会是长老原形吧?”又慢慢蹲下,弹了下兔耳,兔子粉嫩嫩的三角鼻一抽,头往上抬了抬,没醒。

看见兔子下巴下长长的毛,张霍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两个嘴角疯狂上扬,靠近兔子,“喵~”

只见这兔子啪的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睁开两只红眼,弓着后缩的身子警觉地抬头。在看见张霍后才放松下来,化成了人形。

“脑子里面有坑?”一来就找事儿,长老对这个没良心的猫妞儿气愤的很。

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在这破地儿待这么久,还担心她的死活……长老背对着张霍一边整理自己的白衣,一边内心愤愤不平。

张霍则在身后,看着长老的背影想起那次送给夕瑞雪兔,还问他要不要她帮忙烤的时候,长老有点扭曲的脸了。

合着,这是同族啊……也不替那小辈儿说两句,扭曲着脸就走了,这祖宗当的不行啊……张霍心里想笑,面上也憋不住,为了保护老年人脆弱的心灵,她先是右脸的肉使劲下压,然后又是右边的牙咬着左边的嘴唇,感觉压抑不住后,换成左边努力,顺便压着眉毛用力。

然后再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左右横跳两下,避开了长老突然出现后甩的拐杖。

长老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刚想问问张霍修习之事,一抬眼,就看见这位用全身抵制笑意,却用扭曲的脸疯狂“微笑”的猫。

一生气,拿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连着胳膊一起抖,好在宽大的衣袍一挡,也只能看见“过电”的拐儿。

“你你你,你……”

这边长老还没想好怎么骂她,那边来找张霍的夕瑞已经进门了。一身淡金色的宽袍长袖,像个小少爷,就是肩膀上还粘着一只小肥啾。

三年时间,一屋子古书,足以把当年害羞可爱的小雀变成今日知礼内敛的“雀少爷”。

“长老。”夕瑞站在张霍旁边,俯身拱手。

长老知道这俩关系好,也没再多说什么,一甩袖子,端着个脸,“罢了,张霍,何事?”

长老不说,张霍也从不问,她迅速生长的事儿,也就好像不是村里传的那样吓人。

“长老,”除了半撩着夕瑞发丝的手,张霍简直可以说是正色下来了,“您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长老抬眸,静静地盯着张霍,一老一少,就这窗边透过来的阳光,头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彼此。或者说,长老打量着张霍,而张霍安静地接受这次注视。

许久,长老移开目光,将视线放在两个少年之间。

张霍第一年时月月都回来重复她那个“生死生命力”的问题,长老先是打岔,后来被问烦了,也只是说时机未到。

不知为什么,张霍总是纠结这个问题,心里难以过去这个坎儿——这是长老唯一不肯回答的问题。她直觉这和自己能否回家有莫大关系。

这次她感觉自己成长过快的毛病说不定会在明年把她推向死亡,准备问个清楚。

一时之间,三妖又都静了下来。窗外草芽上的露水挥发而去,恍惚间,你能借此听见太阳升起的声音。

长老看着眼前的“大姑娘”,又好像看见当年那个努力从蛋壳里爬出的小黑猫,转忽,又成了那个偷偷吐药的小姑娘。

长老明白再也敷衍不了她了,脑中想起那年刚捡到她时看见的:无数人族站在一片因干涸而龟裂的土地上,眼前是枯萎的森林。

“你走吧,”夕瑞倏地抬头,看着发话的长老,“去敬神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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