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蛇神的子嗣：第3章 给艾米莉的玫瑰

在陌生城镇露宿街头，永远不是个好的选择，但克莱门汀和恩里克，都不想再耽误睡眠时间了，于是锁好车门，在卡车上度过了一晚。太阳升起的时候，两个人隐隐约约听到细微的敲窗声。

车门外是一个全身黑纱的女孩，整个面部都隐藏了起来，但从身体轮廓上看，女孩有着诱人的美丽。“你们好，我来见恩里克。”

克莱门汀突然感觉一阵头痛，摇了摇头，自觉地离开了。恩里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正准备开口说话，但下一秒，女孩子快速靠近，并且取出了一把锋利的黑曜石匕首。漆黑的锋刃对准了恩里克的腹部，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开膛破肚。

恩里克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几秒过去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损伤或疼痛，于是轻轻夺下了女孩子的匕首，放在面前仔细打量。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踮起脚尖，一只手托起恩里克的下巴，将他拽到面前。

“很好，很好，是个合格的祭品了。现在杀死你的话，特查科里亚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我叫艾米莉。”

“恩里克。”沉默如磐石的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多么完美的祭品呀，要不是特查科里亚讨厌活祭，我一定亲手把他推上祭坛。沉默寡言、生命力充沛、对世间毫无留恋。这个人就是羽蛇神转生的容器吗？艾米莉仔细打量着恩里克，围着他左看右看，不时用手触碰着他的身体。

“你为什么来这里，是特查科里亚的意思吗？”艾米莉笑吟吟地问着。

恩里克点了点头，又流露出茫然的神情，是啊，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荒凉的城镇。是特查科里亚的旨意。但是为什么我会对她言听计从，仅仅因为她是神明而我是凡人吗？

“那么，欢迎来我的房间吧。今晚我会将你们送到彼岸。”艾米莉说完这些，就欢快地离开了。

克莱门汀慢慢踱步到了花店门口，只因为它太过显眼，屋内是一片玫瑰海，就连门口也堆满了玫瑰，不时有人经过，拿走一朵或者几朵。没有付钱就离开了。克莱门汀想了想，也拿走了一朵，别在自己的胸前。回来的路上，他不时感受到有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最终停留在他胸前的花朵上。

这些目光，夹杂着敬意与信任。

也许我不该拿走它的。阿兹特克的血脉忍不住让我这样做。从未像如今这样，渴望与我的族群融为一体。这朵花让我从心底里感受到不详，但我放不下它。

克莱门汀暗暗思考着。回到了恩里克的身边。

艾米莉，我要把这朵花献给你，艾米莉，我会为你献出我的心脏。

即使是两个人交谈地时候，疯狂的情绪和冷静的思考，仍在不断纠缠着，尝试占据克莱门汀的心灵。暮色渐渐降临的蛇原镇，越发地诡异了起来。

是时候出发了，和恩里克一起去见艾米莉，特查科里亚在此世间的最后一任女祭司。

恩里克曾经的恋人，是海洋学家，她总是断言这个世界会在十年之内毁灭，波涛汹涌之中，每一寸陆地都会被风暴吞噬，并且信誓旦旦地向恩里克保证，她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但恩里克并不在意，世界的存亡，和他关系并不大，如果真的有末日降临，他只期待能死的体面一些，比如在心爱之人的怀中。

艾米莉也喜欢宣传末日，她并不认同某些团体宣扬的“特查科里亚已死”这种观点，但内心深处，她认为旧的时代已经没落了，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特查科里亚继续停留了。既然和恩里克约好今晚见面，而且愿意成为祭品的人，已经拿到了沟通魔法术式的玫瑰（娇艳欲滴的玫瑰，鲜血魔术的象征），那么今晚就应该开启血祭了。

所以当克莱门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艾米莉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想当祭品吗？我敢保证你不是自愿的。”微笑着解释了玫瑰和血祭的关系，艾米莉邀请二人进了房间。只不过，克莱门汀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屋内最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着一个眼球的雕像，每个阿兹特克人都能认出，这种眼球就是用来沟通特查科里亚的羽蛇之眼。而屋内本该摆放床铺的地方，只有一口空荡荡的巨大石棺。

“我可以离开吗？”克莱门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轻轻发问。

“不可以。仪式已经开始了，从你们进入房间的这一刻。”艾米莉笑了笑，在克莱门汀的耳边轻声说道，“随我一起去新世界吧。”原本清脆的女声，渐渐粘稠起来，最后几个字到达耳边的时候，克莱门汀已经无法稳住心神。整座小镇好像燃起了熊熊大火，但四周的光亮，比火焰的颜色更为鲜艳。这一场盛大的出逃，赌上了特查科里亚最后一个据点，蛇原镇，全部信徒的生命。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古老魔术，在羽蛇神的亲自加持下，有序地运转着。

恩里克和克莱门汀，处在漩涡的最中心，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小镇的影子，克莱门汀的胸口上，一支带刺的玫瑰，正源源不断汲取着心脏的血液。但同时，一片温热的触感，透过因失血而苍白的肌肤，传递给了克莱门汀。是艾米莉。她慢慢在克莱门汀的眼前解体，露出了吸血鬼的真容，并耐心地将最后一点生命精华，输送到他的体内。

特查科里亚讨厌活祭，也无法容忍吸血鬼，但在这次最后的出逃中，她的吸血鬼女祭司，连带着危险的血祭，成为特查科里亚对这个纪元最后的回忆。美丽的半蛇少女轻轻挥舞着翅膀，带着失去知觉的恩里克和克莱门汀，飞往了神秘的新世界。

她悲悯地回头望去，那个覆盖了无尽沙漠、不信神也无法支撑神明存在的旧世界，终将灭亡，毁于风暴，还有无尽的洪水。作为地球上诞生的最古老最纯粹的神明之一，特查科里亚奇迹般地逃脱了陨落的命运。

“永别了，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