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霍是妖：第2章 二 上课

第二天一早，长老带着一众小妖去了村外林子里。<!---->

夕瑞靠近后面靠着树打瞌睡的张霍，“起晚了？又没喝药？”张霍打着哈欠回头看他一眼，“嗯，让我靠靠。”<!---->

夕瑞是只麻雀精，原形黑嘴棕头，脖子上围一圈白边，棕色翅膀上三点黑道，像是墨画上三点“顿号”，往下一圈白，靠近翅尖就成了黑色，最后支棱起来的尾巴就是棕黑色，唯有肚子上那块毛白的发光。<!---->

平日里和张霍关系好，现在虽然时不时有点“装成熟”的表象，实则还是个奶娃娃，一逗就脸红。<!---->

看着围圈坐下的小妖，长老开始授课。<!---->

“三万年前，神创众生，我妖族也是于此得缘，得以位居中界之东，与西方人族成相立之势，”长老坐在中间的石头上，看着旁边半开的迎春花，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曾有上古神谕，言明自然之力，‘守道戒欲者升上为神，贪欲烧身者堕下为魔’。<!---->

我妖族前辈得已感化，创下借自然蓬勃或衰败的生命力而修炼之法。”<!---->

“按理而说，我妖族本就自自然万物中因灵而化，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天性潇洒，热爱自由，修炼也是近于玩闹，并不渴求升界成神。但人族却恰恰相反，他们喜爱权力、地位、财富，或有奢侈淫逸之辈，不乏贪婪好色之徒。”<!---->

这是长老少数讲起人族的事，张霍靠着树的身子无意识地一紧，盯着长老，看见他低头注视着手里的拐杖，右手大拇指轻轻抚着上面的“8”，从下到上，一遍又一遍。<!---->

“既然有欲望，自然会有争斗，”长老身子微微起伏一下，像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三千年前，人皇芥钰借友好邦交一词，在中界中岭旁的珈蓝湖旁宴请妖王首伽。本以为是两族万年未有之善事，全妖族上下庆贺。谁知，人族趁此时大举进攻。”<!---->

长老终于抬起头，越过一众孩童，目光幽深，眼前虽是茂盛的槐树，却好像看见了那场浩大而悲怆的大战。<!---->

“妖王率领前去赴宴的一千二百位妖族，大多死于非命，不少妖是于欢饮中被人族修士暗伤而亡。<!---->

妖王悲愤之下，与人皇大战三月有余，其间飞沙走石，人族趁乱攻入我东域，烧杀抢掠，不少婴孩被长刀贯穿，或被术法击中痛苦而死，又或被人族修士抓走为奴。<!---->

一些父母痛苦不堪，带孩子逃跑者多，被劫杀者众，苦苦支撑，我族崇尚自由，宁可亲自咬死孩子，也不会交于人族之手。”<!---->

“我族十三山中十三大妖一齐出战，护佑各山小妖，仍不可避免死伤惨重。最终天罚降下，天地变色，妖王人皇都重伤沉睡于珈蓝湖，天火自此地烧开，而后蔓延，焰延成线，除北方唯机海未燃，彻底分开东西两域。<!---->

战事至此方平，史称‘降渊之战’。”<!---->

围着的小妖们初经人事，平日欢脱惯了，头回听闻当年惨烈血仇，都觉得胸前一闷，肩膀塌下，小脸皱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长老，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那边坐着的张霍想到当年地球上的战事，也不免共情，只是当下脑子中竟浮起那边好友的身影，沉思回家的方法还没影。<!---->

愣神中，就听见右边传来抽泣声，一扭头，是小麻雀夕瑞，正偷偷哭，压着哭声，又贴着张霍，左手抓着她的裙摆，右手放在膝头，身子随着抽噎止不住得动。<!---->

张霍失笑，看小麻雀哭得惨，自己的悲伤倒是被极大被冲散了，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一时惊觉这小孩儿的脸真嫩，一边忍不住又捏了捏，眉毛微微上挑，两个嘴角也不免上提。<!---->

夕瑞其实是装的，这节课年年听，到今天都快有百八十遍了，大罗神仙也哭不出来了。但谁让这是他的设定呢……结果还是第一次，这人竟然捏他脸。<!---->

夕瑞一睁眼就看见张霍这张透着开心的“猫脸”，不觉忘记了哭，只是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张霍在阳光下闪着淡淡黄光的绿眸。<!---->

眼前的小女孩微微笑着，又因为尴尬轻轻抿住嘴，然后把手移到男孩头顶狠狠揉了两下，男孩顺着力道低下头，张霍因为没有了小孩儿注视的目光，稍微放松，“好啦好啦，别哭啦”。<!---->

震惊于这头发的丝滑，她又不舍地轻轻顺了顺被她弄乱的头发，收回手忍不住摸摸自己头发，心中暗想是不是妖的头发都这么好摸。结果发现自己头发还是如前世硬，不好摸，就瘪瘪嘴，扭头看长老去了。<!---->

夕瑞到底是得装成个孩子，一打岔就忘了怎么回事，右手拿袖子抹干泪，又往张霍这边靠了靠，小心翼翼地坐着，左手还攥着张霍的衣摆不放，看向长老还要时不时看看张霍侧脸，脑子里都是她刚才的表情，挥之不去。<!---->

长老看了一圈孩子们的表现，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等他们自己平静下来才开口说道，“你们有谁知道为什么要好好修炼了吗？”<!---->

底下有个瘦瘦的小男孩，攥着拳头就站了起来，“为了揍回去！”<!---->

底下小娃娃们七嘴八舌，不管白白嫩嫩的小女孩还是胖胖乎乎的小男孩儿，大抵都是点头附和，攥着小拳头，像是要报仇雪恨。不过也有孩子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长老笑了笑，把身子又放松地动了下，摸着胡子说，“你们真的这么想吗？”<!---->

长老平日里从未生气过，谁家孩子淘气，他也都是伸手轻轻点点孩子额头，笑笑就过去，没有孩子怕他的。这会他又放低了眉眼，只是好声好气地问问，这帮小鬼头一时不知什么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长老笑笑，“好了，先教你们如何修习，日后你们自会明白。”<!---->

说着，长老一磕拐杖，只见旁边的花草树木都像加速了一样生长。小妖们一时惊奇，都凑上去看着迎春花左右摆着枝条，花苞钻出来，慢慢打开，成为一朵嫩黄的小花，旁边小草向上拔节似的窜个儿，槐树摆着摆着只见枝叶的绿意又浓郁几分。<!---->

小妖们平日在山谷中长大，花草树木最是熟悉不过，平日里都把这些静静如画、不声不响的植被当作背景，从没在意过。头回看见“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地生长的植物，一个个都凑群扎堆看那花开草长树摇，心里难免震撼。<!---->

张霍拉着夕瑞，低头看着脚边张扬的野草野花，一动不动。夕瑞以为张霍被吸引住了，也凑着头看过去<!---->

夕瑞拉拉张霍，想要带她过去看迎春花，张霍麻木地跟着，使劲眨眨眼，内心痛斥自己，“垃圾弹幕毁人青春啊，一看见怪力乱神脑子里全是弹幕护体”。<!---->

他们凑过去看盛开的朵朵迎春，看抽芽生长嫩绿枝丫，小心地伸手摸摸。一群孩子尚且稚嫩的心里第一次被大自然的“奇迹”感动。<!---->

就在眼前，这些植被中瞬间涌出点点光斑，泛着柔和的绿光，随着光斑离开，这些植被又变幻回原先的样子，还是静静地待在原地。<!---->

孩子们抬头，眼神跟随着从植物中涌出的绿色光斑，好奇又懵懂。<!---->

有个胆大的黑黑壮壮的娃娃，跟着个慢悠悠的光斑一步一步，最后扑过去想要抓在手里。这光斑最后加速，一溜烟跑走，小孩直接扑在长老身上，惊讶地看着所有绿色光斑涌回长老身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长老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娃娃，刮了下他的鼻头，自顾自回答，“是生命啊。”<!---->

屁大点儿小孩子们听不懂深意，但是很给面子，统一拉长音回答，“哦～”<!---->

刚刚有些感触的张霍，瞬间梦回高中课堂，想起当年那些一半同学入睡，一半同学撑着脑袋半梦半醒地应付着老师的日子，憋不住露出个笑。<!---->

长老把扒拉着他的小孩提溜下来，“我先前说了，我族先辈是依自然之力修炼，所以今日你们也需如此。一个月内，随你们寻花觅草，爬树喂鸟，去好好感受下大自然吧。”<!---->

娃娃们一听这话，全都精神了，一个个围着长老鼓掌欢呼，“耶！”<!---->

长老看着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小妖们，刚想再提醒几句，就见他们呼啦一下全扭头散开了，跑得比谁都快。<!---->

开玩笑，长老发话，妈都揍不了自己屁股了，还管什么？撒丫子玩吧！<!---->

夕瑞本来也想跑，只是看张霍没动，也就没走，仍是拉着她的长裙的一角，乖乖等着。<!---->

张霍见娃娃们跑得差不多了，也没管“小尾巴”，走上前去，抬头看着长老，问道“长老，您一开始不是说生与死的生命力吗？为什么刚才只有‘生'，没有‘死’？”<!---->

长老一愣，也不回答，低下头看这刚及腰的两小只，眨眨眼，“你又没喝药？”<!---->

张霍一愣，反胃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就了。拉着旁边还迷糊的夕瑞一直抓她衣服的手，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明白了！谢谢长老！”<!---->

一溜烟也没影儿了，留下好脾气的长老自己在那儿顺胡子。<!---->

“张霍，你…别跑了…我跟不上了。”夕瑞被张霍拽着跑了一路，上气不接下气，一停下，就两腿伸直，上身下弯，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把山架在背上了一样，直喘气。<!---->

身为一只麻雀，夕瑞从没想过自己和猫在一起竟然会忘记飞。太可怕了！<!---->

张霍靠着旁边的树，等着把气喘匀，脑子里本来有点线也被缠成一坨一坨的了。<!---->

“你刚刚说什么明白了？”夕瑞还没听懂怎么回事，半抬着头看着张霍。<!---->

张霍闻言和他对视，一时有些愣神，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我该怎么告诉他这种高中生懂不懂都要“懂”的礼貌？这完全是习惯使然啊！<!---->

看着夕瑞乌黑的眼眸，张霍耸耸肩，说“我明白了，长老想让我们分开行动，从而更好体悟自然。”我得避开这小鸟好好理理刚才那节课。<!---->

夕瑞真的就像那些看上去蠢笨又执拗的小鸟一样偏偏头，看着张霍，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好像想让你从他们单纯的目光里找到自我谴责一样。<!---->

张霍快速抿了下嘴，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个渣男，“不是，你忘记长老说的什么了吗？要感受啊！两个人光说话怎么感受？”<!---->

夕瑞还是不说话，只是小身子站直又塌下，低着头，不声不响，两只手微微抓着裤边，只有风吹着他头顶的软发轻轻摆动。<!---->

张霍现在的身子也就是个小姑娘，就算站直，也是个看上去就软软的奶娃子，与其说她站直来增加威严，还不如说她想掩饰手足无措。<!---->

“到底不是自家那俩妹子，要是自家的早我还用着好声好气？！直接就踹过去了。”张霍心理活动有点复杂，毕竟当年俩妹子这个年纪时她忙于山东高考，一个月见妹妹一次，造成她也不会对付小孩儿。<!---->

“那……好吧。”夕瑞抬头，乖乖看着张霍，有点犹豫，慢吞吞地说“一个月后，你不会忘记我吧？”<!---->

“怎么可能？！好啦，一个月后见！”张霍说完闭着嘴来了个深呼吸，扭头走了。说不清心里一下子是被可爱到了，还是放轻松甩掉他了。<!---->

这边长老坐在石头上，看着识海里显示的画面兀自笑了笑。<!---->

张霍随便走了走，觉得够远，看着眼前有株木兰花树，就顺便靠在树旁的大石头，准备理理头绪。<!---->

那个梦里和长老都提到了“守道戒欲者升上为神，贪欲烧身者堕下为魔”，欲……这个世界很在意对欲望的控制吗？还是说，这是个评判标准？<!---->

不对吧，这玩意也没人能评判啊……<!---->

张霍一机灵，想起这不是地球，牛顿和爱因斯坦都不知道还当不当家了。这个世界有神，那就是神来评判喽。世分三界，上界有神，中界人妖，下界为魔。长老刚才讲的事里，三族都出现了，怎么唯独魔没出现？<!---->

按理说魔不是最喜作乱了吗？战争爆发，不应该没有参与啊……<!---->

话说回来，人族进攻妖族，肯定是想要什么吧？想要……想到这儿，张霍皱着眉，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傻掉了。<!---->

人什么不想要啊……<!---->

想了半天，张霍还是弄不明白，心里白白生出一团火气，觉得胸口堵了块石头，压的人呼吸困难。她猛地站起来，觉得多思无益，准备先想法子修习，再搞懂她的“穿越故事”。<!---->

凭借着多年考试做题经验，当年生物老师的话犹在耳边，“审题！审题！不圈不标不画不做生物题！”张霍开始回忆——嗯，自然，大自然，还要感受它，生命。<!---->

张霍准备效仿竹林七贤，对着这美丽的自然开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