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篇 初试绝力(五)
香满楼大堂中少说有三十人,本该热闹的地方现在却像深夜的坟场一般安静,每个人都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乐天。
乐天右手紧握竹剑指着黑衣人,眉毛因愤怒竖了起来,他胸中有股怒火在熊熊燃烧。
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惨碧的瞳孔如尖针般盯着面前只及自己胸口高的少年,狞笑道:“是你叫我住手?”
乐天胸一挺道:“正是。”
黑衣人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乐天道:“我胆子一向不小。”
黑衣人道:“你知不知道胆子大的人往往死的比别人早。”
乐天道:“那也总比做吓死鬼好。”
黑衣人道:“我向来不杀小孩子,你最好在惹恼我前滚开。”
乐天指着乌山道:“我可以滚,只要你肯放过他,我立刻滚的远远的。”
黑衣人冷笑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乐天道:“那我就不滚。”
黑衣人道:“你嘴倒是挺硬,跟断魂刀葛春秋那个老东西差不多。”
一听到断魂刀的名号,香满楼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一刀断魂,抄家灭门,葛春秋手段毒辣从不留活口,他的名号人人听了都会胆寒。
黑衣人接着道:“可是我才刚打断他三根肋骨,五颗牙齿,他就跪地求饶了。”
乐天道:“看来他的骨头还没有嘴硬。”
黑衣人道:“你骨头很硬?”
乐天道:“你可以试试。”
黑衣人道:“你功夫比葛春秋还要高?”
乐天道:“我只怕连他一成的功力也没有。”
黑衣人恶狠狠道:“那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住手?”
听到这话辛笛脸色都已吓白,她害怕极了,没有人不害怕。
辛笛只想立刻拉着乐天的手跑掉,跑的越远越好,可她的腿却发软,竟连一步也迈不出去。
乐天好像不怕,大声反问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割他的舌头?”
黑衣人道:“他说错了话,我只不过给他点小小的惩罚。”
乐天道:“每个人都有说错话的时候,没什么了不起。你如果说错话,是不是也要割掉舌头?”
黑衣人道:“可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错的。”
乐天道:“哪些话错不得?”
黑衣人冷笑道:“比如血狼族的坏话,就一定说不得。”
乐天道:“若真是说错话,你不妨让他道歉。”
黑衣人不屑道:“道歉是个什么狗屁东西,我要来有何用?”
乐天道:“他说的不对,你可以骂他,或者告诉他爹教训责罚他。”
乐天毕竟是个少年,考虑事情的角度未免幼稚。
黑衣人已有些不耐烦,眼睛露出凶光,道:“小小年纪啰啰嗦嗦,看我先废了你。”
说罢夹着剑尖的右手向上一抬。
辛笛跟所有人一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电石火花间,乐天想也不想便一剑刺出。
先发制人,他只有这么做。
已练过万千遍简简单单的一招前刺,
所有人连乐天怎么出手都没看清,竹剑的剑尖便已到了黑衣人右手的脉门。
黑衣人“咦”的一声,身体瞬间倒退几步。
乐天正要刺出第二剑,黑衣人却厉声道:“停手。”
乐天一愣,身形顿下。
黑衣人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边说一边翻起手腕查看,衣袖处竟然挂着一根长长的细丝,显然是被剑尖挂破时勾划下来。
好快的剑。
黑衣人抬起头,脸容有了些变化,思索半晌才缓缓道:“好,很好,刚才若是把铁剑,只怕我衣袖都要被割破。”
乐天道:“承让。”
黑衣人喃喃道:“不过很奇怪,你出手又快又准,身形步法却笨的要命。”
乐天倒也老实:“那只是因为我根本没练过身形步法。”
黑衣人从未听说过如此奇怪的事情,想了想,又才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乐天道:“乐天,快乐的乐,明天的天。”
黑衣人道:“你跟谁学的功夫?”
乐天道:“我没有师傅,有幸蒙大名鼎鼎的司空劲指点一二。”
在乐天的心目中司空劲的功夫简直不要太高,所以他认为只要说出这个名字一定能镇住黑衣人。
黑衣人有些诧异道:“司空劲是谁?”
乐天张大了嘴巴:“司空劲你都不知道,他是镇上武功最厉害的武馆教头。”
武馆是教授入门基础功夫的地方,在那里混饭吃的教头一般都要先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然后再夸耀自己过往数不清的英雄事迹。这些把戏,内行人若是见了只怕会笑掉大牙。
吹嘘的越厉害的人,往往武功越稀松。
黑衣人突地笑了,竟比哭还难听:“好好,我有空一定去拜访下司空劲。”
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和嘲笑。
乐天却听不出来弦外之音,道:“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一定求他露上二手给你看。”
若是司空劲听到这句话只怕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然后赶紧卷起铺盖跑路。
黑衣人又叹口气道:“可惜可惜。”
乐天道:“可惜什么?”
黑衣人道:“可惜你天赋异禀不知道珍惜,却偏爱多管闲事。”
乐天道:“我不能不管。”
黑衣人指着地上已是面无人色的乌山道:“乐天,他是你的兄弟?”
乐天摇头道:“不是。”
黑衣人又道:“他是你的朋友?”
乐天道:“不是。”
黑衣人道:“你认识他?”
乐天道:“不认识。”
黑衣人道:“那我就不明白,你为何甘愿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赌自己的性命?”
乐天不假思索道:“只因为我是人,他也是人,我不能看见一个人像牲畜般任人宰割。”
没人有权力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有钱人不行,有权人不行,强者不行,帝王也不行。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惜我们绝大数人却不知道,如果见到别人的生命被糟践无动于衷,那总有一天受害者就会轮到自己。
黑衣人道:“有意思,想不到你说的话居然跟萨满祭司一模一样。”
乐天道:“既然你听过,为何还不明白?”
黑衣人道:“只因.....”
但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接着语气一转道:“你知不知道再过四日便是挑战节?”
乐天道:“知道。”
黑衣人道:“我猜你一定会报名。”
乐天道:“没错。”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打量了一下乐天。
半晌,他才又道:“既然如此,今天我就放过你。”
乐天一愣道:“哦?”
黑衣人道:“很好,你很好玩,这就有意思了。”
黑衣人一脸兴奋的看着乐天,就像一只玩得正尽兴的猫看着无法逃脱的老鼠。
乐天没有多想,指着地上的乌山道:“那你能也放过他么?”
黑衣人瞳孔突然收缩,厉声道:“我已饶过你,你还想救他。”
乐天道:“没错。”
黑衣人道:“想不到你一点都不识时务。乐天,我看你是乐极生悲的乐,天真的天。”
乐天呵呵笑道:“听起来倒也不错。”
黑衣人道:“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功夫,我一根手指就能要你的命。”
乐天道:“我知道。”
黑衣人道:“很好很好,看来你骨头的确很硬。”
说罢,黑衣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才道:“我可以放过他,不过要你拿一样东西交换。”
乐天道:“没问题,我答应。”
黑衣人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东西你便答应?”
乐天道:“反正我会答应,你说没说好像也没关系。”
黑衣人道:“有趣有趣。”
乐天道:“你要何东西?我给你。”
黑衣人道:“我素来公平,既然他的血我吃不到那就只好要你的舌头。”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辛笛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张开双臂,身子挡在乐天前面,生怕他答应下来。
黑衣人眼睛如毒蛇般盯着辛笛,冷冷道:“为何做不得?”
辛笛嘶声道:“你不是说过不杀小孩子么?”
黑衣人道:“我只是割他舌头,不杀他。”
辛笛道:“你若是割了他舌头,万一他失血过多死了,那与你直接杀他有何区别?”
黑衣人道:“哪有那么多万一。”
辛笛道:“你就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吧?”
黑衣人不说话,仿佛已经认可。
辛笛语气一转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黑衣人道:“你说。”
辛笛道:“你不妨毁掉一件乐天最看重的东西,这样你既能泄心头之愤,也不会食言。”
黑衣人道:“你这小丫头伶牙俐齿,鬼主意倒不少。”
辛笛笑道:“也许我只是为你好。”
黑衣人冷哼一声:“绕来绕去居然是为我好,你把我当呆子?”
辛笛道:“你刚才不是说乐天很有意思很好玩么?”
黑衣人道:“没错。”
辛笛道:“我保证乐天若没了舌头肯定不会参加挑战节,而且变得一点都不好玩。”
辛笛仿佛看穿了黑衣人的心思,这句话直接命中要害。
黑衣人不说话了,又冷眼打量了辛笛一番,才缓缓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辛笛道:“辛笛,苦口婆心的辛,竹笛的笛。”
她故意说错字,如果黑衣人不傻就应该听得出来。
黑衣人当然不傻:“好名字,有点意思。你也报名参加挑战节了么?”
辛笛道:“不错。”
黑衣人道:“很好,越来越有意思了。辛笛,我就答应你。”
辛笛道:“你果然不是呆子。”
黑衣人也不生气,只是道:“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辛笛道:“乐天最看重的就是手中的竹剑,只因.......”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就一挥手打断:“不用说了,就竹剑。”
辛笛转过身冲着乐天眨眨眼道:“小老弟,还不赶紧把竹剑给他。”
黑衣人冷笑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去取。”
乐天道:“那就请自便。”
话音未落,黑衣人右手一翻,一道亮光朝乐天脑袋飞来。
乐天目光一聚,看清正是那枚剑尖。
等他想要躲避时,剑尖已掠过辛笛,擦着乐天的头而过,夺的一声没入他身后的墙内。
乐天一愣分神之际,只觉手上一麻,竹剑已到了黑衣手里。
黑衣人抚摸竹剑,连声道:“好剑,好剑。”竟像是在欣赏一把绝世宝剑。
抚摸一遍后,黑衣人手轻轻一碰,竹剑瞬间断成五截,落入掌中。
然后黑衣人张开嘴,放入一段大口咀嚼后吞入肚中,
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一口气将剩下的竹剑全部吞入肚中。
吃完后他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连声赞道:“好味道,只怕比乌山这蠢猪的舌头美味百倍。”
多么可怕诡异的武功。
黑衣人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走到香满楼朝南的一处墙壁,一拳挥出,墙上立刻破出一个大洞。
黑衣人就从这个大洞走了出去,当他的身影消失在灰尘中时,一个声音从洞外传来:“乐天记好了,我叫提封,提脑袋的提,封印的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