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挽歌：第11章 10.深海

497年9月5日

安杰尔全身都变得轻飘飘的，空落落的，宛如漂浮于云海之上，被如血的残阳簇拥着。

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修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因为他夺走了本属于我的荣誉，用自己的优异将我伤得遍体鳞伤。”

安杰尔的身子骇人地颤抖着，脑子一片混乱，法兰克的话语如锋利的刀刃，一次又一次刺向他的心脏。

“所以，你……你用各种手段想要毁掉他的名誉和画作？”

“没错。”

阴寒的冷，冷得刺骨，漫无边际的黑夜一丝一丝侵蚀着安杰尔的内心，他缓缓由墙壁滑落在地，迷茫地看着眼前惨白的地面。

“可是，你干什么要……要告诉我啊？”

法兰克沉默了许久。“因为……”他似乎在犹豫，“我想你值得我的信赖，我希望你能够……”

安杰尔眼前的世界眩晕而狂乱，渐渐被漆黑所浸染，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如震裂般疼痛。

窒息……好难受……他挣扎着像木偶似的站起。

法兰克……他拽着画，跌跌撞撞地冲向门。

“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揭发……”

安杰尔的手终于没有知觉了，画作啪嗒一声无力的坠落在地，法兰克似乎听到了动静，随后便是战栗的脚步声。

蔚蓝和金色，不，应该是枯竭的蓝和腐败的金。金落入深海，不断下坠，由原本的无价之宝沦为被世人所遗忘的生锈废铁。可它，却偏偏沉沦于海的深邃，一颗心献出，便再也不复返，直至金子腐败，海洋枯竭，万物皆茫然。

两人痴痴地对望着。

“法兰克……”安杰尔的嗓子干裂，由喉咙撕碎着，“法兰克……！”他崩溃地喃道，眼中繁星陨落。

“安杰尔。”法兰克的语气很挣扎，脸上却又分明毫无波澜。

安杰尔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搅合于溃散的眼神和无奈的笑容，他凝视着眼前不知所措的法兰克，忽然转身，发疯似的向校门奔去。

“安杰尔！”法兰克伸手试图挽留，然而留给他的，只有漆黑的背影。他的目光移向地上的画，走去将其捡起。蔚蓝眼眸凝视着画上的自己和安杰尔，顿时宛如暴风雨中的海洋，波涛汹涌，泪水淹没了最后的希望，只剩空寂。

法兰克……法兰克……打着颤的步伐为安杰尔心中的默念打着节奏。

天色已晚，星辰闪烁于云海，安杰尔渐渐放慢了脚步，独自一人在外漂泊着。

当然，也不完全是独自一人，他至少还有艾琳。

“为什么啊？他怎么会……”安杰尔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他靠在一家的屋檐下，看着人来人往，可惜，他们不会在意人群中渺小如尘埃的安杰尔。

“安杰尔。”艾琳的字迹在泪水中格外模糊，“冷静下来思考，别哭。”

“思考……思考什么啊！我怀疑过我们班每一个同学，唯独从未想过他！”安杰尔大喊着，“我那么信任他，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可他却……！”

艾琳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安杰尔的嘶吼。

“为什么啊！我比他厉害难道是我的错吗？他竟然……”安杰尔放肆地哭着。

“都是怪我咯！我这种人……就不配活着吗！一定要受到你们的伤害吗？为什么啊！法兰克！法兰克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片刻，安杰尔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的嗓子窒息般的痛，只得大口大口吸着冰凉的空气。

“我说啊，艾琳……”晚风吹干了他的泪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就像被自己的血噎死一样，好难受啊……”

艾琳沉默许久。

“好些了吗？冷静下来了吗？”她写道。

安杰尔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刚刚有点太激动了，现在好些了。”他轻声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艾琳飞速写着，“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安杰尔看着这个问题，莫名笑了。

“当然是那家伙。”他又哭又笑，金色眼眸尽是惋惜与无奈。

“所以啊，你觉得他会无缘无故地背叛你吗？”

“你的意思是……”安杰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他是迫不得已？”

“是啊，我觉得，他不是恶人。”

安杰尔扶着自己的额头，拼命忍住欲落的泪水。

“可是……他的的确确那么做了啊！”他低吼着，“我心中还是接受不了啊！最好的朋友，如今……”他垂下头。

“不甘心啊……法兰克！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啊！”

“去问问他吧。”

安杰尔犹豫了。

“我不想面对这一切啊……万一，万一他真的彻底背叛了呢？辜负了我们近十年的友情呢？”他不住颤抖着，“至今，我仍记得，幼儿园的那次初遇……”

他望向星空，目光越过众多星辰，看着十年前的那场梦般场景。

男孩的嘴角盛放着笑意，好似听不见安杰尔此时的哭泣声，白净的眉眼勾勒着一双深邃如海的蓝色眼眸，夹杂着欣喜，久久凝视着安杰尔。

可惜，那么长的年华，那么久的执着，那么深的友谊，就在秒针滴答一瞬间，全然破碎，而时至今日，他仍将自我埋葬于海底。

等等……当年的他，可不是现在的这副模样啊。

记忆中的他，像放晴的海面，鸟儿欢腾，浪花飞溅。

黑影里的他，像无底的深海，埋葬阴谋，哀鸣缭绕。

“我想，你也意识到了吧？看似吞噬情谊的他，是否可能曾被情谊无情地抛弃过？”

“或许吧，可是，我和他一样，没有勇气啊……”

安杰尔涣散的眼神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海。夜已深，苍穹无尽，他渐渐迷失于晚风中，忽然觉得，自己一辈子也逃离不出这个永夜了。

“我忽然有些担心。”艾琳的话语将他从长眠中拽离，“他说，他想要跳下去……”

安杰尔仍望着远方。

“放心吧，他这一生，最讨厌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