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挽歌：第12章 11.落日

497年9月7日

“你再问一下他吧。”艾琳的字在《世间录》上缓缓显现。

安杰尔握着电话，没有开口。

“我相信法兰克他一定有苦衷。”艾琳再次劝说着，“勇敢点，问一问他。”

泪水在安杰尔的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担心，万一他真的背叛我……我，我接受不了……”他啜泣着。

“相信他。”艾琳一笔一画地写着，“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绝对不是恶人。”

“可是，我昨天一直给他打电话，他……他都不接。”安杰尔的手在拨号器上颤抖着。

“说不定他碰巧有事，不能接通。”

法兰克……和他的初遇再次映于安杰尔的脑海，他的莞尔，他的双眸，他的名字……安杰尔都无法忘却，也无法放下。他的手指微微一缩，坚定地按下熟悉的号码。

电话内传来悠扬的旋律。

法兰克，求求你了，接一下吧。安杰尔攥紧话筒，默默祈求着。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

“嘟。”

安杰尔将话筒轻置于桌面。

“安杰尔……”艾琳安慰着他。

“看来我终究还是错付了啊。”安杰尔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

傍晚的风很轻，扑腾着翅膀袭过云海和落日，安杰尔口中不禁哼起那首歌谣，眼睛仍慢悠悠地看着星星闪烁。

“叮铃铃”

电话的震动掩盖了安杰尔口中的歌谣。

“安杰尔，法兰克他好像来电话了！”艾琳飞快写着。

法兰克？安杰尔的手伸向话筒，将他举在耳边，脑中一片空白。

“有什么事吗？”法兰克的声音依旧冷淡。

泪水模糊了安杰尔的视线，朦胧中，他轻声问道：“法兰克，你……？”

法兰克沉默了很久，可是隐隐约约，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低声嘶吼着。

“是我做的。”片刻，法兰克冷漠开口道。

瞬间，一股窒息感淹没了安杰尔的全身。

“法兰克……”安杰尔的眼睑点着晶莹的泪珠，“为什么啊……法兰克！”

“因为你夺走了我的荣誉、我的未来、我的梦想。”

“可是……这不是我的错啊！”安杰尔崩溃地吼着，“我一直把你视作最好的朋友，你却……”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也不是我的错。”

安杰尔金色眼眸泪光涌动。

“为什么这么说？”

”安杰尔……对不起……”

“怦。”

法兰克那头传来一声巨响，震碎了安杰尔内心的不甘。

“怎么了？法兰克！法兰克！”他忙不住问道。

“没事，我很好。”法兰克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小心把话筒摔了而已……嘶……”

“法兰克？”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

“啊！”

“法…法兰克？”

“安杰尔，安杰尔！求求你了，救我，救我！啊……安杰尔！”

安杰尔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脑中一片惨白。

“法……兰……克？”三个字艰难地由他口中吐露出。

猛烈的撞击声。

“安杰尔，你听我说……你记忆中的我，是恶人吗？”

“嘟。”

戛然而止。

安杰尔仍站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法兰克他怎么了？”艾琳的字迹狂草。

安杰尔没有开口，转头望向窗外。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在蓝天里游荡的云海，宇宙倾洒黄昏于人间，其中的一小片光芒落在安杰尔的眼眸，给他镀上毛茸茸的橘光。

第二天早上，法兰克的位置空荡荡。

“我对此很抱歉，真的。”修对安杰尔说道，“我怎么也不相信，他竟然……”

“别说了。”安杰尔制止了修，“修，你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吗？”

修愣住了。“我恐怕不知道，说实话，除了你们，我从未有过别的朋友。”

“那他去哪里了呢？”安杰尔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法兰克的座位上，心中一阵空落落。

“你的意思是，有人威胁他？”听完安杰尔讲述自己昨晚的经历，修陷入了沉思。

“我不确定。”安杰尔无奈一笑，“但是我相信也渴望真相如你所说，毕竟……”他软绵绵的目光洒向云海。

“无论如何，我和他都曾以朋友之名，朝夕相伴过。”

“我决定了，一定要鼓起勇气，去探索法兰克背后的故事。”

放学铃声敲响，安杰尔仍在《世间录》上书写着。

“我很高兴你有这种决心。”艾琳的字如流水般滑落纸页，“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以圣灵的身份。”

安杰尔凝视着字迹，微微一笑。

“谢谢。”他一笔一画地写下，“我也会以圣灵师的身份，时时刻刻守护着你。”

虽然看不到艾琳的表情，可是，她此时，一定如那欲落的夕阳般，安静地浮在云海的角落，给世界一记温柔吧！安杰尔想着，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咋的？一抹花痴样？”正当安杰尔发愣之际，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抽走了《世间录》。

“迪恩！还给我！”安杰尔连忙站起，试图从迪恩手中抢走《世间录》。

“别激动嘛！”迪恩轻轻松松一闪身，便绕开了安杰尔伸出的双手，“我看看啊……”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着还未消散的字迹。

“迪恩！”安杰尔连声尖叫着，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碰及《世间录》的一边一角。

“瞧瞧啊……”不一会，迪恩尖声讥笑着，“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这都是什么话啊！哈哈哈哈！”

应着迪恩的讽刺，周围笑声四起，跌宕起伏于安杰尔的心弦。

“还给我！”他猛地一跃，刚要碰到《世间录》的封面，迪恩便一转身，让他扑了个空。

“哎呀，不要那么小气嘛！好东西就是要给大家分享分享！”迪恩故意放大声音，好让全班都听到，“安杰尔同学的感想啊！什么什么什么，时时刻刻守护着你！”他嚷着，“咋地，没有女朋友幻想出来一个啊？”

“还给我！”安杰尔仍在嘶吼着，嗓子在委屈之下，同火焰肆掠的炼狱一般，滚烫沙哑。

“还给他！”

安杰尔愣了一瞬。

法兰克。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在脑海。

朦朦胧胧中，法兰克仿佛站在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将他拽出深渊。

可是，也偏偏是这双手，把他再次推入了万丈深渊。

法兰克……梦游般，他一步步挪移去。

“干啥，修？没事找事？”

尖刺的话语无情地揭穿了他的遐想。

是修。不是法兰克。

为什么会失望呢？明明修，也是我的朋友啊？安杰尔无奈地笑了。

但是他心里清楚，法兰克对于他而言，便是整个青春。

“我说，把书还给他！”修又一次重复道，铿锵有力的话语却隐隐有些颤抖。

“啊呀，看到没？修同学竟也有这一天！来来来，大家一起为他鼓掌！”迪恩附身，鄙夷不屑的眼神将修剩余的勇气扫荡的干干净净。

同学也开始附和着，在众人的目光下，修仍不住小声啜泣着。

修……安杰尔无助地看去。谁能帮帮我啊……法兰克。

法兰克的位置，依旧空荡荡。

“诶，你们要书，我就非不给了！”迪恩在安杰尔渐渐漆黑的视野中扔出了《世间录》。

“别！”安杰尔忙强迫自己清晰，努力伸出手。

“我接！”另一位同学轻松抓住《世间录》，又一次重复扔出。

“你们不要搞了！”安杰尔在飞扬的《世间录》下左右挪动脚步，“给我！”

随着书的轨迹愈发荡漾，泪水蒙蔽了他的双眼。

艾琳，法兰克，母亲……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漫无目的地奔跑着。

“好啦好啦！”片刻，《世间录》再次缓缓落在迪恩的手中，“不陪你玩了，接着！”他的手臂一挥，《世间录》随之飞速砸向安杰尔。

“咦？”安杰尔仍沉浸于遐想之中，眼前一片朦胧的黑。

“傻子！你接着啊！”迪恩的脸色瞬间苍白，忙失声尖叫着，“要掉下去了啊！”

安杰尔方才醒悟，他挣扎着惊醒，却只见《世间录》晃晃悠悠地……

沾染着落日，由窗檐坠入无底云海。