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挽歌：第9章 8.葬花

497年9月4日

“接下来，大家看下面这道题……”

数学老师在台上喋喋不休。

安杰尔并没有完全听课，他正和艾琳聊着天。

“所以，你曾经是神吗？”他书写着。

“有可能吧？说实话，我都不能确定神明真的存在。”

“可是，你不是带我去神界了吗？”

“是啊。那里很美吧？没有杀戮，没有战争，没有鲜血，也没有病魔……是多少人向往的仙境。”

“的确。不过，也不一定完全如此吧？”

艾琳停顿了许久。

“这个嘛，”片刻，她回应。“神明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生物呢，明明为众生所信仰，拥有无穷的力量，却屡次策划着世间的末日，想要审判全人类。”

“屡次？不是只在500年前曾开启审判日吗？而且最后还不知为何被迫终止了。”

“你不知道吗？神明好像正准备再次开启审判日。”

要不是及时反应过来正在上课，安杰尔险些一跃而起。

“怎么会？他们又想毁灭500年的文明，然后再将一切重新创造？”

“不完全是。审判日不单单是简单的毁灭世界，而是神明先派神使前往人间，判定每一个人的善恶，再用各种手段让善人前往天堂，永远幸福；恶人坠入地狱，一生煎熬。”

安杰尔读着这一行文字，内心一阵荡漾。

“下面这道题，由安杰尔同学回答。”

老师的声音拉回了安杰尔的思绪，他忙直起身，草草扫了一眼题目。

“答案是根号二。”

他泰然自若地答道。

“不错不错，坐下吧。”老师的话语遮盖了同学的鄙视。

安杰尔缓缓坐下，不再提起笔，而是迷茫地望着窗外。

“怎么了？”艾琳问道。

“没事，只是感叹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上一秒自己还是个平凡的学生，下一秒就成为了一位圣灵师。”

“这样啊。”艾琳很快就回应，“对了，你的比赛怎么办？”她忽然问起。

“啊，那幅画是你画的吗？”安杰尔反问她。

“不是啊。”艾琳写下的话语让安杰尔心生困惑，“不过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你先是莫名其妙抓自己的脖子，昏倒在地，我想要救你，但是也别无他法。就在绝望之际，门外走进一个黑衣人，他在你身边像施法一般挥舞双手，又将你扶到椅子上，在那张纸上画下了你和我。随后，他久久凝视着我，忽地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艾琳的字迹格外潦草。

黑衣人？是十三年前的那个神秘人吗？安杰尔想着。

短暂的犹豫后，他将十三年前的往事叙述于纸页上。

“所以，这个神秘人最后并没有杀你和你的母亲，反而对你的母亲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转身离去？”艾琳的字迹略微颤抖。

“对。”

“那，他是善人还是恶人呢？”

安杰尔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问题。

“不一定是善人，但绝对不是恶人。”他一笔一画地写下。

回应姗姗来迟，显然艾琳在思考。

“你觉得，他，会是神吗？”

这个问题让安杰尔意想不到。

“我不知道，毕竟十三年前我才两岁，对他的记忆也仅存于梦境中。”他如实回答。

“这样啊，我总觉得对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呢，而且，说不定，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答案。”

世界的答案？安杰尔笑了。这个世界，能有什么答案啊……他看向窗外。

太阳依旧灿烂。

再次回过神，是放学铃响，同学纷纷收拾书包时。

“你在和艾琳聊天？”法兰克转过身，看着《世间录》上还未完全消失的字迹。

安杰尔便将和艾琳的谈话告诉法兰克。

“审判日将再次开启……”法兰克感叹着，“不是什么新奇的新闻啊。”

“你有听说过？”

“当然。圣教会，也就是整个新世界的地位最高的宗教组织，早在十年前就曾传出这个谣言。”法兰克的眼睛直直盯着安杰尔。

“不知道圣教会支持还是反对审判日呢。毕竟作为忠诚的教徒，应当尊重神明的抉择；作为平凡的人民，应当保护自己的同类。”安杰尔撑着脑袋，思索着。

“我想，大概率是表面支持，内地里反抗。”法兰克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不过还是要看教会的最高领导，教皇是怎么看的。”

“教皇？”安杰尔将手放下，“是个很神秘的人吧？大家对他的了解仅有他名为伊登。”

“还是个圣灵师。”

安杰尔一惊。“你说他是圣……”

“重大通知！重大通知！”

迪恩的叫喊声打断了两人。

“原定于下周三的运动会临时改为本周五，也就是明天！请各位比赛选手做好准备！”

运动会？啊对，还有这件事。安杰尔这才想起。

“很突然的变动呢。”修不知何时走来，“安杰尔和法兰克同学没有报名项目吗？”

“没有，我们的体育可不是那么优异。”安杰尔笑着应道，“修肯定报了很多项目吧？”

修的脸上顿时隐隐有些光彩。“的确，能报的几乎都报了，这也大概是我唯一能引人注目的时候了。”他又耷拉下头。

“对了，这可以给你比赛画作提供素材吧？”法兰克问安杰尔。

“好像是诶。”安杰尔意识到，“不过操场留给小预备了吧？”

“其实上有一个很好的观赛点。”修轻声说道，“我们学校的天台。”

“天台？”安杰尔一愣。

“是的，可以带些望远镜之类的东西。”修认真地回答，“视角真的很好！”

“他说的对。”法兰克也表示赞同，“我之前有去看过，遥望远方的感觉是很美好。”

这样吗？安杰尔深思着。的确值得一试呢！

“好，我会去看看的。也谢谢修你的提议。”他不忘补充道。

修扬起了腼腆的笑容。

“我很期待明天的运动会呢，也祝你的班级能夺得第一名。”晚上，夜已深，安杰尔和艾琳仍在交谈。

“谢谢。”为了方便，安杰尔干脆直接开口道，“我想有修同学，我们一定能取得佳绩的。”

“也是。”艾琳飞快地写着，“还有，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否则梦会变短的。”

这话……好熟悉啊。安杰尔想着，却还是连连点头。

不过，这朵玫瑰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呢？将《世间录》放在床头柜时，他注意到。明天找班叔帮忙埋葬了吧。

第二天，安杰尔捧着死去的玫瑰走下楼时，班已前来享用他的早餐。

“你小子今天来的挺早的嘛！”看到安杰尔，班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随后，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安杰尔手中的玫瑰上。

“那个，班叔，麻烦……”

“哎呀，不用说了。还是老样子对吗？行，把花给我吧！”他爽快地答应了，接走了死去的玫瑰，“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男孩，你的心思也真够细腻的。”

“这叫做吝惜生命，不愿让美好遭受世俗的污染，而是让其回到生长的那片故土。”安琪边将安杰尔的早餐摆在桌上，边笑眯眯地说道，“班，你还没有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呢。”她又扭头问班。

“啊，是这样的。最近不是说审判日将再次开启吗？教会就以加强众国的管理的名号，滥杀很多以佐拉恶人为首的平民。”班的神色严肃，“我们酋长国，也死了很多人。”

安杰尔眼前香喷喷热乎乎的早餐瞬间变得索然无味。“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吧？”他问道。

“是啊，真不知道教会是怎么想的。”班不满地嚷嚷着，“尤其是那教皇，神秘的一塌糊涂，对人民的死却又视而不见。”

又是教皇吗？安杰尔余光瞟到母亲不自然的神色。

伊登……他扒拉着饭，勺子和碗壁清脆的碰撞声为他心中的默念打起了节拍。伊登……圣教……神明……他的眼神迷离。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于他的脑海。

看来，神秘人的踪迹逐渐显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