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夜未央:第2章 红珠,让你担惊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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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珠,让你担惊受怕了

我今十八,正是人间最好的韶华,眉眼鲜活,身姿窈窕,一身风华在这康王府里,竟成了旁人不敢触碰的绝色。只因我是先帝亲赐送入康王府的人,这一层身份摆在眼前,满府上下乃至京中权贵,无人敢轻易在我面前提及婚嫁二字。府中几个年轻的男丁,或是管事的后生,或是护卫里的精锐,皆因瞧上我的容貌与性子,暗里表露过心意,可到头来,不是被发卖去了偏远之地,便是被调去王府外的庄子永不得回京,更有甚者,直接凭空消失在了这京城之中。

这世道本就动荡不安,战火四起,苛政如虎,人间处处皆是流离与苦难,一个人若是无故失踪,答案从来只有一个——怕是早已埋骨荒郊,在这乱世里落得个生灵涂炭的下场。旁人只当是这些人运气不济,撞上了乱世的祸事,唯有我心如明镜,这所有的一切,皆是齐轩的手笔。

我伴在他身边近十年,自他还是个瘦弱懵懂的稚童,到如今长成能扛起一方天地的少年王侯,他眼底的心思,他心中的执念,我无一不晓。我往日里待他的种种好,不过是把他当作稚子般疼惜,偷偷塞给他的蜜饯点心,寒冬里为他缝制的暖裘,深夜温好的牛乳,困境里护着他周全的心意,这些细碎的点滴,他竟尽数铭记于心,刻在了骨血里。这些年,他对我的眷恋与依赖,早已藏不住,日日都在眉眼间流露。他总爱趁着偷偷出府奔走的间隙,为我带回各式各样的吃食,城南铺子刚出炉的千层酥,酥皮层层叠叠裹着清甜的豆沙,是我最爱的滋味;街角卤味铺的酱鸭、卤豆干,咸香入味,合着小酒正相宜;还有我偏爱的桂花甜酒,酿得醇厚清甜,入喉温润。从前皆是我事事周全,把他捧在手心里养大,如今倒是风水轮转,换作他事事惦念着我,日日将我投喂得妥帖。每每看着他风尘仆仆归来,却依旧笑着将吃食递到我面前的模样,我心底便漾开满满的欣慰与欢喜,终究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竟懂得反哺,这般心意,如何不让我暖心。

齐轩早已不是困在王府里的闲散王侯,他心怀天下,振臂一呼,已然带动了多地的起义浪潮。他本非执意要揭竿而起的逆臣,只是当今圣上齐澈,实在不配坐拥这万里江山。那昏君耽于享乐,不理朝政,朝堂之上奸佞当道,谗言惑主,忠良之臣或被贬或被杀,朝堂乌烟瘴气;民间更是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苦不堪言。齐轩空有一腔报国救民的热血,却无兵权在手,无财力招兵买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扛起起义的大旗,集结那些同样被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誓要推倒齐澈的昏庸统治,还天下一个清明。

起义之路,步步皆是刀山火海。数次与朝廷的御用兵正面交锋,战况惨烈至极,齐轩身为统帅,次次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也次次身负重伤而归。每次他被心腹亲兵小心翼翼抬回王府时,皆是气息奄奄,浑身浴血,看得我心口揪紧。我守在他的床边,衣不解带地悉心照料,换药、熬汤、喂水,日夜不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我便忍不住想起他年少时的模样,那般瘦弱,那般无助,在这王府里受尽冷眼,如今却要扛起这般沉重的重担。在我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康王殿下,只是我一手带大的娃娃,疼惜之情,早已深入骨髓。

这一次,他是被利箭穿透了胸口,伤势凶险至极,回府后便发起了高烧,滚烫的体温灼得人惊心。他昏沉之中,死死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指节用力,青筋暴起,仿佛我一抽身,他便会坠入无尽深渊。我只得坐在床头,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与慌乱的脉搏,寸步不离。

“红珠,不要走。陪着我。”他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呢喃的,只有这一句话,字字皆是依赖,声声皆是恳求。我看着他眉头紧锁、面色痛苦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怜惜,这孩子,终究是扛了太多本不该他扛的东西。

“齐轩,我在。”我轻声应着,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抬手为他换下额间早已温热的湿帕,又重新拧了冰凉的帕子敷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头,盼着能为他纾解几分痛苦。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用力,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少年人身强力壮,纵使身负重伤,力气也远非我能抗衡,我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声。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坚实的臂膀将我牢牢圈住,这般亲密的触碰,于我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光景,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窘迫与难为情,只得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怀中的力道渐渐松缓,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想来是睡踏实了,我才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轻手轻脚地抽身离开,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眠。

万幸,天遂人愿,几日的精心照料下,齐轩终究是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头,高烧退去,伤口也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整个人的气色,总算好了些许。我依旧日日为他熬药,那药汁苦涩浓烈,熬煮时便呛得人喉咙发紧,可他接过我递去的药碗时,神色虽依旧憔悴,却半点犹豫也无,仰头便一饮而尽,喉间滚动,竟不曾皱一下眉头。

放下空碗,他抬眸看向我,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暖意:“让你担心了。”

我连忙摇头,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里满是关切:“说这些作甚,你只管好好休息,安心养伤,赶紧好起来才是正事。”

他却忽然伸手,再度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轻柔却坚定,不肯松开半分:“红珠,这些日子,让你担惊受怕,委屈你了。”

我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宽慰:“康王殿下,你是王府的主心骨,更是天下百姓的指望,只要能看到你康复起来,我便满心欢喜,何来委屈一说。”

齐轩虽重伤未愈,身上却依旧带着少年人骨子里的执拗与力气,话音落时,他微微用力,便将我朝着他的方向拉去。我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先是坐到了床沿,又被他一带,整个人便躺进了他的怀里。胸口处传来的闷痛,让我心头一惊,忙不迭地想要起身,急声喊道:“齐轩!你疯了不成?不要命了吗?小心你胸口的伤口,若是挣裂了,又要遭一遍罪!”

他却全然不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我牢牢拥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梢,声音低沉又缱绻,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我躺在病榻上,浑浑噩噩之际,总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快要死了。红珠,你可知我那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埋在他的怀里,心头一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沉默着,静静听他说下去。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情愫,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畔:“我当时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你身着大红嫁衣的模样,凤冠霞帔,眉眼含笑,站在漫天霞光里,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这话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我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涌上一阵羞恼,抬手便想推开他,嗔怒道:“齐轩!你好端端的,竟胡思乱想些什么!况且还是在你生死一线的时候,不想着如何撑下去,反倒琢磨着让我嫁人,你这孩子,真是越发没个正形了!”

看着我这般似懂非懂、满脸羞赧的模样,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驱散了满室的沉闷。那苍白的脸颊上,竟因这笑意染上了几分血色,眉眼间的光彩,仿佛驱散了连日来的病气,鲜活了许多。他欲言又止,喉间溢出半截话语:“若是胸口的伤口不疼,我都想……”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他脸色猛地一白,闷哼一声,连忙松开我,抬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缝间很快便渗出了刺目的鲜红——伤口终究还是被挣裂了。

见此情景,我又气又急,眼底却忍不住泛起几分心疼,一边扶着他躺好,一边嗔怪道:“你看看你,偏要乱动,这下好了,伤口又裂了,又得重新换药包扎,平白遭罪。”嘴上虽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敢耽搁,麻利地解开他身上的纱布,褪去染血的里衣,取了金疮药细细涂抹在伤口处,又拿干净的纱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妥当,动作轻柔,生怕再弄疼了他。

全程,齐轩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眸色亮得惊人,一瞬不瞬,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心底。待我包扎完毕,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温柔,唇角噙着一抹缱绻的笑意,声音软糯又深情,字字皆是真心:“红珠,有你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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