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夜未央:第1章 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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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王

我叫红珠,是先帝从小给康王培养的贴身丫鬟,我有个懂武功懂兵法的师傅,一直到九岁那年,被先帝临终前把我送进康王府,径直送到了彼时刚满十岁的康王齐轩身边,做了他唯一的贴身丫鬟。

彼时先帝新丧,容妃殉情,偌大的康王府成了座被紫禁城遗忘的孤城。太后厌弃这幼子碍眼,随手扔出皇宫便再无过问;新帝齐澈虽是皇兄,却耽于酒色昏聩无能,只记着每月拨下份例银,便任由这座王府自生自灭。府里的下人瞧着主子年幼无依,便生了狼子野心,层层克扣吃穿用度,明里暗里的磋磨欺辱,成了小康王日日要面对的光景。

我自小尝尽人间苦楚,见他小小年纪孤苦无依,便在心底暗下了决心,要护他周全。可我只是个卑贱丫鬟,硬碰硬只会让我俩都万劫不复,思来想去,唯有一条险路可走——做个双面间谍。

下人们见我年纪小,心思纯,便暗中拉拢我,教我克扣康王的物资变卖换钱。我假意应承,跟着他们一同敛财,旁人只当我也是贪财忘主的恶奴,却不知我将每一分克扣来的银钱,都悄悄攒下,尽数用在了齐轩身上。他明面里吃的是掺了砂砾的糙米饭,我夜里便会偷偷端上温热的肉粥;他身上穿的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我私下里早给他备好了绵软的里衣;府里克扣炭火,寒冬腊月里,我便借着浆洗衣物的由头,在灶房偷藏炭火,入夜塞进他的床榻。

日子久了,我深知齐澈的凉薄猜忌,他既念着兄弟名分拨下银钱,又怕齐轩长大成人威胁皇权,巴不得这弟弟早早凋零。为了断了他的猜忌,也为了让府里的下人彻底放下戒心,我生出了更狠的法子。

我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磋磨齐轩,动辄打骂呵斥,骂他是个无用的废物,骂他怎不去死,污了这康王府的地。我用鸡血灌进猪尿泡,缝在他衣衫夹层里,巴掌落下,血泡便破,殷红的血渍染透衣衫,旁人瞧着只觉触目惊心,嫌恶地避之不及,再也没人去细查他身上是否真有伤痕。我又谎称他自幼饥一顿饱一顿,身子亏空到了骨子里,双腿落下残疾,从此让他坐上了轮椅;又寻了张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让他日日戴着,对外只说他幼时生了恶疮,面容尽毁,以此掩盖他被我养得愈发容光焕发的好气色,与眉眼间日渐显露的英气。

在外人眼中,康王齐轩成了个体弱多病、身有残疾、面貌丑陋的废人,连下人们都懒得再苛待——一个毫无威胁的废物,不值得他们费心思,只是每月按时发放的银子大家分了。唯有我知晓,轮椅之下,是他日日勤学不辍练出的稳健双腿;面具之后,是他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些旁人眼中的打骂磋磨,不过是我护他的一层铜墙铁壁。

我还悄悄寻来归隐的师父,求他深夜入府教齐轩武功与谋略。师父怜我一片赤诚,更惜齐轩是块璞玉,便应允下来,借着给府里修补器物的由头,日日教他拳脚功夫、排兵布阵,教他诗词经义、帝王之术。十年光阴,昔日的小康王,已然长成了文武双全、胸有丘壑的少年郎。

他十八岁那年,天下大乱。齐澈的昏庸无道,惹得各地烽烟四起,内乱不休。府里的下人靠着皇帝发的银子混混度日,我依旧守着他,日日演着那出恶奴欺主的戏码。那日,齐澈竟突然驾临康王府,彼时我正揪着齐轩的衣领,厉声呵斥:“你这废物,若不是皇上念着兄弟情分,每月给我俸禄,谁耐烦伺候你这瘫子!给你口糙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若是让皇上知道你日子过得舒坦,断了这份例银,看你喝西北风去!”

齐澈立在廊下,冷眼瞧着,半晌才沉声斥我:“贱奴,竟敢对王爷不敬。”可他终究没有罚我,反倒叹了句:“十几年照料一个残废,也算难为你了。”说罢,赏了我百两纹银,转身便走。我躬身谢恩,垂眸间看清了他眼底的释然——他要的,本就是一个孱弱无能、翻不起风浪的弟弟。

那百两纹银,我尽数给齐轩置办了细软,缝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装满碎银,塞到他手中,细细叮嘱:“如今你已成人,外头动乱不休,你若要偷偷出去,银钱总是要备着的。万事小心,莫要暴露身份。”

他坐在轮椅上,抬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热,眸色温柔得似揉碎了星光,只轻轻道:“红珠,我知晓。”

我看着他,心头安稳。旁人只道康王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却不知这十几年里,他早已在我的庇护下,磨利了爪牙,练就了一身本领。那些席卷各地的暴乱,那些振臂高呼的起义,皆是他暗中筹谋。没人会想到,那个意气风发、引得万千义士追随的起义头目,竟是康王府里那个戴着面具、坐着轮椅的“残废”王爷。

夜色渐浓,我替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灯下映着他眼底的灼灼锋芒。他抬手替我拂去鬓边的碎发,轻声道:“红珠,待我扫清乱世,定许你一世安稳。”

我垂眸浅笑,抬手替他理好衣襟,只道:“殿下只管去做便是,红珠永远守着王府,等你回来。”

这世间人人都道我红珠是心狠手辣的恶奴,欺辱主上,罔顾尊卑。可他们不知,我这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不过是护着我身前的少年,从十岁的孤苦无依,走到九五之尊的巅峰。纵是背负千古骂名,我亦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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