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挽歌：第10章 9.展翅

497年9月5日

“真的，很美呢！”安杰尔站在天台之上，听着操场上同学的喧闹声，对着天空张开双臂。

“是啊，你一定能找到灵感的。”法兰克摆放好画架，走上前，迎着朝阳。

“忽然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啊。”

安杰尔愣了一瞬，看向法兰克的双眸，那是平静的，迷幻的，宛如夜色中的绵绵云海。

“你是想跳下去拥抱云朵，然后展翅飞翔吧。”他歪头一笑，“可是啊，如果这么做，就再也感受不到世间的美好了。”

法兰克依旧凝视远方。“但你想啊，如果世间没有重力，便能像雄鹰那般凌风俯冲，自由下坠，春意阑珊在侧，生生不息地在跌宕的风里活着，不也很美好吗？”

“是啊。”清风徐来，扬起安杰尔的齐肩短发，“如果能变成一只鸟，就更美好了。一生无忧，轻盈，顺着风的轨迹将一切遗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不过，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跳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安杰尔问法兰克。

“因为我没有勇气，是那种危难之际第一个退缩的人。”法兰克笑着说，“这一点，已经以我的亲身经历证实过了。”

安杰尔不再回应，法兰克从未向他倾诉自己的故事，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之间还是隐隐有层无法打破的隔膜。

片刻，运动会开始的号角吹响，两人的注意力统统吸引去。

“快看！是修同学！”安杰尔架着望远镜。

“是攀爬比赛吗？酋长国的国民运动啊。”法兰克起身看去。

“修好快！要第一了！”安杰尔的话语中尽是喜悦。

“是吗？恭喜他。”法兰克说得很温柔，脸上却仍旧冷淡。

“真的真的第一！”安杰尔一跃而起，“修同学好厉害！”他对着修拼命挥舞双手。

修的眼睛瞟向天台，和安杰尔相视一笑。

“恭喜你们，很多比赛都取得第一了吧？”艾琳的字迹显现在翻开的《世间录》上。

“的确，有修、迪恩和瑞秋这些运动健儿，连连获得胜利啊！”安杰尔笑着回应她。

“那你的比赛呢？”艾琳提醒他。

“啊，瞧我这记性！”安杰尔拍了拍脑袋，走向画架。

看着空荡荡的白色画布以及《世间录》上展翅的白鸽，安杰尔回忆起方才和法兰克的谈话，他的脑中瞬间展开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

“有灵感了？”法兰克看着沉迷作画的安杰尔，走近细细打量画作。

画上是法兰克和安杰尔在天台之上遥望远方，身边白鸽飞舞着，带走了缕缕清风。

安杰尔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法兰克，又往他的手中加了一把木吉他。

“木吉他？”法兰克笑了，做了个捧吉他的假动作，嘴中哼着一曲歌谣。

是那首曲子！安杰尔也笑了，同法兰克一起哼唱着。

“这是什么歌曲啊？好熟悉。”艾琳问道。

“就是十三年前神秘人唱的曲子，很好听！”安杰尔应道，随着旋律摇曳着笔杆。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着，字迹摆出各种图案。

“好啦，大功告成！意想不到的顺利呢！”大约一个小时后，安杰尔放下了铅笔。

“虽然和运动会没有什么关系，但的确符合‘致青春的那个ta’。”法兰克给出了对于他而言超高的评价，“我可以自私地认为，是致给我的吗？”他笑着问安杰尔。

“当然。”安杰尔笑了，“本来就是致你的！”

法兰克的笑容在阳光中格外温暖，却隐约流露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向各位汇报一个好消息！”下午，班主任老师一改往日的严肃为喜悦，“我们班在整个八年级……”

“总排名第一！”

瞬间，欢呼声此起彼伏，不论是平日顽劣的迪恩还是胆怯的修，都绽放了笑颜。

“没有什么意外。”法兰克依旧镇定，“不过的确值得高兴。”他不忘补充道。

“太好了！我要告诉我的妹妹！”修走到两人身边，“她一直盼着我取得佳绩！”

“真好！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安杰尔祝贺道。

“对了。”修忽然想起了什么，“真的和你所说的一样！神明保佑我们了！”他的脸上显露着无法掩盖的快乐。“我妹妹的血瞳症，渐渐好了！”

“真的？”

“真的！她可以下床走路了，心情也非常好！”修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安杰尔也是同样。

“我就说嘛！你那么善良，神明一定不会视而不见的！”他忍不住大声喊着，“你的妹妹，肯定能够受到保佑的！”

“谢谢……”修的眼眶有些湿润，最终喜极而泣，“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他的泪水缓缓落下，映着那抹灿烂的笑容。

法兰克静静看着欢笑的两人，朝阳描绘出他冷淡的身影，却莫名有些蚀骨的伤感。

整个下午，班级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直至放学铃打响。

“今天有社团课。”法兰克对安杰尔说着，“你可以画那幅画。”

“嗯，我打算刻画一下，并且加一些细节。”安杰尔边说，边由书桌内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幅画。

“你可以就在这里画，更加安静点。”法兰克提议。

“的确。”安杰尔笑着应答，“社团课就由你和米娅老师帮忙组织啦。”

“我决定干脆让大家放松一下，不再画那些枯燥的内容，而是聊聊天之类的。”

“真的吗？不错的主意！那我画完了过去找你。”安杰尔掏出一支削尖的铅笔。

片刻，同学纷纷离去，空荡荡的教室亮着灯，映着安杰尔独自绘画的背影。

他用笔尖一点点划过画中自己和法兰克的身形，时浅时深，在灯光下反射着白茫茫的光。

别忘了法兰克的耳钉……他在法兰克耳垂上点了一个点。好了！完成！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接下来去找法兰克吧！逆着光，他走出了教室。

社团教室乱糟糟一片，同学个个挤在一起，欢笑着，畅谈着。

“迪恩？”安杰尔惊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啊，这不是运动会结束了吗，大家就聚在一起，算是开个小小的party吧。”迪恩解释道，“你怎么现在才来？”他抱怨着，“都快结束了。”

“这个先不提。”安杰尔笑着应答，“你知道法兰克在哪里吗？”

“法兰克那家伙，好像和修一起去了转角处的旧会议室了吧？”迪恩回忆着。

“咦？他们去哪儿干嘛？”安杰尔有些困惑。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法兰克抛弃了你，去和修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咯！”看着安杰尔不自然的神色，迪恩噗呲一声笑了。

“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干嘛？”他调侃着，“你自己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安杰尔想着，拿着画作和《世间录》，走向旧会议室。

不会他们真的在分享小秘密吧？他忽然有了这样的一个念头，靠近会议室，里面的的确确有人的议论声。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交换什么小秘密呢！他心生这个调皮的想法，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蹑手蹑脚地靠在墙上，静静听着两人的交谈声。

“不会吧！”是修在感叹，“你怎么会……我不愿意相信！”

看来真的有秘密啊。安杰尔愈发好奇。

“这是事实。”法兰克的声音依旧冷漠。

“真的吗？真的是你干的？”修的语调颤抖。

干的？什么干的？安杰尔隐隐有些不安。

“真的。虽然我知道你很难以接受，但是，我可以发誓……”

法兰克的声音异常冷漠，以至于无情。

“是我将偷钱一事嫁祸于安杰尔，也是我往他书包上倒的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